薔薇 - 2-15 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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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日下午。

　　方芷薔坐在計程車的後座，背脊挺得有些僵硬。

　　在她的右手邊，二姊方芷菊正微微側著頭，安靜地看著車窗外移動的人行道樹。

　　副駕駛座上，大姊方芷荊不發一語，雙手交疊在胸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淡感。

　　車廂裡的空氣非常安靜。

　　方芷薔不自覺地用手指抓了抓自己有些磨損的帆布包背帶。

　　她今天依然穿著那條深藍色的直筒牛仔褲，上半身換了一件乾淨的灰色短袖恤衫。

　　這對她來說已經是少數拿得出手的便服了。

　　她看著方芷荊那毫無表情的側臉。

　　方芷荊一向是這樣，冷冷淡淡的，這讓方芷薔每次面對她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對。

　　似乎是察覺到了後座的視線，方芷荊的視線從前方移開，透過後照鏡與方芷薔對上了一瞬間。

　　方芷薔一驚，立刻有些慌亂地把頭低了下去，假裝在整理自己的褲腳。

　　方芷荊抿了抿嘴唇，隨即收回了目光，轉過頭繼續看著前方的路況，卻也沒有開口說話。

　　「芷薔。」

　　旁邊傳來了方芷菊輕柔的聲音。方芷薔轉過頭，看見方芷菊正對著自己露出溫和的笑容。

　　「今天有特別想去那裡看衣服嗎？」方芷菊問道。

　　「我……我沒有特別想去的。」方芷薔笨拙地搖了搖頭，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平常我的衣服就很夠穿了，其實不用特地買新的。」

　　「這樣啊。」方芷菊輕輕點了點頭。

　　她看了看前面的方芷荊，又轉回來對方芷薔說。

　　「我也沒什麼特別的想法。」

　　方芷薔在心底暗暗想著，方芷菊果然還是老樣子。

　　雖然對每個人都很溫柔，但每次要做決定時，方芷菊總是這樣沒有什麼自己的主見，習慣跟著別人的步調走。

　　坐在左側的蘋姊便笑了一下就說：「那可不行。」

　　「今天既然都出來了，每個人都必須挑一套衣服。芷荊可是金主呢，妳們可別替她的荷包省錢。」

　　方芷荊輕輕點頭，聲音依舊是冷冷的。

　　「嗯。」

　　這聲回應短促得像是一個應付的符號。

　　方芷薔悄悄縮了縮肩膀，更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她知道方芷荊並不是不歡迎她們，只是方芷荊似乎和她一樣，不太懂得要怎麼和彼此相處，彼此之間總是保持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距離。

