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令》 - 藍雪花篇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nPB9TBOA

父母離婚後，茉可跟著外婆生活。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6pm5OX89

對她而言，那是一段灰色的日子。

十六歲那年夏天，她跟著外婆搬到海邊小鎮。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C8ZeGqXI

那是一個很安靜的地方。

安靜得連時間都走得很慢。

每天黃昏，漁船會一艘艘駛回港口，夕陽沉進海面，將整片海染成橘紅色。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ds1z63qe

而小鎮最盡頭，有一座白色燈塔。

燈塔旁種著大片藍雪花。

盛開時，像一場落在人間的藍色細雪。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zEfk57Qy

茉可第一次見到芸懜，就是在那裡。

那天傍晚，她坐在石牆上發呆。

忽然有人從身後問：

「妳在難過嗎？」

茉可回頭。

女孩抱著畫板站在夕陽裡。

風輕輕吹起她的髮絲。

像電影裡才會出現的人。

「沒有。」

茉可下意識回答。

女孩笑了。

「騙人。」

她指著茉可手裡捏皺的轉學通知單。

「真正開心的人不會把紙捏成這樣。」

茉可愣住。

半晌才問：

「妳是誰？」

女孩伸出手。

「芸懜。」

「做夢的夢？」

「不是。」

芸懜搖頭。

「是懜。」

「代表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RKw3thpQ

芸懜和茉可完全不同。

芸懜喜歡畫畫。

喜歡海。

喜歡看雲。

喜歡把看到的風景都畫下來。

而茉可總是安安靜靜的。

習慣把情緒藏起來。

像一座上鎖的房間。

可芸懜卻像陽光。

總能輕易找到門縫。

「茉可，妳看！」

「那朵雲像不像鯨魚？」

「不像。」

「明明很像。」

「不像。」

「妳真的很無趣。」

芸懜氣鼓鼓地說。

下一秒卻又自己笑起來。

茉可望著她。

忽然覺得。

如果夏天有形狀。

大概就是芸懜的樣子。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xBYoBUCC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她們成了形影不離的朋友。

