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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無窮無盡的希望，只是不屬於我們。」 —— 卡夫卡，《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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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候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8S9RDyPr
我比通知時間早了二十分鐘抵達。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nwLwTO4c
這是習慣。二十年來，無論是家長日、課程研討，或任何形式的正式場合，我從不遲到。準時，是我給自己留的最後一道防線——在這個世界上，當所有可以被剝奪的東西都快被奪光，至少還剩這個。
教評會的會議室在行政大樓二樓，緊鄰著校長室。走廊上的日光燈有一盞在閃爍，以一種不規律的頻率，斷斷續續地亮著。我在門外的長椅上坐下，把公事包放在腿上，雙手交疊。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2xYq4HkyF
公事包裡只有一份文件。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ZTc6yY2a
那是我自己整理的，用了三個晚上，把這一年的事件逐條寫下來：小傑的每一次破壞行為、學務處的每一份通報紀錄、我每一次依程序處置的流程。我寫得很仔細，很條理，像一份教學研究報告。我相信只要把事情說清楚，只要讓他們看見事實的全貌，就會有人理解。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uYyEm1DR
我那時候還相信這件事。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ZCmHEARV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初夏的光。操場上有幾個低年級的孩子在跑步，他們的笑聲穿過玻璃，變得薄而遙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聲音。我記得那個年紀的孩子跑步是不需要理由的，他們跑是因為腳想跑，是因為風剛好在前面，是因為世界還沒有教會他們停下來考慮值不值得。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6aAynMZ71
走廊盡頭的牆上貼著本學期的學生美術作品。一張張彩色畫紙，有人畫了海邊，有人畫了家人的臉，有人畫了一隻很大的貓，把整張紙都佔滿了。我盯著那隻貓看了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麼。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CRcTP9cQ
也許只是因為那個孩子畫它的時候，什麼都不必想。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q7PnghbG
會議室的門縫底下透出一道細細的亮光。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0fX1LY8Fl
我想到了長假的那幾個月。家裡的電視新聞我後來都不開了，因為字幕跑馬燈上有我的名字。電話震動的聲音我也關掉了，因為陌生的號碼一個接著一個。最難熬的不是那些，而是靜。那種什麼都沒有、只能等的靜。我坐在家裡那張靠窗的椅子上，看著窗外樓下的小公園，看著老人遛狗，看著學生放學，看著這個世界繼續它的日程，彷彿那場鬧劇只存在於我一個人的現實裡。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u5yIpZH6
我那時候以為，只要熬過了靜，事情就會自己過去。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L1bBQp2B9
肺部傳來一陣鈍痛，不是刺痛，而是那種悶在裡面的、說不清楚位置的脹。標靶藥物的副作用，醫生說，是正常的。我深吸了一口氣，讓氣流緩慢地通過。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c7vVz4M4
緩慢。平穩。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pJR1gTWy
門打開了。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7LEpzFgd
「林老師，請進。」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yY3y5J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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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橢圓桌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Abm2qn4Y
冷氣運轉的低頻噪音在會議室裡迴盪，空氣冷得有些刺骨。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5EuiH85P
我坐下的瞬間，首先注意到的不是人，而是桌上那疊文件。厚厚的，用透明文件夾裝著，幾份被刻意放大的新聞剪報疊在最上面，用紅筆畫了線。我認出那些字。那是我的名字，以一種我從未授權的方式，被印在紙上、被四處流傳、被人拿來當作武器。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6P0rxD4M
橢圓形的會議桌前，坐著莊校長、教務主任、學務主任、人事主任，以及幾位被臨時召集來的教評會委員。他們的表情都很相似——他們的臉上都有同一種表情——我在家長會、評議考核、所有重要場合裡見過的那種，不表態，也不動搖，只是等著事情過去。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quvwpawD
「林老師，」莊校長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眉頭深鎖，語氣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沉痛，「今天召開這個教評會，主要是針對六年級家長的連續投訴，以及教育局高層的高度關切。你應該很清楚，現在外面的輿論，對學校、對你，都非常不利。」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L5KTdND6
