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無涯
算上龍浩和奧尼,這次下車的共有五人。除了平日裡在鐵匠鋪負責打雜的兩名年輕夥計,還有一名經驗豐富的老礦工。
奧尼面色凝重,他一改平日的粗魯,低聲對眾人叮囑道:「拿傢伙,打醒十二分精神。進去之後,邊個都唔准行錯一步。」
龍浩、奧尼以及另外兩名同伴各自手持利劍與盾牌,緩緩步入了無涯洞。那洞口巨大得超乎想像,深闊得像是一隻能吞噬世間一切光芒與生命的巨口。當他們跨過洞口邊緣的那一刻,外面的風雪聲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沙……沙……」
每一步踏在潮濕而堅硬的石地上,腳步聲都在空曠的石壁間來回迴盪。那回音層層疊疊,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更深邃的黑暗中,彷彿這個洞穴真的無邊無涯,直通地獄。
龍浩緊緊攥著手裡的劍柄,與奧尼並肩走在最前方,兩名年輕夥計則舉著熊熊燃燒的特製火把,與老礦工走在後方。火把的劈啪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隨著他們不斷深入,沿途嶙峋的石壁上,開始偶爾閃現出一絲絲奇異的藍色微光——那是嵌在岩壁深處的「無涯之石」。它們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被遺落在這地底深處,靜靜地閃爍著冰冷而神祕的光芒。每次龍浩的視線與那些藍光接觸,他懷裡那顆不屬於現代的心臟,就會不自覺地猛烈跳動一下。
熄滅的火光
不知走了多久,大約深入了地底一公里左右。
周圍的空間變得愈發幽深,原本寬闊的通道開始收窄,空氣也變得無比濃重,帶著一股淡淡的、讓人作嘔的硫磺與腐肉氣味。牆上的無涯之石越來越密集,但那藍色的微光非但沒有帶來溫暖,反而將周圍的石壁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大師傅……我總覺得,好似有嘢盯住我哋……」後方一名拿著火把的夥計聲音顫抖,牙齒不停地打顫。
「收聲!行快兩步!」奧尼低喝一聲,但他的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就在奧尼話音剛落的瞬間,沒有任何預兆,一陣陰冷的妖風不知從哪個石縫中猛然颳過。
呼——
兩把熊熊燃燒的火把,在同一微秒內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整個世界在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只剩下牆上那些微弱的藍色礦石光芒,勉力勾勒出幾道模糊的輪廓。
「啊——!」 「救命——!」
黑暗中,緊接著傳來兩聲淒厲至極的尖叫。那聲音充滿了無助與極度的恐懼,但在半途就突兀地戛然而止,彷彿被什麼東西生生咬斷了喉嚨。
隨後,是一陣重物墜地與骨骼碎裂的刺耳聲。
然後,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過程甚至不到兩秒。龍浩與奧尼猛地停下腳步,兩人背靠著背,劍柄被汗水浸透。龍浩能清晰地聽到奧尼那如同拉風箱般沉重的喘息聲,而他自己的心跳更是如擂鼓般在胸腔內瘋狂撞擊。
身後的同伴,已經沒了呼吸。
危機,就在咫尺之間。
藍焰的威壓
漆黑的迷霧之中,一道刺眼的藍色火光,緩緩在前方十幾米處浮現。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種不帶任何溫度的、幽冥般的藍色烈焰。隨著火焰的燃燒,一隻體型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古老巨獸,從黑暗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牠的體型遠遠超過了世人所見的成年大象,渾身覆盖著如同黑曜石般堅硬的鱗甲,而那詭異的藍色火焰,正是從牠鱗甲的縫隙中源源不斷地噴湧而出。古獸的一雙巨眼大如燈籠,閃爍著冷冽、殘暴且毫無人性的光芒。
在牠那滿是獠牙的血盆大口中,此刻正死死咬著其中一名同伴的身體,鮮血順著牠的齒縫滴落,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而牠那巨大的、生滿利爪的前肢下,則死死壓著另外兩個人。
那三個人,早已骨骼盡碎,面色慘白,身上沒有了半點生命氣息。
「吼——!」
古獸盯著眼前的龍浩和奧尼,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震得整個洞穴的碎石紛紛落下。牠隨口將嘴裡的屍骸如垃圾般甩到一邊,巨大的身軀微微弓起,渾身的藍色烈焰瞬間暴漲。
下一刻,牠化作了一道藍色的狂飆,帶著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壓,直撲向站在前方的奧尼!