　　計程車最後緩緩停在百貨公司的臨時停車場，方芷荊付了錢，四人下了車。

　　一踏入明亮的大廳，方芷薔看著四周光滑乾淨的地磚和挑高的天花板，心裡有一種奇妙的重疊感。

　　昨天她才跟佳瑩、采晴來到同一個地方，沒想到今天又站在了這裡。

　　「我們先去三樓的女裝部吧。」蘋姊熟練地領著她們往手扶梯走去。

　　「芷荊，妳今天也得試穿，不能只站在旁邊當付款機器。」

　　方芷荊的視線落在手扶梯的扶手上，語氣毫無起伏。

　　「我衣服夠穿。」

　　「不行，妳那幾件一成不變的襯衫和牛仔褲，我都看膩了。」

　　蘋姊不容拒絕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方芷荊的肩膀。

　　「今天聽我的。」

　　看著蘋姊如此自然地與方芷荊互動，而方芷荊雖然依舊一臉冷淡，卻沒有伸手推開，方芷薔的心裡浮現出些許異樣的感覺。

　　蘋姊就像是一個可靠的姊姊，用自己的方式照顧著她們三姊妹，也成了她們與方芷荊之間唯一的橋樑。

　　來到三樓，琳瑯滿目的服飾店在前方鋪展開來。

　　蘋姊帶著她們直接走進一家裝潢簡約、帶有俐落設計感的精品女裝店。

　　「來，芷荊，這套適合妳。」

　　蘋姊在衣架間穿梭，很快就挑出了一件深灰色的素面襯衫，下半身則是一條修身的灰色西裝長褲。

　　這套衣服的線條非常乾淨，看起來既有個性又顯得勻稱結實。

　　方芷荊看著那套衣服，有些遲疑。

　　「這會不會太嚴肅了？」

　　「不會，這叫英倫休閒風，看起來很有精神。快進去試穿。」蘋姊笑著把衣服塞進方芷荊懷裡，順手把她推向試衣間。

　　方芷荊拿著衣服，一臉有些手足無措的模樣，最後只能有些狼狽地拉上試衣間的布簾。

　　趁著方芷荊試衣的空檔，蘋姊轉向站在一旁像兩根木頭一樣的方芷菊和方芷薔。

　　「好了，接下來是妳們兩個。」蘋姊笑著在走道上滑步，手指在一件件衣服上點過。

　　她最後停在柔和色調的針織區，拿下一件杏色的軟針織開襟外衣，搭配一條淺米色的百褶長裙。

　　「芷菊，這套給妳。這件開襟衫的剪裁很溫柔，很適合妳的個性。」

　　方芷菊接過衣服，雙手抱在胸前，露出溫順的微笑。

　　「謝謝蘋姊。我覺得這件很好看，只要妳們覺得適合，我都喜歡。」

　　「妳啊，偶爾也自己發表一點意見嘛。」蘋姊伸手輕輕捏了捏方芷菊的臉頰，接著將視線落在了方芷薔身上。

　　方芷薔頓時感到一陣緊張，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衣服的下襬。

　　「我……我就不用了吧。我的衣服真的夠穿了，而且我昨天才……」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蘋姊眨了眨眼，眼裡帶著些許調皮的亮光。

　　「我早就想幫妳挑衣服了。來，試試這套。」

　　蘋姊從架子上拿下了一件淺黃色的圓領套頭針織背心，裡面搭配一件白色的澎澎袖襯衫，下半身則是一件深藍色的丹寧吊帶短裙。

　　這套衣服顏色對比鮮明，顯得非常有活力。

　　方芷薔看著那條短裙，連忙擺手。

　　「這……這太可愛了，不適合我。我平時都只穿長褲的。」

　　「就是因為平常都穿長褲，今天才要嘗試點不一樣的。快拿著，去隔壁的試衣間。」蘋姊直接把衣服塞進方芷薔的懷裡。

　　隔壁的試衣間布簾被拉開了。

　　方芷荊穿著那套灰色襯衫走了出來。

　　原本就顯得均勻纖細的身材，在襯衫的修飾下顯得更加高挑。

　　她有些不自然地用手整理著襯衫的袖口，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聲音有些僵硬。

　　「會不會很奇怪？」

　　「一點都不會，帥氣極了。」蘋姊讚賞地拍了拍手，轉頭看向方芷菊和方芷薔。

　　「妳們說是不是？」

　　方芷菊點頭附和。

　　「嗯，芷荊姊姊穿這樣很好看。」

　　方芷薔也跟著點了點頭，笨拙地小聲說道：「很……很適合芷荊姊姊。看起來非常有精神。」

　　聽到妹妹們的話，方芷荊那對清冷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她似乎想露出一個笑容，最後只是輕輕咳了一聲，轉過頭不看她們。

　　「那……買下來。」

　　「好，那芷菊跟芷薔也進去換吧。」蘋姊笑著催促。

　　方芷薔懷裡抱著那套可愛的衣服，心懷忐忑地走進了試衣間。

　　她脫下自己洗得有些褪色的灰色恤衫，換上了澎澎袖襯衫與吊帶裙。

　　當她拉好裙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裙子的長度剛好在膝蓋上方，露出了修長的小腿。

　　這確實是她從來沒有嘗試過的風格，看起來非常青春，甚至有些陌生。

　　她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扭捏地拉開簾子走了出去。

　　此時方芷菊也已經換好衣服站在外面。

　　那套杏色的針織外衣與百褶裙讓她看起來更加柔美，整個人散發著安靜的氣息。

　　方芷薔一走出來，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她身上。

　　方芷荊看著方芷薔，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只是有些生硬地轉過頭去。

　　「哇，我們芷薔真的很可愛呢。」蘋姊高興地走過來，雙手搭在方芷薔的肩膀上，對著鏡子歪了歪頭。

　　「這套衣服跟妳很配。芷荊，妳看呢？」

　　被點到名的方芷荊轉回頭，有些不自然地看著方芷薔，但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嗯……很適合妳。」

