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喪禮上的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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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內,空氣沉滯得如同凝固的膠水。
這是一場規格不小、卻處處透著荒涼的告別式。錄音機裡的「阿彌陀佛」唱誦聲,像是壞了齒輪的時鐘,循環往復地低迴在靈堂的每一個角落,機械而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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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跪在靈前,身上裹著那件過於寬大的黑色喪服。自從那次被蕭義徹底拒絕後,她便迅速離開了阿普,轉而投向了大炳的懷抱,兩人甚至火速展開了同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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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場父親的葬禮上,心緒卻完全不在逝者身上。她低著頭,從袖口摸出手機。她指尖滑動,翻出了一張蕭義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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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他能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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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個念頭:「要是他能來,看到我沒了父親,哭得這麼可憐,他一定會心軟,會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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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瑞拉。」一個冰冷的男聲在後堂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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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的身影陰沈地靠在門框邊。即便杜母出於善良與舊情,邀請了這個「無緣的女婿」前來送別,但阿普顯然不是為了弔唁而來。他盯著瑞拉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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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身體僵了一下,阿普猛地一把抓起她的手臂,將她硬生生扯進靈堂後方的陰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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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炳見狀,隨手將菸屁股往地上一彈,大步跨過來擋在瑞拉身前。他死死盯著阿普,眼裡燒著當年被奪愛的陳年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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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以為躲到這廢物後面就沒事了?」阿普壓低聲音,語氣陰鷙得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討債鬼,「這五年,我在妳身上投了多少?吃飯、置裝、還有妳那兩個拖油瓶的學費,哪一樣不是我的血汗錢?今天,把帳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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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嗎?這裡是爸爸的喪禮!」瑞拉臉色慘白,壓著嗓子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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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管這是什麼鬼地方!」阿普冷笑一聲,視線越過瑞拉,直接鎖定在她身前的大炳,「想當護花使者?那這筆帳,就由你這隻小狼狗來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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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阿普揚起拳頭,避開瑞拉,狠狠朝大炳臉上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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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響起,大炳猝不及防,硬生生吃下這記重拳,身子踉蹌撞在牆上,嘴角立刻滲出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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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炳硬生生挨了那記重拳,腦袋嗡的一聲,口腔裡瞬間湧上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他吐出一口血沫,眼神裡的瘋狂頓時蓋過了那抹算計,猛地起身,反手就朝阿普的側臉狠狠回敬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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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你媽,真當老子好欺負是吧!」大炳吼道,隨即兩人像兩頭困獸般絞在一起,拳頭夾雜著沉悶的悶響與粗重的喘息,在陰影處劇烈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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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養了她五年!你算哪根蔥,也配在這插手!」阿普一記勾拳揮向大炳的腹部,疼得對方悶哼一聲,卻又立刻揪住阿普的衣領,將他狠狠撞向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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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自己犯賤!」大炳紅著眼,抓起阿普的頭髮就往牆上猛力一磕,咒罵聲與皮肉撞擊聲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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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推擠、扭打,拳頭毫無章法地往對方身上招呼,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尖銳的叫罵與咒罵,全然不顧這是在亡者的靈堂後方。瑞拉縮在角落,看著這兩個為了佔有她而打得頭破血流的男人,淚水滑落,卻不知是為了尊嚴的破碎,還是為了那場徹底失控的荒唐喪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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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杜母哭著求他們停手,兩人才罵罵咧咧的放下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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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炳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血漬,對著驚魂未定的瑞拉露出一個扭曲而猙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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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看到了吧?」大炳喘著粗氣,眼神裡卻透著一抹瘋狂的滿足,「為了妳,我可是硬生生挨了這幾下。這份沉甸甸的人情,妳說,打算怎麼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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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呆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兩個爭奪她如爭奪垃圾的男人,空氣中滿是令人作嘔的腥味與腐敗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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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母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她看著那兩個曾經或是現在的「女婿」,在亡夫的靈位前為了錢與佔有慾拉扯,看著女兒瑞拉眼裡的算計與恐懼。她張了張嘴,想哭,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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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的一雙子女跪在靈堂前,聽著後方發生的一切,孩子不明白為什麼母親會跟兩個男人拉扯,更不明白為什麼平日裡熟悉的長輩,此刻卻像野獸般嘶吼。他們眼淚無聲地滑落,那種無助感比現場的任何哭聲都要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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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念團裡,幾位穿著黑色海青的師父盤腿而坐,其中一位敲著木魚的法師,節奏穩定得近乎冷漠。桌面上那張壓著的名牌,在燭火搖曳下顯得格外扎眼——「師父:漫羽雪晴」。
杜父的遺像掛在正中央,黑白照片裡的男人表情嚴肅,此刻正靜靜地注視著這場在他身後演出的人間鬧劇,眼神中彷彿帶著一種看破世俗的悲憫,又似是對這一切荒謬的無聲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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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號聲持續著,一遍,又一遍。
葬禮,在這種徹底的荒謬中,繼續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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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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