面對這等遠古凶獸的全力一擊,奧尼整個人被那股恐怖的氣壓死死釘在原地,雙腿竟不聽使喚地僵硬了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張血盆大口在眼前不斷放大。
「大師傅!」
龍浩大腦一片空白,在這一刻,他根本來不及去思考任何戰術,更沒有時間去害怕。
可就在這生死關頭,他這具沉睡了一年的肉體,卻像是被按下了某個塵封已久的開關。他的雙腿在理智反應過來之前,已經重重地踏地借力,身形快如閃電,瞬間拉出一道殘影,直接衝到了奧尼的身前。
他雙手高舉起那柄粗糙的精鋼短劍,迎著那滔天的藍焰,狠狠地格擋在自己與奧尼的面前!
臣服的古老存在
就在古獸那足以拍碎巨石的利爪即將撕裂龍浩的瞬間,奇蹟發生了。
呼!
狂暴的勁風吹得龍浩長髮狂亂飛舞,那隻巨爪在距離龍浩面門僅剩幾寸的地方,突兀地硬生生停住了。
巨獸那雙原本充滿了殘暴與殺戮的燈籠大眼,在看清龍浩的那一瞬,眼底的暴戾竟如同遇水的烈火般,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人性化迷茫、震驚,以及……深入骨髓的敬畏。
包裹在牠身上的熊熊藍焰,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微弱。
在奧尼幾近窒息的注視下,這隻足以毀滅一個小型城池的藍焰古獸,竟然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隨後,牠那龐大的身軀一節節地彎曲,最後竟然如同家犬一般,無比溫順地伏在了龍浩的面前。
牠將碩大的頭顱死死地貼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動不動,喉嚨裡發出的不再是震耳欲聾的低吼,而是一種帶著一絲委屈與討好般的嗚咽聲。
牠在臣服。 牠在向眼前這個毫無靈力波動、甚至看起來有些瘦弱的年輕人,獻上最崇高的敬意。
「這……這點可能……?」 奧尼跌坐在地上,震驚地望著龍浩的背影,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震撼與驚駭。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聽說過無涯洞的守護獸會向人類低頭。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人?
龍浩自己也徹底愣住了。他看著手中顫抖的短劍,再看看腳下那隻溫順的巨獸。他不明白為何這隻古獸會對他臣服,但他知道,現在絕對不是深究的時候,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正提醒著他,這裡依然是人間煉獄。
「大師傅……走!」龍浩沙啞著嗓子,一把拉起震驚過度的奧尼。
兩人不敢有絲毫停留,一邊死死盯著那隻伏地不起的古獸,一邊緩慢而謹慎地向後退去。在經過一處岩壁時,龍浩眼疾手腳快,用採礦鎬順手撬下了幾塊散落的、散發著濃郁藍光的「無涯之石」,塞進了懷裡。
隨後,兩人轉身拔腿狂奔,瘋狂地衝向來時的路。
當他們終於跌跌撞撞地衝出無涯洞,呼吸到外面冰冷卻刺肺的空氣時,兩人都無力地癱倒在雪地上。
三名同伴永遠留在了裡面。這一趟,他們無疑是狼狽的,但,他們還活著。
而在漆黑幽深的洞穴深處,那隻巨大的藍焰古獸依然靜靜地伏在原地。那一雙如火般的巨眼穿透了黑暗,帶著古老而複雜的光芒,默默地、注視著龍浩離去的背影,久久不曾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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