　　方芷薔看著方芷荊彆扭的樣子，心裡緊繃的感覺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知道方芷荊是用這種冷淡的方式在表達肯定。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小聲地說：「謝謝芷荊姊姊。」

　　「芷薔穿這樣真的很好看呢。」方芷菊也走到她身邊，輕輕摸了摸她的肩膀。

　　「很適合妳。」

　　「謝謝芷菊姊姊。」方芷薔笨拙地回應。

　　雖然她們姊妹之間平時有些距離，但此時此刻，這份淡淡的稱讚卻讓她感到很踏實。

　　最後她們回到試衣間換下衣服。

　　方芷荊拿著三套衣物走到櫃檯，掏出皮夾裡的信用卡遞給櫃姐。

　　方芷薔站在一旁，不經意地看到了螢幕上顯示的總金額。

　　這幾件衣服加起來，竟然要將近一萬元。

　　她心裡一驚，這對她來說是一筆無法想像的數字。

　　她有些侷促地挪到方芷荊身邊，壓低聲音說：「芷荊姊姊，衣服太貴了。我的那套……其實不用買也沒關係的。」

　　方芷荊接過筆準備在簽單上簽名，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沒有看方芷薔，只是收回卡片，將簽好名字的單子遞回給櫃姐，淡淡地說：「買了就拿著。穿好看一點是應該的。」

　　這句話說得有些生硬，聽起來像是在下達命令，但方芷薔聽得出裡面的關懷。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抓緊了手中剛拿到的提袋，低聲說道：「那……以後我會好好穿的。」

　　方芷荊淡淡地「嗯」了一聲，率先提著提袋往外走去。

　　蘋姊跟在後面，悄悄對方芷薔眨了眨眼，小聲地說：「別介意，她只是害羞了。」

　　方芷薔忍不住笑了笑，點了點頭。

　　「好啦，衣服買完了，接下來是午茶時間。」蘋姊伸了個懶腰，一隻手挽住方芷菊，另一隻手拍了拍方芷薔的背。

　　「逛了半天，大家都累了吧。我們去吃點東西。芷薔，妳有什麼提議嗎？」

　　方芷薔愣了一下。

　　她看著周圍熟悉的樓層裝潢，腦海中浮現出昨天的場景，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昨天……我跟同學來的時候，頂樓有一家鬆餅店。她們說那裡的草莓冰淇淋鬆餅非常有特色。」

