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神記 - 第六章邪神墟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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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沈戒右手已然按在棺蓋之上。

那足以鎮壓神祇的禁制符文瞬間亮起，無數幽暗紋路如活物般瘋狂遊走沿著棺身蔓延。

然而下一秒五指收緊。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那覆滿饕虺禁制的漆黑棺蓋竟被硬生生推開一道縫隙。

縫隙出現的剎那，一縷蒼白神光自棺內滲出。

整座大殿的空氣彷彿凝固，沈戒面無表情手臂猛然發力。

轟——！

沉重至極的棺蓋被他直接掀飛出去。

棺蓋橫跨大殿數十米，重重砸落在地。

「砰！！！」

震耳欲聾的轟鳴炸開。

地面龜裂。

石磚崩碎。

整座大殿都隨之劇烈顫抖。

而就在棺蓋離開的瞬間。

一股近乎實質化的上古神威轟然席捲而出。

那並非尋常神靈的威壓，而是一種凌駕於時代之上、彷彿來自洪荒歲月的古老氣息。

四周空間開始扭曲，虛空之中甚至浮現出一道道裂痕。

彷彿連天地都無法完全承載這股力量。

沈戒卻只是平靜地低頭望去。

棺內。

躺著一個人。

那是一名看起來約莫二十歲左右的青年。

一頭銀白長髮散落身側。

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

身上穿著一襲做工繁複的黑色長服，衣袍邊緣以暗金絲線勾勒出無數早已失傳的古老神紋。

他的雙手交疊於胸前神態安詳，彷彿只是陷入了一場漫長的沉睡。

「呦!長的還挺像明星的嘛。」

沈戒正欲拿起相機。

而在身後的神官正瘋了一般地衝了過來。

「尊上。」

一屁股跪倒在地，像是世界滅了似的。

此時棺材內的神力變成了快速的逸散，幾乎是接觸到空氣直接氣化了。

當沈戒拿起相機時，螢幕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那棺材內的人身上正有一股十分濃郁到如同實質的暗黑色神力，而他體外則是一層薄薄的金色神力正在氣化。

此時沈戒終於知道神官的神力為何如此空虛了，原來是用自己的神力來運養這具棺材中的人。

沈戒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拍過很多神，前前後後加起來至少十幾尊。

但他從未見過如此凝實的神力，這豈不要發了。

按下快門的手都有點抖。

「喀」

快門按下。

「電量增加3%。」

「目前電量：49%。」

看到數字跳動。

沈戒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收斂。

不對。

太少了。

按照相機的反饋來看。

剛剛被轉化的神力中還未逸散的金色的神力約2%多一點，而棺材那具身體內的暗黑色神力則轉化不到1%

在正常情況下，只要被相機的鏡頭鎖定，他們的神力便如同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由相機去抽取、剝離與轉化，根本沒有反抗的資格。畢竟這並非單純的能量吸收，而是相機本身所攜帶的某種至高規則，一種凌駕於萬千神力之上的「掠奪權限」。

然而，這具分身內盤踞的黑色神力卻完全不同。

它並未產生任何激烈的反抗，也沒有狂暴地四處遊走，只是靜靜地蟄伏在那具身體之中。它沉寂而厚重，如同凝固了萬載歲月的黑色瀝青，又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死海。任憑相機的規則之力如何強行落下，它依舊紋絲不動，彷彿一座亙古存在、不可名狀的巨大山嶽，根本無法被撼動分毫。

更讓沈戒心頭微沉的是，相機甚至連其中蘊含的絲毫規則之力都無法剝離。而無法剝離規則，這意味著他根本無法藉此形成新的底片。

棺中之人的眼皮忽然顫動了一下。

下一瞬，那雙緊閉不知多少歲月的眼眸，緩緩睜開。

沒有任何預兆，一股漆黑如深淵的神力自祂體內驟然爆發。那黑芒不帶絲毫聲息，卻在剎那間將整座神邸壓得猛然一沉——地磚寸寸龜裂，牆壁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彷彿這片空間根本無法承載祂的存在。

銀髮垂落，黑袍無風自動。祂的身影緩緩離開棺木，凌空佇立。

祂只是站在那裡，卻像有一座橫跨萬古的神山悍然降臨。

白衣神官的雙膝重重砸在地上，額頭死死貼住地面，分不清是被那股窒息的威壓生生壓垮，還是源自骨子裡近乎瘋狂的虔誠。

然而，當那雙淡漠至極的灰白眼眸掃過沈戒時，祂眼中的冷漠忽然泛起了一絲波動。

像是平靜萬年的死海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祂微微皺眉，注視著眼前這個平平無奇的凡人，眼中的疑惑與訝異越來越濃，連周身那股毀天滅地的氣勢都隨之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沉默數息。

