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真相
「我不知道我行不行。」石力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穩,「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試,我會後悔一輩子。」
石蛟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過了很久,他嘆了口氣:「那你打算怎麼練?」
石力從地上撿起一根松枝,在泥土上畫了兩個圓圈。
「石巖失敗有兩個原因。」他說,「第一,他的經脈不夠寬。靈力從丹田到手臂,中間要經過經脈。如果經脈太窄,靈力再強也流不過去。石巖太急於積累靈力,反而忽略了經脈的擴展。」
「第二呢?」石虎問。
石力指向懸崖對面。對面的山壁上,有一條瀑布。那是村裡唯一的水源,從幾百丈高的懸崖頂上傾瀉而下,轟隆隆的水聲即使在半夜也清晰可聞。
「村長說過,能拔出石劍的人,才能在外面生存。」石力說,「那把劍不僅僅考驗力量,更考驗一個人的意志和體魄。我們的功法太保守了,它讓我們打好基礎,但也讓我們習慣了安逸。」
石蛟的眼睛亮了起來:「你要去瀑布下面練功?」
石力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那一夜,三個人一直練到天快亮。下山前,石力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那把石劍。月光下,它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又像一個無聲的挑戰。
從第二天開始,石力的訓練變了。
清晨的集體晨練照常參加,但結束後,當其他孩子回家吃飯時,石力獨自繞到後山,攀上那條瀑布。
瀑布從兩百丈高的懸崖頂上傾瀉而下,水量驚人,轟鳴聲震耳欲聾。就算站在十丈外,水霧都能把人全身打濕。石力脫掉上衣,深吸一口氣,走進了水簾。
第一天的感覺就像被人當頭砸了一錘。巨大的衝擊力壓得他幾乎直不起腰,水流砸在肩膀上,像無數根鋼針同時扎進皮膚。他咬牙堅持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被沖了出來,渾身青紫,膝蓋磕在岩石上,血流如注。
石蛟在山崖上看著,皺緊了眉頭。
石虎急得直跺腳:「石力,算了吧!這不是練功,這是找死!」
石力沒有回答。他爬起來,抹掉臉上的血和水,再次走進瀑布。
這次他站了兩盞茶。
第三天,三盞茶。
第七天,他能在瀑布下站一炷香的時間了,還能在水流的衝擊下緩慢地打拳。每一個動作都像背著一座山,拳頭每推進一寸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但正是在這種極限的壓力下,他體內的靈力開始發生變化。經脈被水流的力量從外部擠壓,靈力被迫以更高的密度和更快的速度流轉,像一條被壓縮的河流,在狹窄的河道中奔湧。
石蛟和石虎也被感染了。石蛟開始在瀑布旁的懸崖上練習攀爬,找那些最陡峭、最光滑的岩壁,用手指摳住微小的縫隙,一點一點往上挪。石虎則搬來了更大的石頭,從三百斤加到四百斤,再加到五百斤,每天抱著石頭在瀑布下來回走,水流砸在他厚實的背上,濺起大片水花。
三個少年在瀑布下苦練了整整三個月。
石力的變化是驚人的。他的身體變得更加精瘦結實,每一塊肌肉都像擰緊的鋼纜。更重要的是,他的經脈被拓寬了一倍有餘,靈力流轉的速度快了將近三倍。他的皮膚上開始出現淡金色的紋路,那是靈力充盈到極致的標誌——聖石村三十年來,沒有人達到過這種境界。
石蛟的速度快到能在瀑布的水簾中自由穿梭而不被淋濕。石虎的力量大到能單手舉起六百斤的石鎖。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三個月來的努力,終於引起了村長的注意。
那天傍晚,石力從瀑布回來,發現老村長正坐在他家門口。
「跟我來。」村長說,語氣不容置疑。
石力跟著他穿過村子,來到村長家的後院。後院不大,中間擺著一塊磨刀石,旁邊掛著幾把鏽跡斑斑的鐵劍。村長在磨刀石前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石頭,放在石面上,開始慢慢地磨。
「你知道這是甚麼嗎?」村長頭也不抬地問。
石力搖頭。
「這是石劍的劍胚。」村長說,手上的動作沒有停,「當年鑄造這把劍的人,用了七七四十九天,從深山地底取出這塊玄鐵石。他又用了九九八十一天,將這塊石頭磨成了劍。劍成之日,天降雷火,方圓百里的妖獸齊齊伏地哀鳴。」
石力靜靜地聽著。