　　話一出口，方芷薔就有些後悔了。

　　她平時不是個會主動提議的人，這話聽起來好像有點多餘。

　　蘋姊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寫滿了好奇。

　　「喔？昨天跟同學來的？是昨天的行程啊。芷薔，妳昨天跟同學去吃鬆餅了？」

　　「嗯……是的。」方芷薔有些笨拙地抓了抓頭髮，眼神飄忽。「跟佳瑩和采晴。」

　　「哎呀，我們家芷薔也有可以一起逛街吃甜點的朋友了呢。」蘋姊聽起來非常高興，轉頭看著方芷荊。

　　「芷荊，妳聽到了嗎？芷薔昨天跟朋友出來玩了呢。」

　　方芷荊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方芷薔。

　　她似乎想問些什麼，但那張冷淡的臉龐最終只是動了動，吐出一句話。

　　「是嗎。」

　　方芷薔看著方芷荊的反應，有些緊張，連忙解釋道：「只是……只是段考完，她們拉我出來放鬆的。我平常還是有好好讀書的。」

　　「讀書固然重要，但有朋友一起出來玩是好事啊。」方芷菊在一旁溫柔地笑著，拍了拍方芷薔的手臂。

　　「芷荊姊姊沒有怪妳的意思，她只是不善於表達。」

　　方芷荊聽到方芷菊的話，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快步朝著手扶梯走去。

　　「去頂樓。」

　　「看吧，她這就是答應了。」蘋姊笑著拉起方芷薔和方芷菊的手。

　　「走，今天我們就去吃芷薔推薦的鬆餅店。」

　　四人來到了頂樓的鬆餅店。

　　因為今天是星期日，門口依然排著隊。

　　她們等了大概十五分鐘，店員才引導她們坐到了一張靠窗的四人座。

　　位置跟昨天差不多，隔著玻璃窗看出去，街景依然是一片林立的高樓大廈。

　　點餐的時候，蘋姊看著菜單，直接說道：「既然芷薔昨天吃了草莓冰淇淋鬆餅，那今天我們也點一份一樣的，再加上一份綜合水果鬆餅。飲料呢？大家都喝什麼？」

　　「我喝水果茶就好了。」方芷菊輕聲說。

　　「那我也喝水果茶。」方芷薔跟著說。

　　她習慣了跟隨別人的選擇。

　　「那芷荊呢？妳要黑咖啡還是紅茶？」蘋姊轉向方芷荊。

　　方芷荊看著窗外，語氣淡淡的。

　　「紅茶。」

　　「好，那就這樣點。」蘋姊迅速地向店員下了單。

　　等待餐點上桌的空檔，氣氛又有些沉寂下來。

　　方芷荊一直看著窗外，雙手交叉在胸前，顯得有些緊繃。

　　方芷菊則安靜地坐著，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偶爾看看蘋姊，偶爾看看方芷薔。

　　方芷薔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但她搜腸刮肚也找不到合適的話題，只能用手指輕輕點著桌上的餐墊。

　　「芷薔，昨天的鬆餅真的很好吃嗎？」方芷菊似乎看出了方芷薔的不自在，溫柔地開口問道，給了她一個開口的機會。

　　「嗯，很好吃。」方芷薔立刻抬起頭，認真地回答。

　　「外皮很脆，裡面很鬆軟，草莓也不會酸。佳瑩昨天吃得非常高興，一整塊幾乎都被她吃光了。」

　　「聽起來真的很不錯呢。」方芷菊笑著說。

　　「妳要是喜歡，以後我們常來。」蘋姊笑著接話，接著挑了挑眉，看著方芷薔。

　　「對了，芷薔，妳昨天跟朋友除了吃鬆餅，還去了哪裡？有沒有去逛些別的地方？」

　　「我們……我們還去玩了拍貼機。」方芷薔老實地回答。

　　「在四樓的遊樂區。佳瑩拉著我們去的，說是要當作第一次一起出來逛街的紀念。」

　　「拍貼機啊。」蘋姊雙手撐著下巴，一臉興致盎然。

　　「那種可以加裝飾、印照片貼紙的機器對吧？芷荊，妳還記得嗎？我們以前也拍過一次。」

　　聽到這話，方芷荊的肩膀明顯僵硬了一下。

　　她終於把視線從窗外轉了回來，看了蘋姊一眼。

　　「少來，明明照片現在還夾在妳的筆記本裡。」蘋姊毫不客氣地拆穿她。

　　方芷荊的臉頰瞬間有些泛紅。

　　「沒有這回事吧。」

　　看著一向冷淡的方芷荊居然也有這樣狼狽的一面，方芷薔驚奇地眨了眨眼，心裡覺得十分新鮮。

　　原來方芷荊以前也玩過拍貼機，這讓她覺得方芷荊好像變得親近了一些。

　　「芷荊姊姊真的拍過嗎？」方芷菊也有些好奇地問，眼睛亮晶晶的。

　　「我都沒有看過芷荊姊姊的照片呢。」

　　店員端著巨大的托盤走了過來。

　　厚實的圓形格子鬆餅上鋪滿了鮮紅的草莓和巧克力醬，另一份水果鬆餅則擺滿了香蕉與奇異果，看起來非常豐盛。

　　「哇，看起來真的很好吃呢。」蘋姊拿起刀叉，將鬆餅切開分給每個人。

　　「來，芷薔，這塊給妳。芷菊，這塊是妳的。芷荊，妳也吃一塊，甜食可以讓人心情變好。」

　　方芷荊看著自己盤子裡沾著草莓和鮮奶油的鬆餅，眉頭稍微皺了一下。

　　在蘋姊的注視下，她還是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怎麼樣？」蘋姊問。

　　方芷荊嚼了幾下，嚥了下去，臉上的表情有些彆扭，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還可以。不會太甜。」