祂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古老，帶著穿越時空的沙啞與震撼：

「你……竟然踏入輪迴了。」

「竟然真有主神級別的去走那條路。」

墟淵注視著沈戒，那雙灰白色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沈戒皺眉道：「你認識我？」

沉默良久。忽然，墟淵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沙啞而古老，像是跨越了無數歲月：「有趣，當真有趣。」

祂緩緩抬頭，目光掃過殘破的大殿與城隍神像，最後重新落回白正身上：「此地何處？」

白正渾身一震，連忙叩首：「回尊上，此地乃南黎城隍。」

墟淵沉默似在回憶，數息後再次開口：「如今是何年？」

白正立刻將如今陰司格局、神話斷絕、城隍勢微之事快速說了一遍，而當說到鬼門中旬即將舉行城隍大典時，墟淵的眼神終於微微動了動：「城隍大典……天際簿還在？」

白正連忙點頭：「尚在！此次大典，小神奉命前來，便是為替南黎城隍鐫刻神名。」說到這裡，他猶豫片刻，還是低聲補了一句，「原本……也是奉教中之命，替尊上在天際簿留名。」

墟淵聞言卻只是淡淡搖頭：「留我之名，毫無意義。」

白正一愣，猛然抬頭，似乎沒聽懂。

墟淵沒有解釋，祂再次看向沈戒，盯著那雙灰白色眼眸許久，忽然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讓白正如遭雷擊：「留給他。」

空氣突然安靜了。白正整個人直接傻在原地，腦子嗡的一聲，彷彿懷疑自己聽錯了：「尊……尊上？那可是天際簿！一旦留名，便可得一城香火與陰司因果……」

墟淵淡淡看了他一眼，白正瞬間閉嘴。

沈戒直面那足以碾碎神魂的恐怖威壓，臉上不見半分慌亂，嘴角甚至還掛著那抹散漫的笑，漫不經心地開口：「你怎麼會認為我會想在那上面刻名字。」

墟淵看著他道：「你會的，因為那可以幫助你的相機更上一層。」祂頓了頓，像是陷入某種回憶又似自語般補充，「而且以祂的性子，這般狂悖又有趣的事，斷然是不會錯過。」

沈戒就如同祂所說的，眼底濃厚的興趣像是要溢出來了：「把名字刻在城隍大典上？有點意思。」

一旁跪著的白正聽得魂都快飛了！冷汗順著額角不斷滑落，心裡瘋狂咆哮：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大典刻名意味著什麼！一旦鐫名，便要承接城隍全年的萬千魂魄戾氣與厚重香火，便是真神硬生生扛下來也得神魂崩碎，何況是他！

墟淵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不帶半分波瀾：「條件有一個帶上我這具分身，待進入天際戰場時再還予我。」

沈戒挑了挑眉，眼神裡帶著慣有的玩味與挑釁，直勾勾盯著墟淵：「你覺得我在天際簿上簽名需要你的幫助？」

邪神低低笑了笑，那笑聲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深邃，祂轉過頭，看著一旁瑟瑟發抖的白正：

「你認為他們為何要冒著被察覺的風險，把本尊這具分身與饕虺古棺，大費周章地偷運到這小小的城隍衙署裡？」

白正聽到這裡，頭伏得更低了，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墟淵回過頭，目光落在沈戒胸前那台相機上：

「你的那相機的規則確實霸道，能無視規則、強奪神力。但天際簿不是普通的器物，那是讓天庭官吏吸收人間香火的因果大陣。在你落筆之時天道感應有異，天際簿便會主動闔上不讓你落筆。」

「哦，這樣聽下來到是我賺了。」

白正的白眼都翻到天上了，你這是檢到天大的便宜好嗎?

沈戒下一句話徹底讓白正震驚了：

「你就不怕我趁機，把你這分身神力吸得一乾二淨？」

這話一出，墟淵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似是無奈，又似帶著幾分熟稔的漠然。

「狂，狂得很眼熟。」他語氣沒起伏，卻透著絕對的底氣。

「你若有本事，儘管試。別忘了，這具棺材的規則之力，未必比你那相機弱。」

話音落，他隨手一揮。

那口沉重無比的漆黑古棺，竟輕如柳絮般懸浮而起。墟淵身形微動，緩緩躺入棺中，棺蓋自行合上。轉瞬之間，偌大的棺材不斷收縮，最後化作巴掌大小、雕著饕虺紋路的古樸黑盒，輕輕落向沈戒手邊。

跪在一旁的白正渾身緊繃，恭敬叩首，語氣虔誠得不敢有半分違逆：

「恭送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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