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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妒忌與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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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高雄,悶熱依然如影隨形。老舊公寓的牆壁在靜謐的夜裡,彷彿能聽見樓下水管裡細微的流水聲。屋內,只有透過窗簾縫隙滲入的微弱路燈光,將室內勾勒出一片模糊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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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儀睡得很淺,心事像是潮水,漲潮時淹沒了她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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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海中不斷浮現那些細節:那雙精準尺碼的球鞋、那筆突然翻倍的扶助金,還有那個在車窗後若隱若現的冷靜背影。原本,她只需要面對一個糾纏不休的瑞拉,那個瘋狂、破碎、充滿怨恨的女人。但現在,她被迫看見了另一個維度——那個名為「余滴滴」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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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冰山,高不可攀,甚至連慈善都帶著一種俯視的疏離感。心儀感到一陣陣尖銳的自卑,她躺在床上,心跳聲在寂靜中顯得刺耳。自己算什麼?是阿義在生活崩潰邊緣時,退而求其次的安慰獎?還是僅僅因為她能給他一個家,一個穩定的功能性容器,才成為了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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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的人生裡,似乎總有著一些她無法觸及的高度,那些高度是他過去的一部分,也是她永遠無法填補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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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儀鬼使神差地坐了起來,黑暗中,她準確地摸到了床頭櫃角落裡的那個小盒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支舊式錄音筆,上頭刻著「余滴滴」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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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它拿在手中,指尖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屬質感。那裡面藏著什麼?是過往的祕密,還是阿義永遠不願觸碰的傷疤?她站起身,走向門口,手臂揮動,想要將這份不屬於她的過往狠狠甩出生活之外,但手揮到一半,力道卻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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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昏暗的水溝,那裡流動著污濁的廢水,就像她現在混亂的思緒。她再次抬起手臂,卻依舊無法丟棄。她走到雜物堆前,又走到廁所的馬桶邊,每一次的動作都因為遲疑而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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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僅是一支錄音筆,那彷彿是阿義靈魂的一部分。她如果丟了它,是否就意味著要徹底毀掉阿義心中僅存的那點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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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無力地轉身,將錄音筆重新收回盒子,藏回原處。隨即,她鑽回阿義的枕邊。就在她躺下的瞬間,阿義下意識地翻過身,那雙厚實、長滿繭的手臂,精準地將她摟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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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阿義的呼吸沉穩而細長。其實他一直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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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透過眼縫,將心儀剛才的一切舉動盡收眼底。他看著她在黑暗中掙扎,看著她無數次地拿起錄音筆又放下。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被窺探隱私的憤怒,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深刻的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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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心儀僵硬的身體在鑽進懷裡後,因為他的擁抱而產生了細微的顫抖。他假裝自己翻身,順勢摟緊了她,那是他本能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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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儀嚇了一跳,隨後,黑暗中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吸氣聲。她那緊繃的肩膀慢慢塌了下來,露出了一個帶著苦澀的滿足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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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一隻找到了避風港的幼獸,將身體蜷縮成一團,深深地埋進阿義那寬闊、溫暖且充滿力量的胸膛裡,雙手緊緊地環抱住他的腰,彷彿要將自己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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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感受著心儀的體溫,那是他活下去的支撐。他將臉深深地埋進了心儀頸窩,那裡有一股廉價的洗髮精味道,淡淡的、樸實的,卻讓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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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長地、緩慢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彷彿攜帶了他這五年來積攢的所有沙塵、憤怒、疲憊與悔恨。這五年來的苦難,這五年來的支離破碎,都在這一刻通過肺腑徹底排出。最後那口氣,化作了胸膛一陣細微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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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儀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陣顫動。在那一瞬間,她明白了——阿義的心裡有一個巨大的空洞,那個空洞裡裝滿了他無法對任何人言說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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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的微笑僵掉了一秒,隨即,她將身體縮得更緊,更用力地回抱著他。她不想問,也不想拆穿,她只想用自己那微弱的體溫,去填補他吐氣後留下的那個荒涼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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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沒有最好的選擇,只有選了之後,把它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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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是他對過去的告別,也是對未來的承諾。在這狹窄悶熱的房間裡,在命運的齒輪交錯中,他們兩個人,都在努力地將破碎的彼此,一點一滴地縫補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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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高雄的雨似乎停了,空氣依舊悶熱,但懷抱裡,卻有了支撐下去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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