一起上學。

一起回家。

一起坐在燈塔下看夕陽。

有一次。

芸懜問：

「茉可，妳有沒有特別害怕的事？」

茉可想了很久。

「離別吧。」

芸懜愣了愣。

「我也是。」

她低頭看著海面。

聲音很輕。

「因為我討厭失去。」

那是茉可第一次看見芸懜露出難過的表情。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3h96b9f4

那年夏天很長。

長得彷彿永遠不會結束。

她們一起約定：

要去看極光。

要去北海道。

一起開咖啡館。

所有未來都被說得理所當然。

彷彿時間永遠站在她們這邊。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Y6gBInyE

在夏天的最後一天。

夕陽正慢慢沉進海裡。

海面像被打翻的橘色顏料。

芸懜抱著素描本坐在燈塔旁。

忽然說：

「茉可。」

「嗯？」

「如果有一天，我們走散了怎麼辦？」

茉可失笑。

「妳今天怎麼一直問奇怪的問題？」

芸懜沒有笑。

只是望著遠方的海。

很久很久。

才輕聲說：

「回答我嘛。」

茉可想了想。

撿起一朵掉落的藍雪花。

夾進芸懜的素描本裡。

「那就回來這裡。」

「燈塔？」

「嗯。」

「不管過多久？」

「不管過多久。」

芸懜終於笑了。

她伸出小指。

「約定？」

茉可勾住她的手。

「約定。」

夕陽落下。

海風穿過藍雪花叢。

她們誰也不知道。

那竟是最後一次一起看海。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vYHg5NSe

秋天時。

芸懜開始變得奇怪。

她常常請假。

訊息越來越少回。

就連燈塔也很少去了。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qjLE8UtM

茉可不懂。

直到有一天。

她在醫院看見芸懜。

看見她從血液腫瘤科走出來。

看見她母親紅著眼睛。

看見醫生沉重的表情。

那瞬間，世界忽然安靜了。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KV92Mppz

「芸懜！」

茉可跑過去。

芸懜卻慌張地把病歷藏到身後。

「妳怎麼在這裡？」

「應該是我問妳吧？」

茉可皺眉。

「發生什麼事了？」

芸懜沉默。

良久。

才勉強笑了笑。

「沒事。」

「妳騙人。」

「真的沒事。」

「那妳告訴我啊！」

芸懜低下頭。

聲音忽然變冷。

「有些事情，不是朋友就一定要知道。」

那句話像刀。

狠狠劃開兩人的距離。

茉可愣在原地。

從那天開始。

她們第一次冷戰。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gIzyoPJ5

之後整整一個月。

她們沒有說話。

誰也沒有低頭。

誰都以為還有時間。

可青春最大的錯覺。

就是以為來日方長。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IMoyKBPC

一個月後。

芸懜搬家了。

沒有告別。

沒有道歉。

甚至沒有一通電話。

茉可知道消息時。

人已經離開小鎮。

她發瘋似地跑到車站。

可列車早已遠去。

月台空空蕩蕩。

只剩下一個牛皮紙袋。

裡面有一本素描本。

翻開第一頁。

畫的是燈塔。

第二頁。

是藍雪花。

第三頁。

是坐在石牆上的自己。

最後一頁。

只有一句話。

「對不起。」

茉可蹲在月台上。

哭得喘不過氣。

她不懂。

為什麼芸懜要離開。

更不懂。

為什麼她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自己。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tVWyIE2N

後來很多年。

茉可始終沒忘記芸懜。

大學。

畢業。

工作。

身邊的人來來去去。

可每到夏天。

看見藍色的花。

她總會想起那個女孩。

有時候。

她會夢見燈塔。

夢見十六歲的自己。

夢見芸懜站在藍雪花裡笑。

然後醒來。

只剩空蕩蕩的房間。

與漫長的夜。

她恨過。

怨過。

甚至想忘記。

可越想忘記。

記憶反而越清晰。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ygDKAlGX

十年後。

外婆過世。

茉可再次回到小鎮。

葬禮結束那天。

她獨自走向燈塔。

黃昏依舊。

海浪依舊。

藍雪花依舊盛開。

彷彿什麼都沒有改變。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7gK9bnDf

燈塔管理員是一位老爺爺。

看見她時忽然愣住。

「妳是茉可？」

「您認識我？」

老人點頭。

轉身走進屋裡。

再出來時。

手裡拿著一個生鏽鐵盒。

「這是那孩子留下的。」

茉可心臟猛地一震。

「芸懜？」

老人點頭。

「她說如果有一天妳回來，就交給妳。」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8gjvHABKC

鐵盒裡。

有四十七封信。

每一封都寫著：

給茉可。

第一封。

日期是十年前。

茉可。

今天醫生告訴我，我得了血癌。

第二封。

我好害怕。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妳。

第三封。

妳一定會哭吧。

我最不想看到妳哭。

第四封。

今天妳生氣了。

對不起。

我只是沒勇氣說。

第五封。

我要搬去北部治療了。

......

第三十七封。

掉頭髮了。

好醜。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NA5bNGcG

第四十六封。

如果有一天妳看到這些信。

不要難過。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28nQ0qeLf

第四十七封信。

也是最後一封。

紙張已經泛黃。

字跡歪歪斜斜。

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寫完。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yD2GKEnP

茉可：

今天窗外下雨了。

醫院的玻璃上全是水痕。

我忽然想起燈塔。

想起藍雪花。

想起那個夏天。

其實我一直記得我們的約定。

記得要一起長大。

一起去看極光。

一起去北海道。

一起開一間咖啡館。

可是茉可。

對不起。

這次好像真的要失約了。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lUABukO8

信紙被淚水打濕。

墨跡暈開。

茉可顫抖著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還有一段字。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1LUuyuU7M

如果有一天妳回到燈塔。

看見藍雪花開了。

就當作我也回來了。

如果有一天妳忘記我。

也沒關係。

因為我會替妳記得。

記得那年夏天。

記得那片海。

記得我們說過的每一句話。

記得那個總是嘴硬的茉可。

還有——

那個沒能陪妳長大的我。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oNjzQxDm

看到這裡。

茉可終於崩潰。

十年來所有壓抑的情緒。

像海潮般潰堤。

她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的自己。

想起夕陽下勾住的小指。

想起那句「約定」。

原來她們誰也沒有忘記。

只是有一個人。

再也無法赴約。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9lnP2z3B

天快亮的時候。

茉可把最後一封信埋進藍雪花叢裡。

海平面升起第一道晨光。

風從很遠的地方吹來。

藍雪花輕輕搖晃。

像有人笑著揮手。

茉可紅著眼眶。

輕聲說：

「芸懜。」

「我替妳去看極光了。」

「我替妳長大了。」

「所以這一次——」

她停頓很久。

眼淚落進泥土裡。

然後露出十年來第一個釋懷的笑。

「換我替妳記得。」

風掠過花海。

漫天藍雪輕顫。

像某個女孩終於等到了回答。

而那句沒來得及說完的約定。

終究沒有被遺忘。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dJVClE2a

ns216.73.216.3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