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神記 - 第五章神官黑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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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神官臉色驟變，雙臂猛然橫舉，將萬鬼招魂幡死死擋在身前。

幡面之上，密密麻麻的陰紋瘋狂蠕動，濃黑如墨的陰氣翻湧而出，層層疊疊化作一道厚重魂障。整座衙署大殿都隨之劇烈震顫，梁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脆響，灰塵簌簌灑落。

「大膽狂徒！休得放肆！」

神官厲聲怒喝，可那聲音裡，卻已經壓不住顫意。

下一瞬——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驟然炸開。

熾烈至極的金色拳芒，如同一輪墜落人間的烈日，狠狠轟在陰氣屏障與萬鬼招魂幡之上！

原本足以鎮壓百鬼、隔絕陰煞的寶幡，在那股煌煌日冕神威面前，竟脆弱得宛如薄紙。漆黑陰氣接連崩碎、蒸發，大片大片化作焦黑霧氣騰空而起，刺鼻的灼燒氣味瞬間瀰漫整座大殿。

「喀嚓——」

一道刺耳裂響驟然傳出。

萬鬼幡的幡桿竟從中央硬生生崩斷！

殘破幡面被金光掀飛，在半空瘋狂翻卷，最後重重砸落地面，不停顫動。

而那一拳的餘威，卻仍未停止。

金色熱浪轟然向前席捲，狠狠撞在白衣神官胸口！

「砰！！」

他整個人像被山嶽正面砸中，腳下青石板瞬間炸裂，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後暴退。雙腳在地面硬生生犁出兩道深深溝痕，一路撞翻數張供桌，最後重重砸在大殿深處的神案之上。

香爐傾倒。

燭火亂濺。

供品滾落滿地。

狼狽至極。

白衣神官喉頭猛地一甜，一口陰濁氣血幾乎噴出，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扶著發麻欲裂的雙臂，艱難抬頭望向殿中央那道身影，眼底的驚駭與忌憚幾乎無法掩飾。

沈戒緩緩收回右拳。

拳鋒之上的金色光暈逐漸散去，只剩零星暖光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他依舊是那副懶散模樣。

一隻手插在褲兜裡，胸前那台相機靜靜垂掛，漆黑鏡頭深處，隱約流轉著一絲淡淡流光。

「就這？」他挑了挑眉，語氣滿是玩味，「神官用鬼器招魂幡，也想擋住我？」

大殿內殘留的陰風被日冕餘溫驅散殆盡，原本陰森凜冽的氣氛蕩然無存。

白衣神官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沈戒，指尖悄悄扣向腰側一枚刻滿符文的玉璽，那是他最後的依仗。

「你……究竟是什麼人？」

神官低聲質問。

聲音沙啞，卻依舊掩蓋不住那絲本能般的恐懼。

「此地乃城隍神邸，容不得你放肆！」

沈戒聞言，卻只是嗤笑一聲。

他邁開步伐，不疾不徐地朝神案方向走去。

鞋底踩過滿地裂痕與碎石，發出清脆聲響。

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神官心臟上。

「我是誰？」

沈戒嘴角微微勾起，目光掃過滿殿狼藉，最後重新落回白衣神官那張蒼白驚惶的臉上。

「你不是早就派鬼跟著我了嗎？」

「現在反倒來問我是誰？」

話音落下時。

他已經停在神案前方數步之外。

周身氣息平平無奇。

可那股壓迫感，卻沉重得如同一座無形大山，壓得白衣神官幾乎喘不過氣。

隨後。

沈戒抬起相機。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街邊拍風景。

可當那漆黑鏡頭對準白衣神官的瞬間——

神官身子猛然僵住。

一股難以形容的寒意，驟然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想起來了。

這種感覺……

靈魂彷彿被硬生生撕扯。

神職規則像被強行剝離、抽取。

那種近乎絕望的恐怖心悸——

不久之前，他以「神降」之姿試圖降臨人間時，神力曾被某種未知存在強行竊取。

而當時感受到的……

正是這股氣息！

是他！

是這個男人！

也是這台相機！

而此刻在沈戒的觀景窗內，白衣神官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他體內原本該澎湃流轉的神力，如今竟幾乎乾涸殆盡，只剩下一層灰敗死氣，像風中殘燭般勉強維繫。

這對一名正神而言，幾乎不可思議。

凡人香火化作神力。

神明再以神力蘊養金身法體。

這本是所有神最基本、也最穩固的修行之法。

若想讓一尊神虛弱到這種地步——

除非是長時間追殺與瘋狂透支，才有可能讓一個神連一滴神力在體內流轉的都沒有。

也難怪剛剛面對「日冕之拳」那等生死危機時，他寧願祭出陰森鬼幡，也不敢動用自身神力。

因為他體內根本榨不出半滴神力了。

然而更詭異的是——

雖然神官體內神力枯竭，可他身後那扇緊閉房門的縫隙裡，卻正有一絲絲純粹至極的金色神力不斷滲透而出，那些神力細線宛如活物般，悄無聲息地逸散於空氣中。

沈戒眉頭微微皺起。

神官體內殘存的那點神力，乾癟得可憐。

別說讓相機飽餐一頓。

恐怕連充個百分之一的「電量」都不夠。

「廢物。」

他隨口丟下一句。

接著便收起相機，懶得再多看那神官一眼，直接轉身朝後方房門走去。

「砰！！」

房門被他一腳踹開。

下一瞬。

一股浩瀚而純正的神力波動，轟然席捲而出。

房間中央。

赫然停放著一口漆黑棺材。

棺身遍布繁複禁制符文。

四角與長邊中央，各盤踞著一尊猙獰獸首。

那東西根本不像世間任何生靈。

生著龍類般的鱗甲，卻覆蓋著野獸的鬃毛。

面部狹長如蛇，口齒卻又像某種掠食猛獸。

嘴角一路裂至耳後，層層獠牙交錯生長，彷彿專為撕咬神魂而存在。

最詭異的是牠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灰白像兩顆被打磨過的死人眼珠。

明明只是雕刻，卻讓人產生一種被某種活物注視的錯覺。

此獸名為——饕虺，傳說中的六首之獸。

也是世間僅存的一頭洪荒遺種。

據說赤尤尚未封神之時，曾追隨於古代邪神墟淵座下。

而饕虺正是墟淵的坐騎凶獸。

後來赤尤崛起，諸神征戰，墟淵消失於歲月長河之中。

自此之後，饕虺也再未現世。

誰也沒想到這頭本該只存在於神話中的凶獸，竟會被鑄入這口古棺之上。

而神力正從六顆饕虺獸首微微張開的巨口之中，不斷朝外逸散而出。

「哦——？」

沈戒眼睛微微亮了。

能散發出神力的東西可不常見。

他嘴角緩緩咧開，笑容帶著近乎病態的興奮與貪婪。

像是獵人終於找到了真正值得狩獵的獵物。

看來這趟城隍……沒有白來。

至少眼前這口棺材，應該足夠讓胸前那台飢餓許久的相機，好好吃上一頓了。

而就在沈戒抬起手，緩緩按上冰冷棺蓋的瞬間——

大殿外那名原本倒地重傷的白衣神官，也咬著牙，顫顫巍巍地重新站了起來。

只是此刻他眼中的情緒，早已不再只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猙獰。

「別動它」神官幾乎是吼破喉嚨的喊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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