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狐契 - 第六章：隨手一摸

時間一個錯落，便是翌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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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輕拂，清晨的碎金穿過茂密枝葉，在地面拓下斑駁光影，溫暖而不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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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側枕著腦袋，鼻尖縈繞著一抹清冷肅穆的雪松香。迷糊間，她還在心裡犯嘀咕：這香味……莫非是因為她正對著一塊……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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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昨晚怎麼沒發現這兒有塊木頭？她緩緩睜開矇矓的睡眼，待焦距慢慢重合，視線中那片冰冷細膩的黑色織錦，終於與記憶中的深衣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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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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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腦中正瘋狂盤算著該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撤退，頭頂上方卻已傳來熟悉的磁性男聲：「醒了？」那嗓音低沉得有些沙啞，像是初醒時不經意的輕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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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驚得渾身一僵，隨即像是被火燙著般，猛地一個使勁向外翻滾出一大截，才勉強坐直了身子。此時她的長髮早已亂糟糟地糊了一臉，她狼狽地撥開髮絲，乾笑著應道：「現、現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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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真正讓桑妍大腦一片空白的，並非身邊躺了尊大冰塊，而是這尊大冰塊背後，竟橫七豎八地舒展開數條潔白如雪、透著妖異的巨大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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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登登——！桑妍心跳如鼓，她只是隨便「一摸」，竟然解放了個什麼千年大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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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單手枕著頭，姿態慵懶地側躺在草地上，身後幾條雪色狐尾正漫不經心地緩緩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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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中一條，此刻正大喇喇地躺在桑妍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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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狐狸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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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倏地抽了一口涼氣，放下尾巴，立地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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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夜辰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起，嗓音沙啞中透著一絲惡劣的玩味，「昨晚不是摸得挺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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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感是真不錯……只是沒想過這是你的……等等！你、你是靈狐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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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腦中閃過古籍上的隻言片語：三百年前，混元大陸上最後一個靈狐族後裔，被鎮壓在「向仙台」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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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該死的古籍裡壓根沒提過，那傳說中的向仙台……竟然就在與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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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與神山的神」及「向仙台的妖」，分明是指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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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在此刻「頓悟」了這個祕密，希望這份頓悟來得還不算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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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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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影一閃，一條蓬鬆雪白的狐尾如藤蔓般纏上桑妍的腰腹，將她整個人拽了過去，重重撞進那股清冷的松香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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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知道了……」夜辰微微抬眸，氣息噴灑在她的耳畔，「是不是……該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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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被迫盯著那雙近在咫尺的清冷眸子。在那深不見底的墨色中，她竟沒捕捉到半點殺意。她心一橫，索性大膽道：「不該！按理說，我昨晚可是救了你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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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體內流淌著妖魄神息，一般妖物聞之色變的「血月」，對他而言不過是尋常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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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難耐的，是那沒入體內、已然浸透骨髓百年的「火麟骨釘」。那熾熱的火種無時無刻灼燒著他的經絡，即使靠靈力強行壓制，也無法完全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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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來，結束這百年煎熬的解藥，似乎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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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眼底閃過的一抹暗光，雪白的狐尾一鬆，隨意將桑妍扔回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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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緩慢且優雅地舒展白皙修長的頸子，像是剛從沉睡中甦醒的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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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漫不經心道：「妳說得沒錯……這份靈息的確罕見……既然如此，便歸本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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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聽得差點咬舌，「等、等等！什麼叫歸你了？這玩意兒長在我身上，不單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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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夜辰絲毫沒有在徵詢桑妍的同意。他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直接無視桑妍寫滿抗議的小臉，冷淡的餘光反倒落在草地上，那是桑妍方才落地時從她懷中散落的幾張黃符紙。[台朵朵曬月亮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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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勾指，其中一張符紙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輕飄飄地落入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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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符文，妳從何處習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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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姥姥教的……」桑妍垂下眼簾，「可自明德宗那場劫難後，她老人家便已遭逢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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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族本以符咒陣法立世，可惜人心渙散，如今不過是一盤散沙，任人拿捏。」夜辰冷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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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族？這個……姥姥生前倒是未曾提及……」桑妍愣了一下，「不是……大冰塊，你有沒有聽到我剛才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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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沒回答，只是任由那幾條尾巴在草地上隨意鋪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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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沒有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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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古籍記載，狐妖原有一尾，修為每突破一重印便裂出一尾，若能突破九重印，便是擁有通天之能的九尾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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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裡默默地數了數：一、二……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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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八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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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皺起眉頭。奇怪，傳聞中被仙門聯手封印的，不是九尾妖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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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是古籍寫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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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壯著膽子道：「昨夜你身上燙得嚇人，跟炭火似的，還透出火星……」桑妍一邊窺伺著他臉上的神情，一邊試探地問：「那……有朝一日我幫尊上把火毒除盡了，是不是就能放我自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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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眼底掠過一絲玩味，傾身逼近，「本殿倒想聽聽，妳拿什麼對付這火毒？拿妳這小命來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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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縮了縮脖子，避開他灼人的視線，小聲嘟囔道：「這一時半刻的……我還未想全，但只要人在，總能尋著法子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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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逃不出這五指山，那就只能先慷慨赴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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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那個……」桑妍腦袋轉得飛快，突然想起以前聽過的話本情節，「話本裡都說，那修成精的狐狸，眼睛最會魅惑人心……殿下，您說這是不是真的呀？」她一邊說，一邊往他那雙妖氣橫生的眼底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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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雙眸微瞇，語氣帶著玩味的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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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妳自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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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心跳如擂鼓，趕緊摀住自己的眼睛，「不不不，那就不必麻煩殿下了！」這妖孽，看一眼怕是要少活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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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長身而起，墨色袍角掠過桑妍的指尖，帶起一陣風，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那副縮頭烏龜般的慫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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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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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桑妍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已經做好自己又要被當包袱拎著走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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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料，夜辰長臂一展，從她腰間橫攬而過。桑妍只覺腰上一緊，整個人被一股霸道的力量掀翻，天旋地轉間，腹部重重地磕在了那寬闊堅硬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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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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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當沙包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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