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失序的包廂
包廂裡的冷氣開得極強,混雜著廉價啤酒與陳舊菸味的空氣,讓狹小的空間顯得格外壓抑。霓虹燈球旋轉著,將眾人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rzhRp0PMX
阿義與工地建材業務大炳因為工作而熟識,大炳這人油嘴滑舌,平日裡就喜歡帶著工地裡的菸酒雜氣出入風月場所。因為這層關係,大炳也認識了瑞拉與滴滴。四人偶爾聚餐,桌上總是暗流湧動。滴滴雖然年輕,但心思極為細膩,她坐在那裡,冷眼看著這些人的本質:她厭惡大炳那雙總是充滿猥瑣與貪婪的眼睛,更痛恨瑞拉那雙在桌子底下勾引阿義的腳。
只是,為了阿義的顏面,滴滴始終將厭惡隱藏在法律系學生該有的端莊與禮貌之下。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jj4SifbXb
這晚,包廂裡的音響震耳欲聾。自從小屋事件後,滴滴與阿義之間的互動就變得有些微妙,滴滴保持著一種刻意的客氣,試圖用理性築起防護牆。但今天聚會前,阿義難得主動開口:「滴滴,等一下聚餐結束,我送妳回去吧,我有話想對妳說。」
那句話,像是在滴滴荒蕪的心理沙漠裡投下了一顆種子。她滿心期待,眼神總是下意識地看向阿義,包廂螢幕上播著什麼熱門金曲,她根本不在意,心全繫在那句「有話想說」上。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1m1HtrYlq
就在音樂切換的一瞬,阿義的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的名稱,是他這輩子最沉重的夢魘——艾琶薔。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XfHKsc71d
阿義看了一眼滴滴,眼裡閃過一絲掙扎,隨即起身走出包廂。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5COAMKalv
阿義快步走出嘈雜的包廂,反手扣上大門。走廊盡頭的冷氣吹得他直發抖,他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顫抖著按下接聽鍵。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dAfJ4H85S
「蕭義!你到底死到哪裡去了?欣欣下個月的安親班費用跟醫藥費,你到底什麼時候要匯過來?」 艾琶薔尖銳的咆哮瞬間從話筒那頭炸開,震得阿義耳朵嗡嗡作響。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ziSa83fFw
阿義下意識地把手機往外挪了挪,神色慌亂地壓低聲音乞求:「琶薔,妳聲音小一點……我這陣子工地的工程款被上游壓著,還沒發下來。能不能……能不能先寬限我到下週?我一領到錢馬上轉給妳,一分都不會少。」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EegaIV2Sv
「下週?孩子不用吃飯、不用吃藥是不是?」 艾琶薔在電話那頭冷笑,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沒本事賺錢就不要生啊!我實話告訴你,明天中午前如果我沒看到兩萬塊入帳,你就等著去垃圾桶找你女兒的課本吧!反正沒錢繳學費,她明天也不用去上課了!」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8K7DkSCB1
阿義臉色瞬間慘白,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嗓音沙啞得近乎哀求:
「不要!求妳不要折騰孩子……明天,明天一早我去跟工頭拜託,看能不能先預支一些。不論如何,明天中午前我一定湊給妳。這都是我沒用、是我不好,妳千萬別拿孩子出氣,求妳了……」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eQm2pEOiW
阿義這副窩囊的模樣,讓跟在他身後走出來的瑞拉看了個正著。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3Y5nPGgFg
「哪些事明天再處理吧,今晚先陪我過夜。」
瑞拉沒有對阿義的電話內容說什麼,她只是扭著腰肢,大膽地貼上阿義的身子,當著包廂門口,直接摟住他的頸部調情,轉身將他帶離了走廊的視線。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9J7yMF0Gz
滴滴坐在包廂裡,看著門被推開又關上,最後她忍耐不住,起身追了出去。當她轉過走廊拐角時,正好看見瑞拉那不安份的手勾在阿義腰間,兩人調情離去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刺眼而諷刺。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9fF50f2Km
那一刻,滴滴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淒涼的死灰。
「不是說好結束後要送我回去嗎?」她在心裡悲鳴,「難道你也跟他一樣,最後都要把我丟下,拋棄我嗎?」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NLrxAmB9x
她站在那裡,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像。尊嚴在這一刻支離破碎,她決絕地轉身,強忍著喉頭的酸澀走回包廂。桌上的酒瓶顯得異常刺眼,她抓起一瓶烈酒,像是要將心裡的苦楚強行灌下去,大口大口地猛灌。
她原是滴酒不沾的人,如今強行猛灌,那烈火般的液體灼燒著食道,讓她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意志徹底崩塌。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10fgBnzA7
大炳一直坐在陰暗的角落,他看著滴滴那因為醉意而泛紅、充滿破碎美的臉龐,眼底泛起了一股邪念。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FhEHvyMI8
「憑什麼好處都被蕭義佔盡?」大炳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那傢伙明明什麼都沒有,卻總有人願意對他死心塌地。想到滴滴看向阿義時那雙發亮的眼睛,大炳胸口那股酸意愈發濃烈。「阿義都不知道珍惜,那也怪不了我。」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wpuVVnIp3
他端著酒,諂媚地湊到滴滴身邊,假意安慰道:「哎呀,滴滴啊,妳別為了蕭義這種人難過。他根本不愛妳,他眼裡只有瑞拉那種肉體,他根本不懂妳這種書卷氣的高貴。」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bYtVTJ2fF
滴滴意識昏沉,儘管內心深處對大炳極度排斥,但酒精已經切斷了她的防禦神經。在一聲聲「蕭義不值得」的挑撥下,滴滴的視線開始模糊。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d092SLyba
「好熱……」滴滴低喃了一聲,意識開始斷片。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ORvpeZPlz
大炳看著滴滴癱軟在沙發上的模樣,心跳如鼓。他貪婪地盯著那張被酒精染得嫣紅的臉,感受著周圍無人注意的封閉空間,他確認了阿義與瑞拉一時半刻不會回來。
「我只是在照顧一個喝醉了,需要陪伴的人而已。反正蕭義自己不要的,又不是我搶的。」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mSuyzTVdT
大炳伸出那雙帶著工地塵土與油垢的手,緩緩探向了滴滴的領口。滴滴在昏迷的邊緣,最後的意識只感受到一股令她作嘔的汗臭與菸味,那是與阿義身上那種純粹的、屬於大地與汗水的氣息完全不同的,令人作嘔的邪惡。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XeSZpgolI
她想呼救,想掙扎,但酒精已經接管了她的身體。她眼角滑落最後一滴淚,那是對阿義的呼喚,也是對這個即將崩毀的世界最後的絕望。而包廂外,大雨傾盆而下,彷彿要將這整座城市淹沒,掩蓋這罪惡的序幕。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v9HK3Kzb9
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fcn4tcoX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