　　看著方芷荊妥協的樣子，方芷薔忍不住低下頭，悄悄地咬了咬下唇，掩飾自己的笑意。

　　她用叉子吃了一口自己盤子裡的鬆餅，香甜的味道在口中擴散。

　　雖然這味道和昨天差不多，但今天身邊坐著的是修補彼此關係的姊妹們，那種感覺卻有些不同。

　　昨天的快樂是喧鬧而放鬆的，今天的氣氛雖然有些安靜，但她的心裡卻有一種非常安穩的踏實感。

　　「對了，芷薔。」方芷菊一邊吃著鬆餅，一邊看著她。

　　「妳昨天有和同學提到什麼有趣的事嗎？妳們聊天都聊些什麼啊？」

　　方芷薔想了想，答道：「昨天……她們提到了一部最近要上映的電影，叫《遲到的交換日記》。她們說在網路上很有名，是走溫馨路線的。佳瑩說下週末要帶我去電影院看，還說我平時的娛樂生活太貧乏了。」

　　「《遲到的交換日記》啊。」蘋姊想了想，點頭道。

　　「這部片最近確實宣傳得很厲害。聽說是純愛風格的，評價很高。芷薔，妳答應要去看了嗎？」

　　「嗯，我答應了。」方芷薔笨拙地說，雙手捧著水果茶杯。

　　「我雖然不太懂那些文藝電影，但如果是跟她們一起去，好像也還可以。我打算回家先看一下預告片。」

　　方芷菊溫柔地看著她，眼裡帶著鼓勵。

　　「這很好啊。多跟朋友出去走走，對妳的課業放鬆也有幫助。」

　　方芷荊突然開口，語氣硬邦邦的，但態度很堅決。

　　「下週看電影的錢，想買爆米花和飲料，也可以。」

　　這話聽起來有些命令的口吻，但方芷薔知道這是方芷荊獨特的體貼方式。

　　她有些手足無措，連忙擺手說：「不用的，芷荊姊姊，我的零用錢還夠。而且只是看一場電影，花不了多少錢。」

　　「零用錢留著其他用吧。」方芷荊皺了皺眉。

　　方芷薔看著方芷荊的臉，張了張嘴，最後只能乖乖地把拒絕的話吞了回去。

　　「……謝謝芷荊姊姊。」

　　看著這兩人的互動，蘋姊在一旁笑得非常開心。

　　她湊到方芷荊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方芷荊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

　　吃完鬆餅，蘋姊擦了擦嘴，站起身來拍了拍手。

　　「好了，既然昨天芷薔和朋友去玩了拍貼機，那今天我們也去。我們四個人，一定要拍一張合照。」

　　聽到這話，方芷荊剛站起來的身子頓時僵住了。

　　她看著蘋姊，眼裡滿是抗拒。

　　「你們拍就好了，我等你們。」

　　「那怎麼行。」蘋姊一把挽住她的手臂，拉著她往前走。

　　「今天可是家族出遊。妳是家長，怎麼能缺席？芷菊，芷薔，我們走。」

　　方芷菊微笑著跟了上去，方芷薔也只能提著裝著新衣服的紙袋跟在後面。

　　她看著走在前方、雖然一臉不情願卻還是被蘋姊拉著走的方芷荊，心裡覺得方芷荊其實也挺好說話的，只要蘋姊一出馬，方芷荊基本上就毫無招架之力。

　　她們來到了四樓的遊樂區。

　　這裡和昨天一樣熱鬧，音樂聲此起彼落，各色霓虹燈閃爍不停。

　　蘋姊興致勃勃地領著她們走到那幾台粉紫色霓虹燈亮起的拍貼機前。

　　「就是這台吧？」蘋姊指著昨天方芷薔來過的那台機器。

　　「芷薔，妳昨天是用這台嗎？」

　　「嗯，是的。」方芷薔點頭，指著裡面的綠色幕布。

　　「裡面有綠色幕布，外面的螢幕可以選背景、寫字，還可以洗出貼紙。」

　　「好，那今天我們也選這台。」蘋姊拉開布簾，率先走了進去，接著把方芷菊和方芷薔也拉了進來。

　　最後她轉過身，看著站在布簾外、雙手插在口袋裡、一臉寫著不情願的方芷荊。

　　「芷荊，進來啊。難道妳要我們三個人在裡面等妳？」蘋姊對著她招了招手。

　　方芷荊看著周圍經過的路人，又看了看站在裡面看著她的兩個妹妹。

　　方芷菊正溫柔地對著她微笑，方芷薔雖然一臉笨拙，但那雙眼睛裡也寫滿了期待。

　　在妹妹們的注視下，方芷荊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做出了解決重大問題的心理建設，最後沉著臉跨進了布簾，嘴裡還嘀咕著。