人事主任推了推眼鏡，翻開資料夾，像是在宣讀判決書：「家長指控林老師長期針對該名學生，使用貶抑性言詞，並在資訊課上情緒失控，導致學生心生恐懼，被迫從高處跳下以逃避管教，造成右腳踝扭傷。家長已經找了人本基金會跟兩位市議員，揚言如果學校今天不給出一個具體處置，明天就會帶媒體來堵校門。」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7B0EXMC0
「高處。」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wwkRVYlp
我開口了。我自己都有些意外。聲音因為剛做完化療的喉嚨乾燥而顯得沙啞，但還算平穩。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nquTfKM3B
「人事主任，那是走廊上不到三十公分的台階。他是自己跳下去，在地上打滾的。學務處的通報紀錄寫得清清楚楚，班上其他學生都在場，可以作證。他在資訊課把鍵盤當飛盤丟，差點砸中同學的眼睛，我制止他——這叫情緒失控嗎？」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9QsYsxpl
學務主任別過頭去。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S1oxZl4N
他看著窗外的百葉窗，微微瞇起眼睛，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他明明處理過小傑無數次的惡意搗亂。他曾站在我旁邊，一起把小傑從地下室的廢棄倉庫裡找回來。他看著小傑把隔壁班所有人的書包倒在地上，然後雙手一攤說沒有證據。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1oz0HiZw
此刻，他繼續看著百葉窗。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SS8D6m3u
「林老師，現在糾結三十公分還是三公尺，已經沒有意義了。」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QidamCbB
莊校長的聲音沒有起伏。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ej6V3wyJ
「家長要的是一個態度，教育局要的是一份能平息眾怒的報告。我們都知道你很委屈，但體制就是這樣，我們必須先讓火勢停下來。」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1JmKVxOP
我把公事包放在桌上，打開它，拿出那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0yk6vPwoY
三個晚上。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336hM96cB
「校長，各位委員。」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NAFi2wss
我深吸了一口氣。這是我準備了很久的話，我想要說清楚，想要讓每一個字落地，讓每一個人聽進去。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TbGYCqOm
「我的肺腺癌還在第一期，目前雖然在服用標靶藥物、需要定期回診，有時候上課會稍微喘不過氣，但我向各位保證，這絕對不影響我的教學品質。我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特權。」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Wzwl58J6
我頓了一下。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8GdY0ONVR
「我唯一的提議與請求，就是讓我繼續留在學校，把這屆六年級帶到畢業。這是我對其他三十幾個正常孩子的責任。這整整一年，他們承受了這些，他們比我更無辜。我不能在這個時候拋下他們。」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GIwD0zTH
話說完了。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TEjvwod1
會議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j2rT6nq0
沒有人點頭，沒有人搖頭，甚至沒有人看我的眼睛。那份文件就放在桌面上，像一封寄出去卻沒有地址的信。校長看著保溫杯。教務主任的筆在紙上不知道寫著什麼。人事主任翻了一頁資料。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amRQXkwjf
足足過了十秒鐘，莊校長清了清喉嚨，彷彿我剛才那段話根本沒有存在過。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nJafwPQB
「既然情況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為了保護林老師，也為了學校的整體聲譽，」他轉頭看了人事主任一眼，那個眼神只有一秒鐘，卻什麼都說清楚了，「人事室這邊已經幫林老師擬好了一份延長病假的申請書。林老師，你的身體本來就需要休養，學校會對外宣布你因為個人健康因素暫時離開教學現場，靜待調查。如果這半年內風波平息了，我們再來談後續；如果不行，以你的年資，其實也符合辦理提前退休的資格了。」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7oxcmZVP
一張紙從桌面滑過來，停在我手邊。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PbJfKmvp
那張紙已經填好了大部分的資料。只缺一個簽名。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pn29ChAW
那個空格不大。大概只有一個名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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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是要我變相認罪嗎？」我咬著牙，胸口因為情緒激動而隱隱作痛。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2VLsRxeOx
