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在一天前告訴林言，他會在一間瀰漫著廉價洗衣精香味的自助洗衣店裡，跟一個違反地心引力的女鬼討論生存哲學，他絕對會建議對方去掛精神科，順便幫自己也掛一號。
但現在，情況已經超越了醫學能解釋的範疇。
「等一下，先暫停，我們把進度條往回拉一點。」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DWqxdTVx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pKitUXz1
林言用力揉著太陽穴，試圖將大腦從當機邊緣重啟。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OhZxhTCR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4UUvIhZc
「妳說外面的那個東西會把我們『Delete』？這不是什麼沉浸式 VR 遊戲，對吧？我只是連續寫了四十八小時的 Code，這一切都是過勞引起的幻覺。只要我閉上眼睛，深呼吸，數到十……」
他緊閉雙眼，嘴裡念念有詞。
「一、二、三……」
「你的心跳速率目前是每分鐘一百一十五下，瞳孔雖然因為閉眼而無法觀測，但你的腎上腺素分泌水平顯然正在異常飆高。」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fk7HPt8C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nIoYiBBT
那個自稱「小零」的女鬼不知何時已經飄到了他的正前方，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公分。
林言一睜開眼，就對上那雙深邃、沒有瞳孔的漆黑眼眸。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4TeW3wHW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1EGSOdklg
一股夾雜著冰霜與檀香的詭異冷香撲面而來。
「根據『奧卡姆剃刀定律』（Occam's Razor），當面臨多種解釋時，最簡單的那個往往是正確的。」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NMes9iZb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Gp6UkNkT
小零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語氣依舊平淡得像是在朗讀產品說明書：「與其假設你的大腦能夠憑空建構出如此完美的物理反常現象，並模擬出你從未經歷過的極低溫觸感，不如承認一個更簡單的結論——我是真實存在的，而你現在有生命危險。」
為了證明自己的論點，小零伸出一根蒼白的手指，輕輕戳了一下林言的臉頰。
「嘶——！」
林言倒抽了一口涼氣，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後背重重撞在烘衣機的金屬外殼上。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70qve7YB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Q71jXH2v
那觸感不僅僅是冰冷，更像是一股微弱的電流直接竄進了神經末梢，讓他半邊臉頰瞬間麻痺。
這絕對不是幻覺能模擬出來的痛楚。
林言嚥了一口唾沫，目光不自覺地掃向四周。整間洗衣店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半空中，一顆巨大的透明肥皂泡泡正懸浮在他的鼻尖前方不到五公分處。他大膽地伸出食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顆泡泡。
沒有破裂，也沒有沾濕手指。 那顆泡泡的表面觸感，竟然像是一顆堅硬的玻璃彈珠。
「空間的物理屬性已經被你的『除以零』操作強制覆寫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LH7n4uC9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7cR2c3xb
小零轉頭看向洗衣店的玻璃門，「現在這間店，在靈界的邏輯判定中，是一個『未定義的異常區塊（Null Zone）』。這也是為什麼，外面那個東西雖然鎖定了你，卻沒有立刻衝進來的原因。」
林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玻璃門外，那團模糊的黑影在幽綠色的光芒下，逐漸顯露出了輪廓。
那是一個穿著破舊黃色雨衣的人影。它的身軀呈現出一種極度不自然的扭曲，彷彿全身的骨頭都被打碎後重新胡亂拼湊起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M9XoEnrp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QgvKjCXk
它站在雨中，沒有臉，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死死地對著洗衣店內的方向。它並沒有試圖破門而入，而是在門口緩慢地、機械式地來回踱步。
每走一步，地上就會留下一灘濃稠的黑色水漬。
「它為什麼不進來？」林言壓低聲音，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它在等什麼？」
「它在等『條件』成立。」小零回答，目光中沒有恐懼，只有單純的分析。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uqUHmnd7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05W4nNX0g
「靈界的存在，大多是由極端的情感或執念轉化而來。但情感是無法被直接運算的，所以系統會將這些執念轉化為絕對的『規則』。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種單線程的惡意程式碼。」
小零走到玻璃門前，與那個雨衣怪客僅隔著一層玻璃。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ncIsQsiS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Qd115R6r
她伸出手，在空氣中畫了幾個虛擬的幾何圖形。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3LC6gkpH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uSASFCZq
林言驚訝地發現，隨著她的動作，空氣中竟然浮現出了幾行淡淡的、散發著螢光的綠色代碼。
「這個地縛靈的底層邏輯很簡單。」小零指著其中一行代碼，像個正在做 Code Review（程式碼審查）的資深工程師：「If (Target.Location == "Rain") && (Target.Status == "Alone") { Execute(Kill); }」
「翻譯成人類的語言：當目標處於『下雨的室外』，且狀態為『落單』時，它就會發動攻擊。」
林言愣了一下，隨即鬆了一口氣。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kUeh8Y8r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rZHBCSThY
「那不就得了！我現在在室內，而且也沒有落單……呃，雖然妳不是人，但好歹算個『單位』吧？只要我們不出去，它就拿我們沒轍。」
「你的邏輯推論太過樂觀，缺乏對環境變數變化的預判。」小零冷酷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她指了指頭頂那盞閃爍不定的綠色日光燈，「這個『未定義的異常區塊』是你引發的系統 Bug，而系統是有自癒機制的。你覺得，現實宇宙的防火牆，還需要多久時間就能把這間洗衣店的物理屬性『修正』回來？」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半空中懸浮的一顆水珠突然失去了那種堅硬的質感，「啪」的一聲掉在林言的面試襯衫上，暈開了一小片水漬。
林言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一旦空間修復完成，這扇玻璃門在它眼中就不再是『阻礙』，而只是普通的物理材質。只要它打破門，讓外面的雨水飄進來，覆蓋到你身上，『下雨的室外』這個條件就會被強制滿足。」
小零轉過身，那張毫無血色的絕美臉龐上，浮現出一種純粹理性的冷酷。
「至於『落單』這個條件……林言，我是一段未定義的死循環，是系統無法辨識的 Bug。在那個地縛靈的邏輯判定裡，我不存在。所以，在這個空間裡，你一直都是一個人。」
「滴答。」 又一顆水珠掉落。懸浮在空中的衣物開始微微顫動，彷彿隨時會墜落。
「時間不多了。」小零看著他，「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坐在這裡等空間修復，然後成為它邏輯運算下的犧牲品。第二，利用你剛獲得的『錯誤日誌讀取權限』，我們主動出擊，在它的程式碼裡……塞入一個致命的邏輯漏洞。」
林言看著門外那具扭曲的雨衣怪客，再看看自己手中那台還顯示著 Error 的筆電。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mFGwu9Oe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SJLCN2gDL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平凡無奇的社畜人生，已經在投下那枚硬幣的瞬間，被徹底改寫了。
「妳剛才說，妳是系統無法辨識的Bug，對吧？」林言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身為工程師的直覺開始運作，「既然系統看不到妳，如果我把這枚硬幣……也就是妳的『載體』，用某種方式跟外面的雨衣怪客綁定，能不能觸發它的運算錯誤？」
小零微微偏了偏頭，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彷彿是對這個提案感到一絲興趣。
「理論上可行，但你需要一個能連接『實體』與『虛擬變數』的邏輯橋樑。否則，硬幣對它來說只是一塊金屬。」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tO6aN7sj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sAmlaOtxm
小零平靜地說出最後的難題，「你要怎麼讓它主動『接收』這個Bug？」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