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 - 2-13 勤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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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萬聖節遊行那晚的「意外重逢」過後，方芷薔的生活看似又回到了原本的軌道。

　　不過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有些事情在不知不覺中悄悄改變了。

　　每當她看著書桌上那只被她妥善收在抽屜深處的黑色貓耳髮箍，腦海裡總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林宇軒穿著西裝、頭戴同款髮箍的樣子。

　　「真是個笨蛋。」

　　每次想到這裡，方芷薔都會忍不住小聲地罵上一句，接著用力搖搖頭，試圖把那張帶著若有似無笑意的臉孔從腦海中甩出去。

　　萬聖節過後的隔周晚上，方芷薔正坐在書桌前，對著一本攤開的數學講義發呆。

　　講義上的幾何圖形和公式密密麻麻，像是一群糾纏在一起的線段，看得她太陽穴微微發脹。

　　就在她拿起筆，準備硬著頭皮繼續算下去的時候，放在課本旁的手機忽然發出了連續的震動聲。

　　方芷薔放下自動鉛筆，伸手拿過手機。

　　螢幕上跳出的通知並不是她們三個人的聊天群組，而是林宇軒的個人對話框。

　　點開對話框的瞬間，螢幕畫面上排山倒海地壓下來一連串的圖片。

　　方芷薔眨了眨眼睛，仔細數了數，不多不少，剛好是八張螢幕截圖。

　　她點開第一張圖片，那是一張手寫筆記的截圖。

　　用黑、藍、紅三種顏色的原子筆清清楚楚地標註出重點公式。

　　在圖片的右下角，還用紅筆畫了一個大大的箭頭，旁邊寫著一行備註。

　　『笨蛋才不會這個重點呢。』

　　方芷薔的手指猛然一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接著點開第二張、第三張。

　　每一張截圖都是精心編寫的重點整理，涵蓋了英文文法、理化公式以及歷史事件的脈絡圖。

　　每一張截圖的角落，毫無例外地都配上了各種讓人看了咬牙切齒的旁白。

　　『這個題型錯過的笨蛋，請自覺抄寫五遍。』

　　『如果連這個基本概念都搞不懂，考試的時候就直接交白卷吧。』

　　『看清楚這個轉折詞，不要再用直覺去猜答案了，笨蛋。』

　　雖然這些字眼沒有指名道姓，但方芷薔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這絕對是衝著她來的。

　　看著螢幕上那行『笨蛋才不會這個重點呢』，方芷薔心底的怒火和羞惱頓時交織在一起。

　　她咬著下唇，手指在螢幕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幾乎要把玻璃螢幕戳破。

　　方芷薔：「笨蛋，傳這些東西是做什麼。」

　　訊息送出後，方芷薔目不轉睛地盯著對話框，雙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手機邊緣。

　　她心裡有些緊張，又有些說不出的情緒，等待著對方的回覆。

　　五分鐘過去了。

　　對話框頂端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始終沒有出現。

　　林宇軒就像是傳完訊息就立刻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方芷薔盯著毫無動靜的螢幕，心裡頓時升起一股挫敗感。

　　她有些氣惱地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莫名其妙的笨蛋。丟一堆東西過來，到底是想怎麼樣啊？」

　　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抱怨著，可視線卻還是忍不住往那隻倒扣的手機上飄。

　　過了幾分鐘，方芷薔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把手機重新拿了起來。

　　她重新點開那八張截圖，一邊看，一邊低聲嘟囔。

　　「笨蛋……你才是大笨蛋……」

　　雖然嘴上罵著，但她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方芷薔拉過放在一旁的課本和筆記本，開始將這八張截圖與課本上的章節一對一地進行對照。

　　林宇軒整理出來的這八張筆記，抓住了她平時最容易混淆的幾個盲點。

　　英文文法中那些讓人頭疼的假設語氣，他用藍筆特別標註的幾個例外情況，正是方芷薔在上次模擬試卷中寫錯的題目。

　　方芷薔看著筆記上那些清晰的邏輯線條，心裡泛起了一股奇異的感覺。

　　「這傢伙……到底花了多少時間整理這些啊？」

　　她小聲嘀咕著。

　　看著截圖上那些針對她弱點而寫的「旁白」，方芷薔雖然覺得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但心底深處卻湧起了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她咬了咬牙，攤開乾淨的筆記本，握緊自動鉛筆，開始一字一句地將截圖上的重點抄錄下來。

