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前的雪月城
演講日,如期而至。
今日的雪月城大廣場,黑壓壓的一片全都是人,簡直稱得上是人山人海。原本清冷的古城被一種狂熱而壓抑的氣氛所籠罩,無數黑色與血紅色的旗幟在凜冽的寒風中獵獵作響。城牆之上,原本屬於前朝皇室的純白徽章早已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掛滿了象徵大破手鐵血統治的「破滅之拳」徽章。
在廣場的最前端,一座高達數十丈的黑色巨型演講台拔地而起。
大破手就站在那高台之上。他身軀丈許,散發著恐怖的黑氣,正準備向下方無數麻木的民眾發表他的年度演說,宣示他對這個世界的絕對主權。
然而,大破手做夢也想不到,這座看似固若金湯的鋼鐵防線,早就被我和奧尼撕開了缺口。
此時此刻,奧尼和幾位暗中支持前朝皇室、絕對可靠的鐵匠幫手,早已換上了平民的粗布麻衣,悄然混入了那黑壓壓的人群之中。他們分散在廣場的各個角落,彼此用眼神交流,默默等待著我發出的信號。
而我,則孤身一人站在城堡正對面、那座高聳入雲的孤獨小丘上。寒風將我的黑色斗篷吹得瘋狂擺動,在我的身後,那具用極地樟木與厚皮革連夜趕製而成的巨型滑翔風箏,正如同巨大的夜梟般展翅欲飛。
這本是我在香帕斯城放假時,為了逃避加班和辦公室壓力才去玩的極限娛樂玩具,如今,它成了我手中最鋒利的救援利器。
我深吸一口氣,右手緩緩握住了背後的無涯劍柄。冰涼的觸感傳來,體內的心跳與劍身的呼吸在這一刻完美重合。
大破手,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藍光乍現,聲東擊西
高台上,大破手那如雷鳴般的演講聲透過擴音法陣響徹全場,底下的民眾麻木地高呼著他的名字。
就在他講到激昂處、全場注意力都集中在高台上的那一瞬間,潛伏在人群正中央的奧尼,眼神猛然一冷。
他藏在厚實衣袖底下的右手猛地一翻,五指死死扣住了那把用重鑄殘渣打造的無涯短刀。奧尼沒有絲毫猶豫,將體內所有的氣勁瘋狂灌注進短刀之中,對著前方的虛空悄然一揮!
「嗡————!」
剎那間,一抹耀眼、純正、且不帶任何雜質的暗藍色劍光,毫无徵兆地在廣場中央暴起!緊接著,分散在其他角落的同伴也同時揮動短刀,幾道藍色星火劃破空氣,在漆黑的人群中連成了一片璀璨的藍芒。
那種光芒太過獨特,那是屬於無涯劍的專屬顏色!
高台之上,大破手那如洪鐘般的演講聲戛然而止。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神情在看見藍光的那一秒劇烈一變,原本狂傲的面孔上瞬間閃過一絲震驚與不知所措。五年前那一戰的陰影、那個差點將他斬殺的男人,如同夢魘般再度扼住了他的咽喉。
「無涯劍?!這不可能!快,親衛隊!給老子包圍中央廣場!」大破手歇斯底里地怒吼起來。
整片廣場的防線,在一瞬間亂成了一鍋粥,所有的守衛都瘋狂地朝人群中的藍光湧去。
防空,徹底成了真空。
劃破長空的夜梟
「就是現在!」
我在小丘頂端暴吼一聲,雙手死死抓住滑翔風箏的控制橫桿,迎著迎面劈來的狂暴北風,沉下雙腿,向著懸崖邊緣瘋狂衝刺!
一步、兩步、三步!
當我的雙腳騰空的那一瞬,巨大的風阻差點將我的手臂生生扯斷。但我咬緊牙關,利用在香帕斯城練就的控傘技巧,硬生生在空中調整了重心。
滑翔風箏在空中猛然展翼,發出一聲刺耳的破風聲。我藉著斷雪峰的強烈北風拔地而起,整個人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閃電,劃破長空,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直奔那座高不可攀的演講台!
