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主場與辯論
某個午後,租屋處的空氣悶得令人窒息。瑞拉手裡夾著菸,目光卻冷冷地盯著大炳攤在桌上的設計草圖。那些線條在她眼中,早已不再是未來,而是一張張毫無價值的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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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炳,」瑞拉掐熄了菸,聲音沒有起伏,卻透著一股逼人的寒意,「那個位於重劃區的咖啡店案子,工程款到底什麼時候下來?你上個月說廠商月底就付款,現在都過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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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炳正滑著手機,眼神閃躲,支支吾吾地回道:「那個……廠商那邊有點流程延誤,你也知道,大建設公司撥款就是慢,再給我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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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又是幾天?」瑞拉冷笑一聲,猛地將菸灰缸推向他,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我跟你在一起快半年了,咖啡店連個影子都沒有,你卡裡的那幾個錢,甚至連這季的房租都付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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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炳臉色一變,有些惱羞成怒:「你這什麼態度?我是老闆,我有我的規劃!你一個女人懂什麼投資?我現在是在拚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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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人爭吵中,瑞拉電話響起,那是她以自身對異性沒有邊界感的個性新認識的一個「潛力股-普攏貢」。
「先不跟你說了,我媽打電話找我。」
她轉身走向臥室,留下大炳一人僵在原地,空氣中只剩下紙張被憤怒揉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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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瑞拉靠在車窗邊,眼眶泛紅,聲音顫抖:「我為了那個大炳掏心掏肺,結果他根本就是個騙子……為什麼我的人生總是遇到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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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攏貢握著方向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語氣轉為低沉且神祕:「瑞拉,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考驗。妳之前那些苦,是因為妳身邊磁場太亂,被爛桃花遮蔽了本命運勢。妳是一塊璞玉,只是被這些濁氣給擋住了。」
他頓了頓,手掌不動聲色地覆上瑞拉冰冷的手背,眼神真誠得近乎詭譎:「只有透過真正的純淨能量,才能洗滌妳身上的霉運。我能幫妳,但我們需要一個隱密、不受外界干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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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抬起頭,看著阿普那雙看似誠懇卻深不見底的眼睛,沒有抽開手,只是有些空洞地問:「去哪?」
阿普沒有回話,只是猛地一打方向盤,車身劃過一道弧線,平穩地駛進了路旁汽車旅館的入口。瑞拉默默地看著招牌上的霓虹燈閃爍,沉默地默認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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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炳最後才發現時,怒氣沖沖地衝到小吃攤前的時候,正是傍晚人潮最擠的黃昏市場。大炳一巴掌拍在攤位的小菜玻璃櫃上,震得裡面的豆干都在抖:「阿普!操你媽的你什麼意思?動兄弟的女人,你道上怎麼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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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淡淡地說:「道上交代?這叫天道交代。你在運勢黑得像鍋底,你這是把女人的陽氣往死裡吸。你說我動你女人?我這是替天行道,幫她化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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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炳:「你放屁!少在那邊裝神弄鬼,瑞拉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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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男人的命格不夠硬,身邊的財運、女人,自然會流向磁場更旺的地方。這不叫背叛,這叫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你今天印堂發黑,眼睛裡全是怨氣,這是遭天譴的預兆。」
「回去吧,大炳,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再不走,因果輪迴,我也救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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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炳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道上狠勁,在阿普這種滿口因果的玄學話術面前,就像小丑的雜耍。他捏緊了拳頭,卻只能面紅耳赤、狼狽地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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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瑞拉很快就發現,阿普根本不是什麼良配。他習慣性地與攤位上的常客曖昧不清,偷吃成了家常便飯。在無數個孤單的夜晚,她又想起了那個卑微卻專一的蕭義,於是她撥通了台北的電話,在電話裡對著阿義哭訴,將阿普的惡行添油加醋,最後竟提出了一個荒謬的要求:「阿義,你來台中!我要你跟阿普當面對談,誰贏了,我就跟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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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本事叫他來找我談啊!」對於瑞拉的提議,阿普翹著二郎腿,手上香煙的煙灰拉的極長,一臉不屑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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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我不會去。」蕭義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平靜到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我不會去當跳樑小丑來娛樂你們。你們愛演,就留著慢慢演吧。」
說完,他沒給對方任何反駁的機會,果斷地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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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義的果斷拒絕,反而成了阿普最好的舞台。
當電話掛斷,阿普看著瑞拉失落的表情,立刻換上了一副痛徹心扉的嘴臉。他上前一步,緊緊握住瑞拉的手,聲音悲涼而堅定:「妳看,他連來台中把妳搶回去的勇氣都沒有!他根本不愛妳,他只愛他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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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阿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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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深深地嘆了口氣,彷彿揹負了全世界的委屈,「沒關係,你愛他你就去找他吧,我們三人之中,如果一定要有人痛,那就讓我來痛吧。」
瑞拉再度盲目地淪陷了,她被阿普這句情感勒索徹底擊垮,認為這就是深情的極致。她沒有注意到,阿普說出這番煽情台詞時,嘴唇邊緣還黏著剛才偷吃時留下的蔥花——那是他與其他女人糾纏後的殘渣,也是他廉價愛情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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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在說完這句話後,或許是為了掩飾那一瞬間的尷尬,他若無其事地伸出舌頭,順手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將那顆扎眼的蔥花舔入嘴中吞下。那動作流暢自然,透著一股久經風霜的市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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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台北的阿義,放下了電話,轉身走回工地。他沒有哭,也沒有憤怒,他只是看著遠方的天際,心裡明白,那座名為「瑞拉」的迷宮,他終於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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