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只是一時,責任才是一輩子。”
~獵人之子──安索˙佩平~
風在吹,雨還下,黏膩的濕,瀰漫整個夏季,道上的土地帶點泥濘,一腳踩下的觸感很特別,農舍的麥稈上透著浸潤後的光澤,用石塊築起的牆壁滲出了痕跡,一個平凡的鄉下景致,一幕日常的平淡。
路上的孩子們跑著跳著,牧羊的小童靠在樹下打著瞌睡,農夫在田,屠夫舉刀,養牛的人家辛勤地擠奶,罵罵咧咧的聲音有著、歡歡快快的笑聲有著,商人和顧客的殺價一如既往,勤懇辛勞的老實人們無處不在、青春年少的少男少女四處玩鬧、趾高氣昂的有錢人家總是有的、諂媚滑頭的勢利小人不會少的,這一切,構成了一個小鎮,它叫──亞農。
這裡的人,也許一輩子都不曾踏出過鎮子,也許能從來來去去的行商和旅人口中得知一些外面的情況,然而,言語中的景象,他們卻無法想像,什麼是無邊無際的大海?什麼是金碧輝煌的王都?文字在這點上的作用很是蒼白,在一個書信不發達、信息不流通,一般人連讀寫也成問題的時代,雙腳才是探究世界的工具,書籍?那是極少數人的的奢侈娛樂。
至於海的那一邊,有著另外的國度,那裡的人黑髮黑眼,說著不同的語言,不吃麵包而是一種白色的顆粒,衣服長得和袍子一般,屋頂上有著奇形怪狀的裝飾,這些事情鎮民們聽過卻不放在心上,只是當成了稗官野史,從沒往放在心裡,也許有那麼一小撮人嚴肅地對待這些故事,然而,也不過是群孩子罷了。
何況,與其關心遙遠的、數千里外的、大海的另一邊的國度,鎮民們的生活可夠忙碌的,前天是麥子收成、昨天是鎮長老爺來收錢、今天還有一個大人物要來拜訪,就衝著平時對人倨傲無比的鎮長,今天是竟然一副鞍前馬後的奴才德行,被一個貌不驚人、臉色陰沉的中年男子呼來喚去,鎮民們都要去開開眼界。
「嘿,安索,你聽你爸他們說了嗎?今天有個大人物要來啊!」童稚的聲音穿來,一頭亂髮稻草似的雀斑孩子拉著身旁的少年,兩人旁還有一批孩子跟著,身上的衣物盡是粗劣的亞麻,一看便知是農家子弟。
「嗯,咱們悄悄跟上。」有些人說,領袖氣質是天生的,雖然這話的準確性有待考慮,但在此時此地很適合,這名濃眉大眼、五官深邃的孩子,安索示意身旁的雀斑男孩,卡沙里跟上自己,一貓腰便鑽進了狹小的巷弄中,也不見他招呼什麼人,但身後跟的卻不只是卡沙里,還有一大票性格毛毛躁躁的孩子們,此時,卻比面對父母時乖順一百倍,輕手輕腳的行動著。
無論是孩子們還是大人,前進的目的都是一致的,距離也不遠,畢竟一個鎮子就那麼大,從鎮頭走到鎮尾也就那麼點路,只是,聽聞這次集合地點的眾人心裏都有點疑惑,放著一個就在鎮民中心前的寬大廣場不用,反而要到鎮北的老圖書館集合,那個地方別說是集會了,就連平時也根本沒人造訪的。
老圖書館,外觀是個破敗的莊園,到處都是陳舊腐朽的跡象,長春藤爬滿了整棟建築,幾棵樹的根已經伸到了屋子裡去,大門終年鎖上,也沒有見過所謂的鑰匙,在白天時,曾有人嘗試潛進去,卻都失去了進屋後的記憶,被人發現時都是不省人事地倒在圖書館前的樹下,天黑時,所有蠟燭、油燈、火把在接近圖書館一定範圍時會自動熄滅,光伸手不見五指的無盡黑暗就能打退所有人的好奇心。
對成年人而言,對一個身處這樣時代背景的莊稼人來說,他們在以往的人生中,早學會了不要妄圖去解釋一切不思議的現象,這個世界上總是有這些事情,牽扯多了對自己和對身邊的人來說都不是好事。
但對孩子而言可不是那麼一回事,越是神祕的事物對於孩子而言,那就像是貓薄荷和貓的關係一般,是後者戒不掉的癮頭,所以,只會有越來越多孩子暈倒在大樹下,時至今日,只有一名孩子成功地從老圖書館帶出了一件物品,準確地來說是一本書。