「那是什麼?!」 「天上有東西飛過來了!」
底下人群的驚呼聲此時才此起彼落。當守衛們驚慌失措地抬起頭、試圖彎弓搭箭的時候,一切都太遲了。滑翔翼的速度快得像流星,在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掠過無數人的頭頂。
「砰!」
一聲悶響,我精準地操控著翼面在空中收攏,雙腳重重地踏在了演講台的木板上,掀起一片塵土。守衛們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我已經穩穩地站在了高台的核心。
而在那一刻,我抬起頭,看見了她。
那是被禁錮在王座上的雪影公主。她身穿一襲不染纖塵的純白長裙,那一頭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銀色長髮在風雪中微微飄動。最讓我心頭狂震的,是她那雙清澈、哀傷,卻在看見我時變得無比堅定的雙眸。
那是怎樣的一幅花容月貌?美得驚心動魄,美得讓周圍那血腥、黑暗的戰場在這一瞬間全部褪去了顏色。我的心臟在這一刻漏跳了一拍,腦海中那些屬於這具身體的過去記憶徹底炸裂,我被她的容顏與眼神深深吸引,那是一種刻進靈魂的宿命感。
「我嚟帶你走。」我盯著她,輕聲說道。
劍撕空間,如燕脫困
「混帳!竟然是你這個雜碎!」大破手這時終於轉過頭來,看見我的那一刻,他一雙銅鈴大眼瞪得裂開,渾身黑氣暴湧,一記足以開山裂石的「大破滅手」帶著毀滅的呼嘯聲,對著我的胸口橫掃過來!
我不再有絲毫猶豫。
「錚————!」
背後的無涯劍鏘然出鞘,暗藍色的星河光芒在這一刻爆發到了極致。我雙手握劍,迎著大破手的掌風,使出了腦海中最極致的一招——破風斬影!
劍光如雷,直衝天際!
那不是普通的劍氣,那是融合了我現代人孤注一擲的決絕、以及異世界頂級劍客的極道力量。當無涯劍與大破手的黑氣碰撞在一起時,狂暴的能量竟然生生將周圍的空間撕裂開了一道短暫的漆黑裂縫!
空間在震動,時間在這一瞬間彷彿為之停頓。大破手的掌風被這道空間裂縫生生吞噬,整個人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倒退了三步,眼中滿是駭然。
趁著這電光石火的停頓,我左手一摸腰間,掏出了一個特製的滑輪繩索裝置。
這是我在香帕斯城放假玩高空飛索(Zip-line)時,私下裡最喜歡改良和收藏的工業級機械產品。來到這個世界後,我讓奧尼用最堅韌的鋼絲和強弩將其重現。
「嗖——!」
我單手舉起繩索槍,對著城外早已在深夜設好的遠處岩壁支點狠狠扣動扳機。鋼索如同毒蛇般破空而去,精確地鎖死了遠處的鐵錨。
大破手剛欲穩住身形向前追擊,但我已經沒有給他機會了。
我左手猛地一攬,將白衣銀髮的雪影一把抱入懷中。她的身體很輕、很冰涼,帶著一絲淡淡的雪蓮香氣。我的右手死死扣住滑輪的制動閘,整個人借著高空繩索的斜度,帶著雪影騰空而起!
「追!給我射死他們!」身後傳來大破手氣急敗壞的怒吼,無數箭雨如蝗蟲般射向空中。
但已經太遲了。
我們兩個人的身形在空中輕盈如燕,順著那條橫跨城牆的鋼索,化作一道殘影,瞬間滑出了雪月城的百丈城牆之外!
真正連結的起點
城外荒僻的雪原上,一輛罩著黑布的馬車早已蓄勢待發。
「砰!」
我和雪影穩穩地落在了厚厚的積雪中。奧尼和幾位同伴掀開馬車簾子,迅速衝上來接應,奧尼看到雪影安全,激動得差點叫了出來:「成功咗!快上車!」
我抱著雪影躍上馬車,奧尼猛地一甩馬鞭,幾匹極地悍馬發出一聲嘶鳴,拉著馬車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遠離雪月城的深山飛奔而去。
身後的雪月城廣場此時一片混亂,喊殺聲、警報聲響徹夜空,但那一切都已經與我們無關了。
狹窄、顛簸的馬車車廂內,大風雪被隔絕在厚厚的車簾之外。
我靠在車廂壁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而在我的對面,雪影靜靜地坐在那裡,那一頭銀髮在微弱的油燈下泛著柔和的光芒。
她看著我,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不再有這五年間的哀傷與絕望,反而多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溫柔。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伸出那隻略顯蒼白的手,搭在了我握著無涯劍的手背上。
她的手心很涼,但那一刻,傳到我心裡的溫度,卻比鑄造室的爐火還要滾燙。
我知道,我體內那個屬於現代程式員的靈魂,與這個世界的命運,在這一刻,因為眼前的女子,真正死死地連結在了一起。
這不再是一場被迫的穿越遊戲。 大破手,這一次,是我自己選擇要擊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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