　　她一邊抄寫，一邊對照課本的章節進行補充，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反覆看著截圖上的步驟推導，直到完全弄懂為止。

　　那個晚上，方芷薔房間裡的燈火亮到了深夜。

　　※

　　幾天後的下課時間。

　　教室裡充斥著喧鬧的交談聲和拉動課桌椅的噪雜聲。

　　男生們圍在後排討論著昨晚的職棒比賽，女生們則聚在一起聊著最近流行的彩妝和網紅。

　　方芷薔正趴在桌上，雙手捧著課本，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上面的理化公式，右手還握著原子筆在草稿紙上不停地計算著。

　　她的課桌上堆著參考書和講義，旁邊還放著那本抄錄了林宇軒與方芷菊筆記的精裝本。

　　許佳瑩單手托著下巴，看著從上課到下課連姿勢都沒怎麼變過的方芷薔，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許佳瑩轉過頭，對陳采晴使了個眼色。

　　陳采晴轉過身來，兩人的視線交匯在方芷薔那張因為過度專注而顯得有些緊繃的側臉上。

　　「芷薔。」許佳瑩站起身，走到方芷薔的課桌旁，伸手輕輕敲了敲她的桌面。

　　方芷薔像是被驚醒般抬起頭，眼神裡還帶著一絲迷茫。

　　「啊？佳瑩，怎麼了？」

　　「別看了，眼睛都要黏在書頁上了。」許佳瑩一把拉住方芷薔的手臂，試圖把她從椅子上拖起來。

　　「走啦，陪我去上廁所。」

　　「可是，我這個題型還差最後一個步驟就解出來了……」方芷薔有些留戀地看著草稿紙上的算式。

　　「解什麼解，下節課再解。妳現在必須離開這張椅子。」許佳瑩態度堅決，手上微微用力，硬是把方芷薔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陳采晴這時也站了起來，合上自己的課本，對著方芷薔溫和地笑了笑。

　　「走吧，芷薔。活動一下身體也好，一直坐著血液都不循環了。」

　　面對兩個朋友的「強行帶離」，方芷薔只能無奈地放下筆，跟著她們走出了教室。

　　通往廁所的走廊上，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許佳瑩一隻手勾著方芷薔的肩膀，一邊往前走，一邊有些心疼地看著她說：「芷薔，妳最近是不是太拚了？我每次轉過頭看妳，妳不是在背單字就是在算數學，連下課這短短十分鐘都不放過。」

　　方芷薔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輕聲說道：「因為……因為我覺得自己底子不好，如果不花更多時間，會跟不上大家。」

　　「哪有這回事。」

　　許佳瑩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不贊同。

　　「我知道妳有兩個很厲害的姐姐。芷荊學姊和芷菊學姊在二、三年級都是風雲人物，成績好，人緣又好。學校裡好多老師提起她們，都是一臉驕傲。」

　　聽到許佳瑩提到兩個姐姐，方芷薔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

　　許佳瑩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變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但是啊，芷薔，妳是妳，姐姐是姐姐。妳沒必要因為她們優秀，就把自己逼得這麼緊啊。我每天從早到晚看到妳，妳都在念書，我都懷疑妳是不是要把自己當成讀書機器了。」

　　這時候，三人走進了廁所旁的洗手台前。

　　陳采晴扭開水龍頭，洗了洗手，接著轉過身看著方芷薔，語氣雖然溫柔，但態度卻很認真。

　　「佳瑩說得對，芷薔。我們都知道妳想進步，也看得出來妳這段時間有多努力。但是念書這種事，不是光靠堆積時間就能有最好效果的。如果妳的大腦一直處於疲憊狀態，記東西反而會變慢。妳現在的狀態就像是拉得太緊的琴弦，再用力一點，可能就要斷了。」

　　方芷薔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女孩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裡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疲態。

　　聽著好友們發自內心的關切與勸規，方芷薔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彷彿被輕輕觸動了。

　　她從小習慣了獨自去面對壓力，卻很少遇到會這樣直接戳破她硬撐面具的朋友。

　　她有些慌亂地絞著手指，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感謝，只能有些笨拙、有些結結巴巴地開口。

　　「我……我知道了。謝謝妳們。佳瑩、采晴，謝謝妳們這麼關心我。我……我不是故意要讓妳們擔心的。」

　　看著方芷薔那副手足無措、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笨拙道歉的模樣，許佳瑩和陳采晴對視了一眼，忍不住同時笑了出來。

