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 - 2-14 出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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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的中午，百貨公司的門口人潮川流不息。

　　方芷薔提早了十分鐘到達。

　　她穿著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色素面短袖上衣，搭配一條深藍色的直筒牛仔褲，腳下是一雙穿習慣的帆布鞋。

　　這是她沒有什麼便服可挑的打扮。

　　「芷薔！」

　　大老遠就傳來了許佳瑩活力十足的喊聲。

　　方芷薔轉過頭看去，只見許佳瑩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身短裙，腳踩白布鞋，背著一隻粉紅色的皮質小包，正一邊揮手一邊朝她跑過來。

　　在她身旁，陳采晴則穿著米白色的針織薄外衣配上百褶裙，走得不緊不慢，看見方芷薔時，也微笑著輕輕點了點頭。

　　「妳們來了。」方芷薔看著她們的裝扮，低頭看了看自己毫無修飾的牛仔褲。

　　「哎呀，芷薔，妳穿得很好看喔。」許佳瑩一跑過來就挽住了方芷薔的手臂，湊近看了看她的臉。

　　「黑眼圈好像消了一點點，今天看起來稍微有精神了。」

　　「我有睡滿七個小時。」方芷薔認真地說。

　　「聽了妳們的話，晚上也沒有熬過十二點。」

　　「這才對嘛。」陳采晴走到另一側，伸手整理了一下方芷薔有些亂的劉海。

　　「走吧，我們進去。下午的時間是我們的，誰都不准想課本和公式。」

　　「對！今天不逛到腿軟不回家！」許佳瑩興奮地拉著她們跨入百貨公司的大門。

　　大門敞開，明亮而高挑的大廳映入眼簾。

　　天花板上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把亮晶晶的光芒灑在光滑的地磚上。

　　四周的化妝品專櫃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精緻玻璃瓶，櫃姐們穿著得體的制服，正小聲地向顧客介紹產品。

　　一樓的人潮比方芷薔想像的還要多，到處都是提著紙袋的逛街民眾。

　　她們搭著手扶梯，直接往三樓的女裝部前進。

　　「哇，這裡好多新衣服喔！」許佳瑩一上樓，整個人就像是進入了戰鬥狀態，眼睛閃閃發亮，拉著方芷薔在一家家店鋪之間穿梭。

　　方芷薔跟在後面，視線在一件件高高掛起的衣服上掃過。

　　雖然她現在是有比較多的零用錢。

　　但她從小就養成了一種習慣，不亂花錢。

　　如果不是生活必需品，她通常連碰都不會碰。

　　看著那些衣服上的標籤，方芷薔暗自在心裡打了個算盤。

　　「一件普通的棉質上衣要一千元……」方芷薔在心裡默默念著。

　　這個價錢，可能是以前的自己想都不用想的。

　　「芷薔，妳看這件粉藍色的短版針織衫好不好看？」許佳瑩從架上拿下一件短版衣服，在自己身前比劃著，轉過身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是不是很適合我？」