　　「只拍一次。」

　　「好，聽妳的。」蘋姊笑著把布簾拉上，小小的空間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四個人挨在一起，方芷薔能感覺到身旁大姊手臂傳來的緊繃感，大姊顯然緊張極了。

　　「來，我們選背景。」蘋姊拿著觸控筆在螢幕上點了點，轉頭問道。

　　「芷菊，妳想選什麼背景？」

　　「我都好，看大家喜歡什麼。」方芷菊溫柔地回答。

　　「那芷薔呢？妳昨天選了什麼背景？」蘋姊轉而詢問方芷薔。

　　「昨天選了藍天白雲的背景。采晴說那樣比較乾淨。」方芷薔老實地回答。

　　「那我們今天選這個彩虹背景好了，看起來比較熱鬧。」蘋姊直接做出了決定，在螢幕上點了點，接著看向旁邊放道具的架子。

　　「拍照怎麼能沒有道具。來，每個人都得戴一個。」

　　蘋姊從架子上拿下一個粉紅色的貓耳髮箍，直接戴在方芷菊的頭上。

　　「芷菊，這個適合妳。」

　　方芷菊摸了摸頭上的貓耳，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謝謝蘋姊。」

　　蘋姊拿下一雙長長的白色兔耳朵，套在方芷薔的頭上。

　　「芷薔昨天有戴對吧？特別適合妳。」

　　方芷薔頂著那雙熟悉的兔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蘋姊轉向方芷荊。

　　此時的方芷荊一臉戒備，身體往後縮，試圖與那些道具保持距離。

　　「我沒有想要戴。」

　　蘋姊笑了一下。

　　她根本不理會方芷荊的抗議，迅速從架上挑出一個毛茸茸的獅子頭套，直接套在了方芷荊的頭上。

　　「……」方芷荊整個人愣住了。

　　她頂著那個誇張的金色獅子毛頭套，原本冷峻帥氣的西裝搭配上這個滑稽的頭套，顯得非常奇特。

　　她瞪大眼睛看著螢幕，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尊雕像。

　　「哈哈，芷荊，妳這個樣子太威風了，真的很像一隻大獅子。」蘋姊笑得非常開心，完全不在意方芷荊那有些難看的目光。

　　方芷菊忍不住用手捂著嘴巴，輕輕地笑出聲來。

　　方芷薔也看呆了。

　　她從來沒看過方芷荊這副模樣。

　　雖然方芷荊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但配上那圈毛茸茸的獅子頭套，實在是有些滑稽，讓她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倒數計時開始了。」帶著羊角的蘋姊轉向鏡頭。

　　「大家快站好。三、二、一，比ＹＡ。」

　　螢幕上的數字飛快地閃爍，最後停在「一」。

「喀嚓。」一聲，閃光燈亮起。

第一張照片定格了。

　　方芷薔戴著兔耳朵，方芷菊帶著貓耳笑得溫柔，戴著羊角的蘋姊笑得燦爛無比，而最旁邊的方芷荊則一臉無奈、僵硬地戴著獅子頭套。

　　這畫面看起來非常有意思。

　　「第二張。我們擺個搞怪的表情。」蘋姊大喊著，自己先做了一個鬼臉。

　　「芷荊，快做。」

　　「我不要。」方荊冷冷地拒絕。

　　倒數計時又開始了。

　　方芷薔看著大姊一臉糾結的樣子，心裡也跟著有些緊張。

　　這一次，她熟練了一些，用雙手捏住自己的兩邊臉頰，往外扯了扯，做了一個跟昨天差不多呆笨的表情。

　　方芷菊則微微歪著頭，鼓起雙頰，做了一個和平時溫柔形象截然不同的表情。

　　就在閃光燈即將亮起的那一瞬間，方芷荊似乎放棄了掙扎。

　　她看著鏡頭，無奈地翻了一個極其不顯眼的眼白，嘴唇微微往上一撇。

　　「喀嚓。」

　　第二張照片也拍好了。

　　螢幕上顯示出預覽，方芷荊那個勉為其難的表情和獅子頭套搭配在一起，顯得十分有趣。

　　「芷荊姊姊這個表情好特別呢。」方芷菊看著螢幕，忍不住拉了拉方芷荊的袖子。

　　「芷荊姊姊，真的很可愛耶。」

　　方芷荊看著螢幕上自己那副滑稽的模樣，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伸手把獅子頭套拿了下來，隨手放在道具架上，臉色雖然依舊冷淡。