然後……因為孩子們識字的不多,再加上這種偷雞摸狗的小事自然得瞞著大人,至今的那本書籍就像是吉祥物一般地擺放在孩子們的祕密基地,讀不懂也沒關係,至少證明了我們去過,而成功取回書籍的那位也成了孩子之中的第二號人物,牧羊少年──朱利安。
此時,少年中的三大重要人物,雀斑少年卡沙里、牧羊少年朱利安,還有領頭少年安索便躲在老圖書館附近的一棟茅草屋上頭,三人悄悄地將頭探出,眼睛所朝的方向是老圖書館前的一塊空地,四周聚集的鎮民正在交頭接耳,等待著所謂的「大人物」和鎮長的出現。
巴里˙加藍德,在普通人眼裡不過是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總是擺著陰森沉重的臉色,用一對藍色的眼死死地瞪著別人,口氣高傲、態度囂張,和莊稼人有時能見到的貴族老爺及有錢人家是同個德行。
當然,這是巴里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造訪這個偏僻落後的小鎮,不管鎮子里的人對他有什麼負面的看法,都不會對他造成影響,當然,巴里本人對這座小鎮也是有數不盡的牢騷要發,簡單來說就是一種對低等下人的厭惡感現在正令他無比難受,鄉巴佬粗鄙的一舉一動映在他眼裡對其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損傷。
無論男女、不論老少,整座鎮子竟是沒有一個人懂得什麼叫做禮儀嗎?穿著一副乞丐裝、臉上的表情如此散漫不敬!古巫在上,這是何等粗魯無禮的舉動啊!巴里抽搐的僵硬表情下,隱藏無比蛋疼的連環吐槽。
本人,高貴的巴里大人,身為佛萊希帝國所屬,王立魔法師公會的一員,堂堂的一階法師,一華六葉的火系元素使,竟然得自降身分地來到這等化外之地!巴里一言不發地站在那,同時內心瘋狂地抱怨。
鼻尖飄來的是牲畜糞便、眾人體味,還混著一股剛下過雨的泥土腥味;耳朵聽到的是各種粗啞的大嗓門吼叫,口音濃重的交談聲,長年在城市生活的巴里有大半對話都無法理解,更無法忍受這種毫無教養一般的行徑,然而,即便他用憤怒到極致的目光盯著那猥瑣諂媚的鎮長看了多久,後者也無法體會他的意思,只急得滿頭大汗,誠惶誠恐的點頭哈腰。
最後死死地刮了鎮長一記眼刀,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情懷,巴里便不再理會那個逢迎拍法的傢伙,只是暗自埋怨著上頭交代下來的任務:「搜索一名黑髮紫眼的少年逃犯。」巫師在上!黑髮紫眼?這種人他在各國旅人進出的王都還沒見過,更別說是鄉下了,這邊就沒有一個頭髮不是亞麻色,也沒有一個眼睛不是藍色的傢伙。
總之,這個令巴里嗤之以鼻的任務,使他浪費了大好時光,在數十個鄉下小鎮中來回奔走且一無所獲,今天到這也不過是重複一次無聊且無用的例行檢查,至於那名逃犯?巴里更認為這是上頭那些老眼昏花的傢伙寫錯的筆誤。
唯一的不同,是巴里依照公會慣例調查周遭,順帶詢問鎮長時的一項發現:老圖書館,巴里是真沒想過如此落後野蠻的鎮子竟會有這樣一個設施,看來,自己除了完成上面交代下來的任務外,還有了在此逗留的理由。
當然,正事得先辦了,巴里以輕蔑的眼神掃過小鎮的居民,從這些人的眼裡看到了對自己的好奇和懷疑,冷冷地勾起嘴角,說出了在數個鄉下地方都重複過的台詞:「立刻把這個村落中,所有二十歲以下的人帶到我面前!」
本就嘈雜的場面詭異的停頓一秒,瞬間變得更為譁然,聲音的上升力度讓在一旁汗涔涔的鎮長都臉色慘白,瞬間就打消了出來打圓場的意圖,只在心裡不停地說:「亂了、慘了、完了,老夫這次玩大了……」本想賣個好印象給貴客的想法此時都扔到九霄雲外,鎮長後悔的說不出話,悲嘆:「怎麼這一次就接待了一個連話都不能好好說的腦殘城裡人啊!」