　　「笨蛋，我們又不是在責怪妳，妳道什麼歉啦。」許佳瑩伸手捏了捏方芷薔有些消瘦的臉頰。

　　「既然知道我們的用心，那從今天開始，白天的下課時間，妳不准再碰課本了。至少，要分出一半的時間陪我們聊天、去合作社買點心，聽懂了沒有？」

　　方芷薔被捏得有些口齒不清，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聽……聽懂了。」

　　陳采晴在一旁補充道：「嗯，白天的作息要調整好。好好地休息，中午也要睡午覺，這樣下午上課才會有精神。」

　　「好，我聽妳們的。」方芷薔認真地答應道。

　　從那天起，方芷薔確實履行了自己的諾言。

　　白天的校園生活裡，她開始降低了一點念書的時間。

　　當下課鐘聲響起，她不再第一時間翻開參考書，而是會順從地被許佳瑩拉到走廊上曬曬太陽，或者聽著陳采晴分享最近看的小說。

　　中午的時候，她也會乖乖地趴在桌上睡滿半個小時。

　　適度的放鬆讓她的腦袋在白天運轉得比以前更加清晰。

　　方芷薔並沒有因此放棄努力。在白天好好休息、養足精神之後，到了晚上回到家，她依然會繼續拚命念書。

　　深夜的檯燈下，她會把白天聽懂的概念重新整理，反覆演算林宇軒傳給她的那些重點題型。

　　這種「白天適度休息、晚上高效衝刺」的新節奏，讓她在疲憊中找到了一種奇妙的平衡。

　　※

　　在這種緊張卻又充實的節奏中，高一的第二次月考如期而至。

　　兩天的考試時間過得飛快，當最後一堂理化考試結束的鐘聲敲響時，整棟教學大樓頓時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考完試的隔天下午，各科的成績陸續發了下來，最後是班級排名表的公布。

　　布告欄旁擠滿了查看排名的學生。

　　許佳瑩、陳采晴和方芷薔三人並排站在人群外圍，等待著人潮稍微散去。

　　「哎呀，不管看幾次，看成績單的時候還是好緊張。」許佳瑩拍著自己的胸口，嘴裡念念有詞。

　　「天靈靈地靈靈，保佑我這次不要退步，不然我媽肯定要扣我的零用錢。」

　　「妳平時小考成績挺穩定的，不用太擔心。」陳采晴在一旁安慰道。

　　方芷薔則沒有說話，她的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心跳得有些快。

　　這段時間她付出了雙倍的努力，尤其是林宇軒和芷菊姊姊的筆記，她幾乎翻了許多遍。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努力到底有沒有回報。