「那把劍不是用來殺人的。」村長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直視著石力,「是用來封印的。」
石力心頭一震。
「三十年前,一個大妖從深淵中甦醒。它的力量太強了,沒有人能殺死它。當時的村長——也就是我父親——用畢生修為催動石劍,將大妖封印在村外的結界之中。石劍是封印的陣眼,結界靠它的力量維持。」村長的聲音變得沙啞,「但封印不是永久的。三十年過去了,大妖的力量正在一點一點恢復。石劍也感應到了這股力量的波動,所以它開始動了。」
「可是沒有人能拔出它……」石力說。
「不是沒有人能拔出它。」村長打斷了他,「是沒有人敢拔出它。」
他放下磨刀石,站起身來。夕陽的餘暉照在他蒼老的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像一道深深的溝壑。
「拔出石劍的人,必須同時面對兩個敵人。」村長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是封印反噬的力量。三十年來,石劍鎮壓大妖,積累了龐大的戾氣。拔出它的瞬間,這些戾氣會全部湧入拔劍者的體內,意志不夠堅定的人會被直接吞噬。」
「第二呢?」
村長沉默了很久。
「第二,是被封印的大妖本身。結界被劈開的那一刻,大妖會甦醒。拔劍者必須在那一刻爆發出足以壓制大妖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瞬間——讓結界有足夠的時間重新閉合。否則,大妖破封而出,不僅聖石村會化為廢墟,方圓數百里的生靈都將遭殃。」
石力的拳頭攥緊了。
「所以這三十年來,我不是在阻止你們拔劍。」村長的聲音很低很低,「我是在保護你們。因為每一個試圖拔劍的人,都是在用自己的命去賭。」
夜風吹過,院牆上的枯草瑟瑟作響。
「石巖失敗了,不是因為他不夠強。」村長看著石力,「是因為他拔劍的那一刻,感應到了封印下的東西。他怕了。恐懼讓他的手滑了,讓他從劍柄上脫落。從某種意義上說,恐懼救了他的命。」
石力深吸一口氣。
「村長,我不怕。」
村長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光。那是一個老人看到希望時才會有的光。
「我知道你不怕。」村長說,「所以我今天叫你來,是要給你最後一道試煉。」
村長把石力帶到了村子最深处的一間石室。
石室裡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個拳頭大的通風孔。正中央的地面上,刻著一個複雜的陣法圖案,線條密密麻麻,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石力剛走進去,背後的石門就轟然關閉。
黑暗中,陣法亮了起來。
石力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整個人像是墜入了一個無底深淵。等他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蕪的平原上,頭頂是血紅色的天空,腳下是龜裂的大地。
遠處,一個黑影慢慢走了過來。
那個黑影的形狀在不斷變化——有時候像一條巨蟒,有時候像一頭猛虎,有時候像一個人形。但無論怎麼變,它的眼睛始終是猩紅色的,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又一個來送死的。」黑影開口了,聲音像金屬摩擦,刺耳又沙啞。
石力的心跳加速了,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是幻境,村長說過,這是石劍的戾氣凝聚而成的心魔。如果不能戰勝它,就永遠無法真正握住那把劍。
「我不是來送死的。」石力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穩,「我是來拔劍的。」
黑影發出一聲尖銳的笑聲。
「拔劍?就憑你?」它猛地膨脹起來,變成一個足有三丈高的巨人,低頭俯視著石力,像俯視一隻螻蟻,「你知道我吞噬了多少個像你一樣的廢物嗎?三十年了,每一個站在那把劍前的人都會顫抖,都會恐懼,都會退縮。你憑什麼覺得自己不一樣?」
石力被那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的膝蓋在發抖,後背全是冷汗。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嚨。
但他沒有後退。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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