　　方芷薔停下腳步，仔細端詳了一下那件衣服，直白的語氣說道：「好看是好看，但是這件衣服好短。坐下來或者舉手，肚子一定會露出來吧。」

　　許佳瑩聽完，無奈地把衣服掛回架子上。

　　「短版是現在最流行的款式好不好，這叫青春活潑！」

　　陳采晴在旁邊輕笑出聲，伸手拿了另一件稍微寬鬆一點的淺藍色圓領襯衫，遞給許佳瑩。

　　「那試試這件呢？這件的款式比較休閒，而且顏色也很適合妳。」

　　「咦，這件確實不錯耶！」許佳瑩接過襯衫，一邊在鏡子前照著，一邊催促著她們。

　　「等我一下，我去試穿看看！」

　　看著許佳瑩抱著襯衫一溜煙跑進了試衣間，方芷薔這才鬆了一口氣，走到店裡的一張沙發凳上坐了下來。

　　陳采晴也跟著坐到她身邊，轉頭看著兩手空空的方芷薔。

　　「芷薔，妳今天真的不打算買點什麼嗎？我看妳連一件衣服都沒拿起來看。」

　　「我不太懂衣服。」方芷薔笨拙地搖了搖頭，雙手放在膝蓋上。

　　陳采晴看著她，眼裡帶著些許溫柔的笑意。

　　「沒關係，慢慢看就好了。」

　　這時候，試衣間的門拉開了。

　　許佳瑩穿著那件淺藍色的圓領襯衫走了出來，還故意在鏡子前轉了個圈，裙擺跟著擺動。

　　「怎麼樣？是不是超級好看？我跟妳們說，這件衣服穿起來好舒服，材質很柔軟！」

　　「真的很適合妳，佳瑩。」陳采晴點頭贊許。

　　方芷薔也認真地看了看，接著點頭說：「嗯，這件比剛剛那件好……很適合你。」

　　「對吧！我的眼光果然還是很好的！」許佳瑩一臉得意，隨即又把目標轉向方芷薔。

　　「芷薔，妳也去挑一件來試穿嘛！整間店這麼多漂亮的衣服，妳也試一件啊，不然我都覺得我一個人在這邊買很不好意思。」

　　「嗯，我沒有打算要買衣服。」方芷薔連連擺手。

　　「妳自己買就好了，我看妳穿就很高興了。」

　　「妳真是個固執的傢伙。」許佳瑩嘆了口氣，有些洩氣地轉身走回試衣間換衣服。

　　最後許佳瑩買下了那件淺藍色的襯衫，還有一條白色的休閒百褶裙。

　　兩件衣服加起來花了她快兩千塊，付款的時候她雖然有些肉痛，但看著裝著漂亮衣服的提袋，臉上又露出了無比滿足的笑容。

　　「好了！買完衣服，接下來我們去吃甜點！」許佳瑩一隻手提著紙袋，另一隻手拍了拍肚子。

　　「逛了半天，我的肚子早就開始叫了。」

　　「我們直接上去吧。那家鬆餅店下午茶時間人很多，希望現在還有位置。」陳采晴領著她們往電梯走去。

　　來到頂樓的鬆餅店時，門口果然排了一小條隊伍。

　　幸好她們運氣不錯，只等了差不多十分鐘，服務生就領著她們走到了一張靠窗的三人座。

　　隔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方芷薔可以看見外面大樓林立的都市景象。

　　天空中偶爾有幾隻鴿子飛過，下方的街道上，車輛縮小得像是一個個移動的彩色盒子，看起來有些不真實。

　　她們點了一份招牌的草莓冰淇淋鬆餅，還點了三杯不同的水果茶。

　　當服務生將巨大的木質托盤端上桌時，許佳瑩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

　　「哇！這也太誇張了吧！」

　　厚實的圓形格子鬆餅被切成了四等份，上面鋪滿了切得整整齊齊的鮮紅色草莓，中間是一大顆粉紅色的草莓冰淇淋，上頭還淋著厚厚一層亮晶晶的巧克力醬。

　　鮮紅、粉紅、黑褐與鬆餅的金黃色交織在一起，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我要開動了！」許佳瑩一隻手拿著叉子，迫不及待地切下了一塊沾滿巧克力醬的鬆餅放進嘴裡。

　　「唔！這個鬆餅外面好脆，裡面卻好鬆軟！而且草莓一點都不酸，甜度剛剛好！」許佳瑩閉上眼睛，一臉陶醉的模樣。

　　方芷薔看著她滿足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她用叉子分給自己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確實很好吃，沒有那種甜到發膩的感覺。

　　「對了，佳瑩。」陳采晴喝了一口水果茶，看著方芷薔，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

　　「妳聽說那部最近很有名的國片了嗎？聽說預告片一出來，網路上討論度就很高耶。」

　　「啊？什麼電影？」許佳瑩原本還在埋頭大吃，一聽到關鍵字，立刻抬起頭來，兩隻眼睛瞪得老大，八卦的雷達瞬間啟動。

　　「是不是下週要上映的那部愛情片？導演之前拍過很多純愛系列的那部？」

　　方芷薔的動作頓時僵了一下。

　　她正準備把一塊草莓送進嘴裡，此時半懸在空中，進退兩難。

　　方芷薔有些不自然地把草莓吃進嘴裡，試圖用嚼草莓的動作來拖延時間。

　　對於平常不怎麼關注影視動態的她來說，這話題顯然踩到了她的盲區。

　　「聽說口碑好像不錯的電影。」方芷薔含糊地答道。

　　「聽說口碑不錯？」許佳瑩整個人往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一臉不信地盯著方芷薔那微微有些發紅的耳朵。