「林老師，請不要用這麼負面的詞彙，這是行政上的權宜之計。」人事主任接話的速度很快，那種職業性的溫吞忽然消失了，換成了一種硬的、冷的、不留任何餘地的東西，「另外，基於行政調查不公開原則，以及保護學校免受二次傷害，校方在此正式要求：出了這扇會議室的門之後，請你對整個事件，以及今天的會議內容，保持絕對的沉默與保密。」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v3p95D3v
「保密？」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pg5Jco8S
「對。不要在臉書或任何社群媒體發文，不要私下聯絡任何家長或學生試圖澄清，也不要接受任何媒體的訪問。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家長拿去做文章，進一步傷害學校。你只要簽了字，回家把身體養好，剩下的學校會依規定處理。明白了嗎？」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UJ44q4Pq
他把那張紙又往我面前推近了一點。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7XBMo2g22
我低頭看著那張薄薄的病假單，又看了看眼前這群我曾經信任的長官與同事。肺部像被什麼東西緊緊勒住，是一種連咳嗽都咳不出來的窒息感。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LwnbUgIH
他們不在乎真相，不在乎那個拿鍵盤砸人的孩子，更不在乎一個得了癌症卻還想把學生帶畢業的老教師的尊嚴。他們只在乎系統裡不要出現錯誤代碼，只在乎明天校門口不要有轉播車。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XAaufB6v
我沒有簽字。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mUIIn3G0
我慢慢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轉身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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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那張桌子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E7pah5be
走廊上的日光燈還在閃爍。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QpHHBVQW5
我站在走廊裡，不知道站了多少秒。腳往前走，但我不確定是自己決定走的，還是身體自己記得路。樓梯，轉角，辦公室的門。我聽見遠處有人在說話，聽見操場上有哨子聲，聽見冷氣的送風口在頭頂嗡嗡作響。這些聲音同時進來，卻像是隔著什麼東西，像是從很深的水底傳上來，每一個都失去了輪廓。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OKqKyv5V
辦公室裡沒有其他人。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9dml7aDn
我走到我的桌子前，站了一會兒。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ypZCqPvR
這張桌子跟我共事了二十年。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cQzSsRqQ
我曾在這裡批改作業到深夜，曾在這裡接過無數通家長電話，曾在這裡準備過數不清的課程計畫。有一段時間，抽屜裡放著關節保養品，桌角放著一個計步器——那時候我每天走一萬步，下課巡視走廊不喊累，肺裡裝著的是清晨六點校園裡的新鮮空氣，不是標靶藥物的苦味。後來計步器不見了，我也忘了是什麼時候開始懶得找的。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xzR6Rg1l
桌面上現在只有三樣東西。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2kd3J4ho
一個多功能鉛筆盒。幾支紅筆和黑筆，整整齊齊地插著。還有一個空的馬克杯，裡面有一圈淡淡的茶漬，不知道是哪一天留下的。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4iYp3enlZ
就這樣。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J1IBv8vt
二十年。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2fn2cHZq
我站在那裡，看著這張桌子，等著胸口湧現些什麼——憤怒，或是悲傷，或是那種想把東西掀翻的衝動。什麼都沒有。只有窗外初夏的光，以及這張空得讓人有些茫然的桌面。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7nZ8iQMGC
走廊盡頭，不知道是誰踩過了一片積水，鞋底發出一聲細微的響。然後是說話聲，是下課鐘聲，是世界繼續轉動的各種聲音。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2qPGvaT1
我伸手，把那個多功能鉛筆盒的蓋子打開了，又合上。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nY62j2gZ
打開，合上。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Z5MAwZtyc
二十年的歲月，竟然連一點需要打包的重量都沒有。隨時可以被清空，隨時可以被這個體制輕易地抹掉，就像按下一個刪除鍵，就像把一個帳號強制登出。那張病假申請書上那個小小的空格，只缺一個簽名，就可以讓一個人的二十年消失得乾乾淨淨，什麼都不留下。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aYrWALT6
我把公事包放在椅子上。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pXOa1mwQ
那份文件還在裡面。沒有人讀過它。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GmknvHI4
我想到那三十幾個孩子。他們這學期是怎麼熬過來的，我不知道。代課老師換了幾個，課程有沒有跟上，有幾個孩子把學業上的茫然悄悄壓在心底，從來沒有人問過他們。我請長假的那個清晨，有一個孩子傳了訊息給我，只有三個字：「老師呢？」我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最後沒有回。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0eYzRtJv
