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齊天大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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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掉的洗衣機在陽台發出令人煩躁的「摳、摳、摳」聲，像是某種心律不整的節奏。客廳那台老舊的電風扇，伴隨著尖銳的摩擦聲，吹出陣陣帶著熱氣與霉味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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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儀在廚房切菜，刀刃撞擊砧板的聲音在狹窄的屋子裡顯得震耳欲聾。「剁、剁、剁」。起初，那聲音規律得像是一把精準的尺，度量著她一天辛苦的節奏。但隨著時間推移，她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阿義那張疲憊的臉——想起他動不動就提起的「厲禾刀」，想起他眼底那道她永遠無法抵達、永遠「找不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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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勢亂了。剁菜的速度變得急促且毫無規律，彷彿每一刀砍下的不是紅蘿蔔，而是她這些年來壓抑的委屈與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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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電視正在播放不知重播了幾百次的《齊天大聖》，螢幕裡，那個曾經讓無數人熱淚盈眶的經典獨白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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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擺在我眼前，我沒有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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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在昏暗的客廳裡顯得如此諷刺。阿義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盯著螢幕，他那往後退去、顯得格外刺眼的髮際線，被電視閃爍的藍光映照得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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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一瞬間，被時光拉回了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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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租屋處的破舊木板床上，曾經有一位女子，她閉著眼，微微仰頭，那是她在等待一個永遠等不到的吻。那時的他，笨拙又衝動，而那個女子，那時穿著平價的襯衫，眼裡裝著的是對未來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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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同樣的面孔，那女子穿著檢察官的正義法袍，在那高不可攀的地檢署裡，卻再也無法閉目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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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上法袍，就無法愛你；我脫下法袍，就無法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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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是他與余滴滴之間，橫亙了五年的深淵的最佳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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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儀一邊剁著肉，一邊碎念著這個月水電費暴漲的開銷，那聲音細碎地鑽進阿義的耳朵，像是一種慢性毒藥。阿義的眼角肌肉微微抽動，他記不清昨天吃了什麼，記不清欣欣的復健課表，但那句「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卻像是一根極細的鋼針，穿透了他被體制與勞動磨平的麻木，狠狠刺進了記憶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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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儀停下了刀，轉過頭，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你跟滴滴後來還有聯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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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渾身一僵，眼神閃爍，那是他對抗不了的本能恐懼。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滿是繭的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沒有，我找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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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心儀轉過身，背對著他，那兩個字輕得像是空氣裡的塵埃，只有她自己聽得到。
她不再追問，因為她也知道得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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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心儀去了一趟診所，把那顆折磨她許久的蛀牙補好了。那天傍晚，她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仔細地調整著補過牙後顯得平整的輪廓。她塗了一點口紅，那是她很久不曾使用的顏色，在昏黃的燈光下，襯得她的氣色顯得有些勉強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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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這樣，應該算漂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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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聲問道。那不是在問阿義，也不是在問生活。
心儀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被生活磨損的臉龐，那雙因為長期睡眠不足而略顯浮腫的眼袋。補完牙的疼痛還隱隱作痛，像是在提醒著她，有些傷口，即便補好了，也永遠不會是原來的模樣。
她轉身走出洗手間，客廳裡的電視依舊播著那永無止盡的重播。阿義還坐在那裡，像個靜止的雕像。這座搖搖欲墜的屋子，這段碎片般的重建，在現實的磨損下，發出了沈重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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