　　「方芷薔，妳少來這套。妳平常連社群都很少開，怎麼會突然注意到這個？快說！是誰跟妳提過的？難道妳也有偷偷在追蹤那個男主角？」

　　「……」方芷薔沉默了。

　　她有些懊惱自己怎麼就沒有多看一點娛樂新聞，現在完全接不上話。

　　「天啊！妳該不會連下週要上映什麼樣的電影，都不知道吧！」。

　　「我就知道！妳的娛樂生活真的太貧乏了！那部片叫《遲到的交換日記》，現在各大影城都在預售了耶！妳該不會連預告都沒看過吧？」

　　「我沒有看過預告。」方芷薔放下叉子，有些無奈地解釋，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一些。

　　「我平常回家就直接寫功課，哪有時間去看那些。而且……上次滑社群軟體的時候，偶然看到一張宣傳海報，上面寫著什麼『錯過的季節』之類的標語，看起來有點沉重，我就滑過去了。」

　　「那叫文藝感，哪裡沉重了！」陳采晴聽了，也忍不住露出溫和的笑容。

　　「看來芷薔真的不擅長挑選這類型的作品呢，那部片是走酸甜療癒路線的，看過試映會的人都說很浪漫。」

　　「那些文藝片的名字都很像啊。」方芷薔小聲嘀咕著。

　　「哈哈哈哈！」許佳瑩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杯子裡的水果茶震了出來。

　　「我的天啊，芷薔妳的反應也太笨拙了吧！這代表妳需要我們帶妳去開開眼界啊。既然妳對這方面這麼不熟，那正好！下週末我們一起去電影院，我已經決定好要看這部愛情電影了，妳不准拒絕！」

　　「下週末看愛情電影？」

　　陳采晴微微挑了充眉，分析道：「週末的話，熱門場次可能比較難搶，我們得提早訂票。而且佳瑩，妳不是最怕看這種容易掉淚的片子嗎？」

　　「我這次是為了幫芷薔拓展一下生活圈嘛！」許佳瑩一拍大腿。

　　「人家導演辛辛苦苦拍了全片最精華的哭點和告白名場面，我們怎麼能錯過！芷薔，我們三個一起去，到時候就算劇情真的很催淚，也有我和采晴陪妳一起哭，這主意很棒吧！」

　　「我才不會哭。」方芷薔沒好氣地反駁。

　　「而且我都不知道那部片在演什麼，萬一進去睡著怎麼辦。」

　　「那部片的評價真的很高，演員的眼神很有溫度。」陳采晴在一旁溫柔地補充道。

　　「芷薔，既然妳最近剛忙完大考，適當放鬆一下也很好。多嘗試一些平常沒接觸過的電影類型，說不定妳會意外地喜歡。」

　　方芷薔聽著陳采晴的話，視線落在自己面前的水果茶杯上。

　　杯子裡漂浮著幾片新鮮的蘋果和柳橙，吸管頂端有些亮亮的水珠。

　　確實她除了課業，就是回家，對於那些時下流行的話題總是有些脫節。

　　今天聽采晴和佳瑩這麼一聊，雖然她心裡對那種充滿粉紅泡泡的劇情還是有些彆扭，但如果是跟她們兩個人一起去，好像也沒那麼排斥了。

　　「看電影嗎……」方芷薔抿了抿嘴唇，心裡有些動搖。

　　「我……那我再回去看一下預告片好了。」

　　「哎呀，別想了，今天先吃鬆餅！」許佳瑩伸手拿過一塊鬆餅遞給方芷薔。

　　「吃完甜點，我們去四樓的拍貼機！我已經好久沒有跟妳們一起拍大頭貼了，今天一定要拍個夠！拍完之後，順便去電影院把下週的票給劃好！」

　　「好。」方芷薔接過鬆餅，將那些不擅長應對的流行話題與約會計畫，暫時在腦海中打成了一個小小的結。

　　吃完下午茶，三人來到了四樓的遊樂區。

　　這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夾娃娃機、音樂遊戲機，而在一旁的角落裡，則立著幾台亮著粉紅色和紫色霓虹燈的拍貼機。