我也不知道那個孩子，是不是還在等我回訊。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6M3KthXBD
抽屜裡有一疊空白稿紙，是上學期批改作文剩下來的。我拉開來看了一眼，又推回去。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xjgWjcke
桌面右下角有一個極淺的刮痕，是六年前搬桌子時不小心留下的。那時候我心裡還惋惜了一下，後來就忘了。現在看見，竟然覺得有些親切，就像一個只有自己認識的記號。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pgrRO1Yt
我用手指輕輕摸了一下馬克杯邊緣那一圈茶漬的紋路，那是時間留下的，不深，卻也洗不掉了。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jSeudEvR
然後我轉身，往走廊的另一個方向走去。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9jHjDtF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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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頂樓的風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6hno01VXf
通往頂樓的樓梯間有一股潮濕的氣味。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IiNcXpxC
牆壁上的油漆在靠近地板的地方起了泡，有人用立可白在牆角寫了什麼，字跡小到幾乎看不清。我扶著扶手往上走，每一步都很慢，不是因為喘，而是我不確定自己在趕什麼。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VjfMEb7V
頂樓的鐵門沒有鎖。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9DzCg4qL
風從門縫裡透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帶著割草後的草腥氣，帶著這所學校二十年來所有我能記得的夏天的氣味。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juyzC5Ze
我推開那扇門，走了出去。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0FhTrQDG
陽光很白，白得有些刺眼，我微微瞇起眼睛，站了一會兒，等視線適應過來。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GLC0Zhor
操場在下面。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WYvcbhiI
運動場旁邊的那棵大榕樹還在，樹冠撐開成一片深綠，葉子在風裡輕輕搖著，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像是什麼都不打算說。我站在這裡看過這棵樹很多次了。從不同的角度，在不同的時間，懷著不同的心情。它每一次看起來都一樣，只是我每一次看過去時，眼裡裝著的東西不一樣。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q5RyueLb
今天，肺部不痛了。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TKoxCzjp
那個悶脹的感覺，那個說不清楚位置的緊，那個標靶藥物副作用帶來的鈍重，全都不見了。呼吸反而變得很平穩，平穩得有點陌生，像是某個開關靜靜地被關掉了。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MDgnWjDC
風繼續吹。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G2KSIpnR
我想到那一年的校慶。我想到五箱沒賣完的彈珠汽水，想到最後大家把汽水分光的那個下午，想到那些孩子喝到汽水時的臉——那種純粹的滿足，那種無來由的快樂，那種只有在那個年紀才有辦法擁有的表情。我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不知道他們還記不記得那個攤位，那個賣相很差的攤位，那個努力叫賣卻依然賣不完的下午。那時候，站在這片土地上，我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為什麼在這裡。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BCUPDCj7
風再大了一點。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ZiEOy2Lo
我把雙手放在欄杆上，感覺金屬的涼意從掌心透進來。我低頭看了看下面的校園，那些每天走過無數次的走廊，那些教室的屋頂，那些操場上小小的人影，那棵大榕樹深綠的樹冠。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SjXg35gL
我把眼睛閉上，讓初夏的風吹過來，吹亂頭髮，吹進那雙已經有些不好用的肺，吹過這個被體制用「依規定處理」送走的身體。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BQjmr9cP
一秒。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hIVWmUN0
兩秒。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PGlpXbh6
三秒。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Yk5pwUm5
我睜開眼睛，看著那棵榕樹，看著它在風裡不動聲色地搖著，看著它的每一片葉子都在陽光裡閃著光。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7XAv9mTQ
然後我深吸了最後一口氣，迎著風，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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