　　人潮終於散去了一些，許佳瑩迫不及待地拉著她們湊上前去。

　　她們的視線在排名表上快速移動著。

　　「找到了！」許佳瑩一指指向排名表的中間段，高興地叫了出來。

　　「哈哈！我還是第二十名！完全沒有變動！太棒了，我的零用錢保住了！」

　　許佳瑩接著視線往上移，落在了前十名的位置。

　　「采晴，妳看，妳在第九名耶。」許佳瑩伸手指著那個名字，聲音裡帶著由衷的喜悅。

　　「妳真厲害，一直都保持在前十名。」

　　陳采晴看著自己的名字，微微鬆了一口氣。

　　「這沒什麼。快看看妳的，芷薔。」

　　方芷薔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有些顫抖地在排名表的下方尋找著自己的名字。

　　上次月考，她是班上第三十名。

　　這一次……

　　她的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了下來。

　　『２９方芷薔』

　　方芷薔愣了一下，接著趕緊看向後面的總分數。

　　與上次月考相比，她的總分數整整多了十分。

　　「哇！芷薔，妳進步了！」許佳瑩興奮地一把抱住方芷薔的肩膀，差點高興得跳起來。

　　「妳變成了第二十九名耶！而且總分還多了十分！這代表妳這段時間的努力真的有用！」

　　陳采晴也走上前，看著排名表點了點頭，語氣裡滿是肯定。

　　「真的進步了，總分能進步十分在我們班是很不容易的。芷薔，恭喜妳。」

　　看著那個「２９」的數字，方芷薔抿了抿嘴唇，心裡的情緒一時間有些複雜。

　　說實話，看著自己只進步了一名，她心裡多少覺得有點考不好。

　　她原本以為，自己付出了那麼多努力，應該能再往前跨個兩三名的。

　　當她想到各科發下來的試卷時，那股失落感又漸漸散去了。

　　在這次的考卷中，那些她平時念得滾瓜爛熟、尤其是林宇軒和芷菊姊姊的筆記裡，重點標註出來的題型，她幾乎全部拿到了分數。

　　她之所以沒能更進一步，是因為一些沒來得及複習到的部分失了分。

　　「有念好的題目，我都有拿到分數……」方芷薔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

　　這對她來說，已經是極大的肯定。

　　這證明她的方向沒有錯，她的努力是有成果的。

　　想到這裡，方芷薔的嘴角輕輕勾起，臉上露出了釋懷的笑容。

　　「嗯，謝謝妳們。雖然只進步了一名，但我會繼續努力的。」

　　許佳瑩看著方芷薔的笑臉，原本跟著高興的表情卻在下一秒收了起來。

　　她湊到方芷薔的面前，雙眼死死地盯著方芷薔的眼睛下方。

　　被許佳瑩這麼盯著，方芷薔有些不自然地往後退了半步。

　　「佳瑩，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有。有很大的問題。」許佳瑩雙手叉腰，眉頭緊鎖，聲音聽起來有些生氣。

　　「方芷薔，妳看看妳這黑眼圈！都快要掉到嘴角去了！」

　　方芷薔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

　　「我就知道，妳這傢伙表面上答應我們白天好好休息，晚上回去肯定又開夜車拚命了對不對？」許佳瑩一副『我早就看穿妳了』的表情，語氣裡充滿了心疼與無奈。

　　「妳看看妳，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睛底下一片青黑，看起來就像是熬了幾天幾夜的修仙者。」

　　方芷薔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小聲辯解。

　　「我……我晚上只是多看了一點點書，有好好睡覺的……」

　　「少來這套，我才不信妳的『一點點』。」許佳瑩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戳了戳方芷薔的額頭。

　　「所以，為了懲罰妳不聽話，也為了慶祝我們大家都沒有退步，這周週末，妳必須跟我出去逛街！」

　　「啊？逛街？」方芷薔愣了一下，有些猶豫。

　　「可是我原本打算週末要把這次月考錯的題目再重新整理一遍……」

　　「不行！駁回！」許佳瑩雙手在胸前比了個大大的叉。

　　「週末一天，一分鐘都不准碰課本！妳必須把大腦放空，好好地陪我逛街、吃甜點、買漂亮的衣服！」

　　許佳瑩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微笑的陳采晴，尋求盟友的支持。

　　「采晴，妳說對不對？我們這次必須強制執行，不能再讓她這樣胡鬧下去了。」

　　陳采晴笑著點了點頭，走上前挽住方芷薔的另一隻手臂，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嗯，我也同意佳瑩的決定。芷薔，妳最近繃得太緊了。既然考試已經結束，而且成績也有了進步，妳就應該給自己一個喘息的機會。這周末我們一起出去走走吧，我知道新開了一家很不錯的鬆餅店，我們去那裡坐坐。」

　　看著兩個好友一左一右地包圍著自己，看著她們眼神裡那毫不掩飾的關心，方芷薔突然覺得心底最深處湧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自己如果再拒絕，就真的太不識抬舉了。

　　而且能跟她們兩個人一起出去逛街、聊天，其實她的內心深處也是有些期待的。

　　方芷薔抿了抿嘴唇，臉上泛起一抹有些害羞卻十分真摯的笑容，輕聲答應道。

　　「好吧……那這周週末，我就跟妳們一起出去。謝謝妳們，佳瑩、采晴。」

　　「這就對了嘛！」許佳瑩高興地歡呼一聲，轉頭開始興奮地計劃著。

　　「那我今天晚上回去就開始列清單，我們要去逛那家新的百貨公司，還要去拍大頭貼！」

　　看著許佳瑩活蹦亂跳的樣子，方芷薔與陳采晴相視一笑。

　　陽光透過教室走廊的窗戶灑在三個女孩的身上。

　　方芷薔看著身邊的朋友。

　　突然覺得，雖然自己的成績進步得比想像中慢，只要身邊有這些溫暖的力量陪伴著。

　　未來的路，她一定能走得更加踏實、更加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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