　　「快進來！快進來！」許佳瑩拉著她們鑽進了其中一台拍貼機的布簾裡。

　　小小的空間裡放著一塊大大的綠色幕布，前方的螢幕上正顯示著倒數計時。

　　旁邊的架子上還放著許多奇怪的道具，比如巨大的太陽眼鏡、搞笑的充氣鐵鎚，還有各式各樣的動物髮箍。

　　「我們要選什麼背景？」許佳瑩拿著觸控筆在螢幕上不停地戳著。

　　「這個閃閃發光的星星背景好可愛！還有這個粉紅愛心的！」

　　「選這個簡單一點的藍天背景好了，看起來比較乾淨。」陳采晴建議道。

　　「好，聽采晴的！那第一張，我們要擺什麼姿勢？」許佳瑩把紙袋放在地上，一隻手挽住方芷薔，另一隻手挽住陳采晴。

　　「大家一起比ＹＡ！」

　　螢幕上的數字開始飛快地倒數。

　　「三、二、一，笑一個！」

　　「喀嚓！」一聲，閃光燈猛烈地亮了一下。

　　「第二張！我要扮醜！」許佳瑩大喊著，隨手抓起一個搞怪的豬鼻子面具擋在臉上，還用力地翻了個白眼。

　　陳采晴則微微歪著頭，鼓起雙頰，做了一個和平時溫柔形象截然不同的可愛表情。

　　方芷薔有些手足無措，看著鏡頭，一時間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醜臉」。

　　最後她只能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兩邊臉頰，把嘴巴扯成了一個扁扁的形狀。

　　「喀嚓！」

　　「哈哈！芷薔妳那個樣子好呆喔！」許佳瑩看著螢幕上的預覽畫面，指著方芷薔笑得合不攏嘴。

　　「是妳叫我扮醜的。」方芷薔把手放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第三張，看我的！」許佳瑩突然轉過身，從道具架上精準地挑出了一個毛茸茸的白色兔子耳朵髮箍，不由分說地戴在了方芷薔的頭上。

　　方芷薔只覺得頭頂一沉，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佳瑩，這很奇怪……」

　　「哪裡奇怪了！超級可愛的啦！」許佳瑩一隻手扣住方芷薔的肩膀，不讓她把髮箍拿下來。

　　「來，三、二、一，拍照！」

　　方芷薔只能乖乖地戴著那雙長長的兔耳朵，對著鏡頭露出了有些無奈、卻又帶著一絲寵溺的無奈笑容。

　　拍完四張照片後，她們來到外側的編輯螢幕前。

　　許佳瑩拿著觸控筆，在照片上瘋狂地畫著愛心、星星，還用七彩的字體在三個女孩的合照下方寫下了「永遠的好朋友」和「段考大勝利」的字樣。

　　方芷薔站在一旁看著，心裡那一絲因為考試不夠完美的失落感，此時此刻已經徹底消失無蹤了。

　　看著螢幕上她們三個人擠在一起、笑得毫無防備的樣子，方芷薔覺得，能有這樣的朋友陪在身邊，真的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

　　幾分鐘後，拍貼機下方的出口傳來了運轉聲，兩張印滿了照片的精緻貼紙滑了出來。

　　許佳瑩熟練地用旁邊提供的剪刀把貼紙剪成三份，遞給了她們。

　　「給！一人一份！這可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出來逛街的紀念喔。」

　　方芷薔接過那張小小的貼紙。

　　照片上的她戴著白色的兔耳朵，一左一右是被許佳瑩和陳采晴夾在中間的笑臉。

　　她小心翼翼地把貼紙放進了錢包的最內層，像是在保存什麼珍貴的寶物一樣。

　　「好啦，今天逛得超滿足的！」許佳瑩一邊伸著懶腰，一邊拍了拍提袋。

　　「我也買到了滿意的衣服。芷薔，今天雖然妳什麼都沒買，但有好好放鬆到吧？」

　　「嗯，很放鬆。」方芷薔認真地說。

　　「謝謝妳們把我拉出來。如果今天待在家裡，我可能又會對著那些錯題一直學習。」

　　「這就是朋友的作用啦！」陳采晴笑著摸了摸方芷薔的頭髮。

　　「好啦，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去搭公車回家吧。」

　　三個女孩肩並肩走出了百貨公司。

　　此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繁華的街道上亮起了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大樓的玻璃外牆上映照著路人匆忙的身影。

　　方芷薔在公車站和她們道別。

　　「星期一學校見囉，芷薔！記得好好睡覺，不准偷偷看書！」許佳瑩一邊回過頭大聲喊著。

　　「我知道了，妳一路上小心。」方芷薔朝她們揮了揮手。

　　直到她們的身影完全消失人流中，方芷薔才轉過身，踏上了回家的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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