在一群鎮民中算是人生閱歷最為豐富的鎮長本不是個糊塗的角色,這要擱在十年前,當時剛上任的他對造訪小鎮的陌生人可是會先盤查一番,絕不會放個不明底細的傢伙直接和手下這群頭腦簡單的鄉民接觸,不過……自從他不長眼地審問了一名城裡來的貴族侍衛之後,他便交付了一隻健全的右腿作為學費,從此學會了默認的規矩,其中有一條便是:「當一名衣著華貴、臉色難看的陌生人拜訪你時,啥都不要問,照著他的話做就對了。」
也是從那個時刻,鎮長對這個世界才有了清晰的概念,自己在一干鎮民眼裡看起來確實是個大人物,不過,在許多「外來人」眼裡,大概是個連名字都懶得去記的傢伙罷了,要殺要剮全憑心情而定,很悲哀又很現實的,鎮長作為鎮子裡地位最高的人,卻在見識增長後,卻無奈地認知到自己的渺小,心裡過的反而比手下那些整天勞作的莊稼人還鬱悶。
也因如此,鎮長在見到巴里時才會毫無異議地遵循對方的指示,雖然說對方既沒帶著一群趾高氣昂的隨從,外表上也沒什麼引人注目的亮點,不過,鎮長自認看人的眼光還是很準的,畢竟對方身上穿著的衣物雖然樣式奇特,也不像一般貴族的禮服那般華麗無匹,可光從那毫無一絲瑕疵的衣物質料和至今為止都纖塵不染的光鮮亮麗來看,這中年人穿在身上的天藍色長袍價值只能比那些華而不實的禮服更高,做為一個閱歷不淺的老油條,他難得靈光的直覺還是有點準。
然而,巴里一開口便將老鎮長所有的冀望都打水漂去了,現在這可憐的老傢伙只能盡力祈禱這位大人能寬宏大量地饒恕鎮民的無禮,至於這些鄰居的憤怒嘛……鎮長無奈的想,還是自己消化了吧,首要之事還是貴客的心情。
不過,老鎮長輕輕一瞄卻發現那位貴客竟是露出了微笑,彷彿在享受著鄉下人對自己的謾罵,一時間,這位歷經風雨的老滑頭都不知所措,你要說這不正常倒也不是,老鎮長好歹也聽說過有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特別喜歡被自己豢養的妾室綑綁辱罵,這種性趣雖然罕見倒也不是沒有,但這位爺嘛……被一群粗漢悍婦喝罵竟然會興奮,這下可就不是一般變態了,簡直是無可救藥的紳士啊……
老鎮長陷入了尷尬的迷思,只不過,老圖書館前的火爆場面可謂現在進行式,本該衝上當和事佬的傢伙遲遲未到,那麼,也是時候揭曉下一幕了,只見一名身材健碩勻稱的碩高男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亞麻色的濃密捲髮微亂,帶點放蕩不羈的野性,其人深邃的眼神銳利無匹,輪廓分明的五官十分立體,帶著力度十足的線條感,年紀看來約在三四十歲左右,背上有著一把近半人高的木弓,腰懸箭筒,另一邊綁著把匕首,明顯地是名獵戶。
「你想做什麼?」雄渾沉穩的聲音一出,就連紛亂的聲音都無法掩蓋,鎮民隱約間以這名男子為首,各種不信任、厭惡、敵意的視線刺向了掛著冷笑、面容不善、貌不驚人的中年人,後者漫不在乎的哼了一聲,接著說道:「幹什麼?這就不是你該問的,下人,你只需要閉上嘴,僅服從而已。」
「喔?」獵戶沉吟一聲,也不見這人如何動作,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下一秒他已彎弓搭箭,鋒銳的箭頭遙指對面,恰好對準了巴里略顯陰沉的面孔,續道:「我再問一次,你到底想幹嘛?」老鎮長見狀緊張了,鎮民們情緒高亢了,只有巴里臉上表情絲毫未變,以高傲的姿態擺在那不動。