　　她看著身邊兩個妹妹，聲音低沉地說：「……拍完了吧。可以走了嗎？」

　　「還有最後兩張，堅持住。」蘋姊不容分說地把她拉回來。

　　後面兩張，她們沒有戴奇怪的道具。

　　第三張，四個人整齊地站著，面對鏡頭露出了最自然的笑容。

　　方芷薔看著方芷荊，發現方芷荊的嘴角這一次真的微微上揚了一下，雖然幅度很小，但確實是在笑。

　　方芷菊也笑得很溫柔。

　　第四張，蘋姊突然伸出雙手，一左一右摟住方芷荊和方芷薔的脖子，把她們兩人的頭往中間擠。

　　方芷薔和方芷荊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兩人的臉上同時露出了有些慌亂的真實表情。

　　「喀嚓。」最後一張照片定格。

　　拍完之後，她們鑽出布簾，來到外側的編輯螢幕前。

　　蘋姊拿著觸控筆，一臉興奮地在照片上寫字。

　　她先是在方芷荊的照片旁畫了一隻小獅子，寫上了「威嚴的大姊」幾個字。

　　接著在方芷菊的照片旁畫了愛心，寫上「溫柔的二姊」。

　　最後在方芷薔的合照下方，用黃色筆跡寫下了「方家姊妹，出遊大勝利」的字樣。

　　方芷薔和方芷菊站在兩旁看著，心裡都有一種奇妙的喜悅在湧動。

　　方芷薔看著螢幕上的方芷荊雖然一臉無奈、卻任由她們胡鬧的樣子。

　　突然覺得，自己雖然不擅長應對這兩位姊姊，但她們畢竟是自己的新家人。

　　即便平時再怎麼保持距離，在這一刻，緊緊連在一起的。

　　幾分鐘後，下方的出口傳來了紙張運轉的刷刷聲。

　　兩張印滿了她們四人合照的精緻貼紙滑了出來。

　　蘋姊熟練地拿起旁邊提供的剪刀，將貼紙剪成了四份，遞給了每個人。

　　「來，一人一份。這是我們今天出遊的紀念。」蘋姊把一份遞給方芷薔，一份遞給方芷菊。

　　最後她把剩下的一份強行塞進了方芷荊的手裡。

　　「拿著，回家貼在筆記本裡。」

　　方芷荊看著手裡那張小小的貼紙。

　　照片上的她戴著滑稽的獅子頭套，旁邊是兩個笑得燦爛的妹妹和笑得調皮的伴侶。

　　她看著看著，眼神漸漸變得溫柔下來。

　　她小心翼翼地把貼紙放進了自己名牌皮夾的最深處，淡淡地說了句：「知道了。」

　　方芷薔也接過了自己的那份貼紙。

　　她拉開包包，拿出昨天的錢包，小心翼翼地打開最內層。

　　那裡正靜靜地躺著昨天和佳瑩、采晴一起拍的貼紙。

　　她把今天這張貼紙，平整地疊放在了昨天的貼紙旁邊。

　　兩張貼紙，一張代表著她珍貴的朋友，一張代表著她正在慢慢靠近的家人。

　　看著這兩張照片，方芷薔覺得自己以前那個有些單調的世界，似乎在短短的兩天之內，被填滿了許多豐富的色彩。

　　「好啦，今天逛得真的很開心。」蘋姊伸了個懶腰，笑著看著她們。

　　「衣服買到了，好吃的鬆餅也吃了，照片也拍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家吧。」

　　「嗯，回家吧。」方芷菊輕輕點頭。

　　她們並排走出了百貨公司。

　　此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照亮了這座繁華都市的夜晚。

　　街道上的人潮依然川流不息，但這一次，方芷薔不再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她走在方芷荊和方芷菊的中間，兩手提著沉甸甸的紙袋，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雖然她們姊妹之間以後可能還是會有些彆扭、有些不知道該怎麼相處，但方芷薔知道，她們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彼此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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