「無知的庸人啊……」巴里閉眼扶額,沉聲說著:「理由是什麼,根本不足為道,但如此無禮蠻橫的行徑,簡直不可饒恕。」一邊說著,他右手的袖子伸進了大衣內袋,再緩緩的抽出,同時怒喝道:「你們這等鄉野匹夫,完全沒有向本人發問的權力!」一支作工精緻木杖隨著中年人右手一伸,斜指天際。
「今日,我便教你上一課,題目為『對大人應有的禮儀』。」仔細一看,巴里僅以食指、中指及拇指拈住了纖長的木杖,手勢講究且複雜,整個人的姿勢也擺的有模有樣,然而,卻換來一眾轟笑聲。
「哈哈哈哈,什麼姿勢啊,這是馬戲團嗎?」正當底下的大人抱團起鬨時,躲在屋頂上的三名少年也不遑多讓,這評語正是出自天不怕地不怕的牧羊童朱利安,當然,雀斑少年卡沙里也在低聲笑著,不過,三人中的頭,安索卻神色慎重,大氣也不出一口,死死的盯著場中對峙的兩人。
不可能……這是那名獵戶心中閃過的念頭,對那名中年人身形單薄、弱不禁風的評價,在對方抽出一枝木杖的瞬間便開始動搖,心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不祥的預兆,天生的直覺敲響心中的警鈴,緊盯著對方的任何一個動作。
而巴里這邊,則以看待死人的目光掃過一種正在放肆嘲笑自己的鎮民,聽著他們越是歡快的笑聲,他的期待就越發的提高,是啊,有些人會對毒品上癮,有些人對美女上癮,有些人嘛……就對打臉上癮。
這一幕,直到十年後,亞農的鎮民都還記的一清二楚,往事歷歷在目彷彿昨日剛過,因為,這是一群一輩子都生活在偏僻的鄉下人,第一次見識到這個世界上,有一樣東西他們無法解釋,卻切切實實的存在著,它叫魔法。
奇特的音節、弔詭的韻律、打著飄忽不定的節拍,巴里本是平凡無奇的嗓音,卻在詠唱時透出了一股奇特的魅力,雖然沒有人聽懂裡頭的內容,卻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上所有的動作,全身上下彷彿被凍結一般地僵在原地,笑聲沒了、表情定住,只剩下巴里的詠唱聲在眾人耳邊飄盪著。
本想放箭打斷的獵人更是震驚的無以復加,他原以為魔法就是一群上了年紀的老嫗神神叨叨下的產物,屬於鬼怪迷信的傳說,然而,親眼見證的震撼卻使自己無法否認這個事實,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巴里的木杖尖端迸出一抹淡紅色的花火,隨著主人手腕的擺動,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發光的軌跡。
但見紅色的光芒化作線條,在空中拚成了一個圓形的絢麗花紋,大大小小的圓形構成了各個部份,曲線、斜線、直線貫穿了數個圓圈,勾勒出各式各樣的形狀,空隔與空隔間寫上了無人識得的文字和畫上了極端繁複的圖樣,而最後一筆完成的同時,整座陣法在空中開始發出了黯淡的光芒,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亮,炫目的光芒幾乎把位處其後的巴里本人都隱沒其中,只能隱約見到那中年人嘴角的一抹冷笑。
不得不說,即使是讓一個面容陰沉、貌不驚人的中年人施咒,在這一刻,對方身體的韻律、隨著魔法線條起舞的動作卻是無比流暢,渾身上下都有種光彩奪目的吸引力,這並非刻意而為,而是魔法的施展本身就是一種藝術,每一種手勢的使用、全身上下的動作都自然地優雅,不自覺地使人只能靜靜的欣賞這一切。
舉起法杖,身姿定住,巴里刻意的停頓不是為了施法,而是為了欣賞眼前一眾凡人驚惶無措的神色,當然,主菜還是得上的,從左至右,整條右臂流暢無比的一甩,懸浮空中的法陣隨著杖尖的軌跡劃過,依序化作數十顆球狀焰火,向四周散射飆飛!
「快躲到我背後!」雄渾有力的男聲暴喝道,此時被魔法震撼,腦中一片空白的鎮民乍聞下也不及細想,倉皇無主的抱成一團,總算是閃過了大部分的火焰,然而,對準獵人而來的巨大火球可還沒解決。
左手撐直平舉獵弓,右手在腰間一抹,輕輕一搭,弓弦上已是並排著五支弓矢,拉弓的右手猛然青筋暴露,肌肉賁張,硬生生地絞著弓弦翻了半圈,增加射箭的威力,隨著獵戶的蒼勁的呼喝聲,五支弓矢呼嘯著奔往那足有半人大小的恐怖焰火而去。
「嚓──!」一連五聲,五支箭矢呈十字型洞穿了眼前的火球,將其化作炸裂空中灑下的一地星火,爆裂聲中,隱約飄出幾許吟唱聲,正當獵戶尚未收弓之際,眼前的火光乍然散開,他先見到了巴里臉上陰沉的笑容,接著,是對方手中直指自己的杖尖。
「嗤!」血肉爆開的聲響不大,畫面卻無比慘烈,只見從木杖尖端延伸而出的火色荊棘,如槍桿般筆直地貫穿獵人的整隻右手掌,白骨、肌肉、皮膚三層結構被扒的一清二楚,而當事人早就因強忍劇痛而咬出了滿口鮮血,直挺挺地暈死在地。
「本人倒要看看,現在,還有誰敢違抗?」巴里冷冷地問著,底下的人連大氣也不喘一口,老鎮長都嚇傻了,只留一眾村民用憤恨的眼神看著,敢怒不敢言,看著中年人驕傲的模樣,驕傲的耀武揚威著。
「呼……好險把他打暈了。」不遠處的屋頂上,朱利安輕吁一口氣,架著暈厥過去的安索,和卡沙里說道,後者也是心有餘悸的說著:「唉,雖然說安索已經是咱們之中最穩重的了……可是,這種情況下我不得不說你做的很對。」看著老大都咬出血的嘴唇,倆人不約而同地搖搖頭,默契十足的不說什麼,翻身下了屋頂召集夥伴們去了。
這一天的後續,是巴里百般聊賴地檢查完鎮裡所有的青少年,包含一名昏死過去的少年之後,提出了進入老圖書館參觀的要求,然而,老鎮長頂不住背後一干仇視的目光,只能無比委婉地拒絕了要求,於是,他只能帶著一副失望的表情離去了。
對於亞農人來說,這一天和其他時候被城裡人羞辱的日子很不一樣,因為,唯一有能力為他們討回公道的男人,鎮裡公認的第一獵人--穆爾廢了,被火焰貫穿的右手從此無法用力使勁,再也無法拉弓了。
對一名崇拜父親的孩子來說,這無疑是安索到現在為止的人生中,最為黑暗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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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
亞農的人總說冬天很可怕。可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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