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狐契 - 第五章：絨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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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神山，沒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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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像被當頭棒喝，背脊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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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是愣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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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她才抬頭，見夜辰頭也不回地走出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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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踏出一步，足下便有無垠寒霜無聲蔓延，在血汙中鋪就出一條冰清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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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叫她要離得遠遠的，可這滿地瘡痍，她也不敢隻身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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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提裙疾步，緊緊循著他走過的霜痕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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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外經過剛才的震盪，崩塌的雪厚厚覆蓋表面。明明已過晌午，一輪血月掛在半明半暗的空中顯得越發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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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琢磨著從這裡要怎麼到芝夢谷，看著身旁一身墨袍的男人，小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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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殿下已重獲自由……那小的便就此別過。」她可不想平白被扣上什麼妖女同夥的罪名，只想趕快回到芝夢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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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桑妍方才轉身，整個人便如木偶般，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自背後高高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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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恐怕由不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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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你做什麼！大冰塊，放我下來！」桑妍雙腳懸空，胡亂揮動著雙手試圖掙脫，氣急敗壞地喊道：「大騙子！怎能這般恩將仇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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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睨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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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殿何曾騙妳？本殿說的是，妳拔去骨釘，我、帶、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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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登時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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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大冰塊！我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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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全然不理會她什麼意思，像拎個包伏似的把她拎上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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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雲踩虛，瞬息千里，此時血色月亮愈發紅光，除了偶爾傳來幾聲山間鳥獸聲，一路上寂靜得讓人心底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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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兩人落在一片隱密的密林深處時，已是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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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銜著一池無名水潭，夜辰隨手將她撂在潭邊的草地上，指尖輕點，靈力便如漣漪般盪開，瞬息凝成一座隔絕氣息的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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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連餘光都沒施捨給桑妍，自顧自地踏入潭中。桑妍抱膝蹲在旁邊，看著「大冰塊」半身浸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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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沉，周遭靜得只剩水聲，桑妍腦海中浮現剛才那些修士血肉橫飛的慘狀，竟是連半點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台朵朵曬月亮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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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湊上前去，挨在夜辰身側，一副極其恭順的模樣，「殿下，瞧您這身刺繡墨袍、尊貴不凡……定是要辦大事的。像我這種微末的小小花妖，入不得您的眼，不如……您大發慈悲，放我歸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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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合目假寐，半晌才不咸不淡地開口，「留著澆個水，倒也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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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一噎，方才的討好瞬間崩塌，忍不住嚷道：「你這大冰塊怎麼這般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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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夜辰睜眼斜睨過來，那眼神冷冽如刀，凍得骨頭縫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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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打了個冷顫，氣勢頃刻盡散，「我、我是說……殿下您好好泡澡，泡得舒心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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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就這般安靜待在一旁，過了許久，夜辰都未再發一言。她大著膽子細細打量起他凌厲的側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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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眼生得極好，比她平生所見之人都要俊美。她在心中暗忖，若這人不是這般性情古怪，若褪去那身黑袍，換上一襲出塵白衣，想必也是位如謫仙般的翩翩公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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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此刻靜得著實有些古怪，屏息凝神細聽，竟連半點起伏的呼吸聲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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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心頭一跳，這大冰塊方才還不可一世，該不會轉瞬就斷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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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探著張開五指，在夜辰眼前虛晃了幾下，「夜辰殿下？大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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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她的依舊是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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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滿心疑問，方才這人還一副要用眼神將她千刀萬剮的模樣，此刻當真就圓寂了？竟有這等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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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伸出一根纖指在他臉頰上輕輕一戳，指尖傳來的熱度驚人，竟燙得她險些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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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她才猛然發覺，夜辰周身的池水不知何時竟已冒著煙，那水溫升高得極不尋常，再這般泡下去，怕是整個人都要被這池水給煮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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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逃歸逃，見死不救可就太虧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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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咬咬牙，心底那份良知終究是橫過逃跑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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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先是拉住夜辰一隻手臂，企圖將他拽上岸。奈何這人身形高大，沉重得如同一座撼不動的小山，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夜辰依舊巋然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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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索性心一橫，動手解開他身上那件被湖水浸透、沉甸甸的漆黑長袍，將其一把褪下扔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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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了這份重量，她這才連背帶拖，咬牙切齒地將這尊「大神」給硬生生駝上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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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氣喘吁吁：「太……太難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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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口氣後，伏在他胸口細聽，還好，心跳還在。可此時的夜辰，通身燙得驚人，瓷白的肌理下透著星點般的暗紅火光，宛如皮下正燃著一團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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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哉……與神山的情況來看，大冰塊修的應是極寒術法，體質應如萬年玄冰，怎會生出這般灼人的火焰？」桑妍心下驚疑，「難不成是中了什麼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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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半顆靈丹妙藥也無，只得將主意打到夜辰身上。她嘀咕著，「這傢伙看著家底豐厚，身上總該藏著些仙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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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那雙纖纖素手便在他身上一陣胡亂摸索。可搜了半晌，除了那副線條分明的結實身軀外，什麼仙草神藥都沒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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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她這番胡亂摸索之下，指尖下的那股灼熱竟消退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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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好奇看著夜辰的臉，試圖擦拭他嘴角殘留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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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知指尖輕劃，那點殘紅竟在原本淺淡的唇瓣間暈染開來，襯著他蒼白的病容，竟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瀲灩與妖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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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瞧得呼吸一滯，一時間看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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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再瞧瞧他的模樣：外袍早被她褪在一旁，腰封也在方才翻找丹藥時被扯得散亂，連那身漆黑的內衫都斜斜敞開，露出一片結實的胸膛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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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模樣落入眼中，倒像是他被她這小花妖給「怎麼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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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大冰塊此時醒來，會不會一掌拍死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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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要心虛的桑妍，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將那大敞的衣襟趕緊攏好。

不料手指才剛伸過去，一隻冷白的手猝然探出，扣住她的手腕，瞬間激得桑妍背脊發涼。

那雙深邃的眸子殺氣騰騰，正緊緊鎖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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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聽我說！我雖然脫了你的衣服、摸了你的身體……還碰了你的嘴唇，但我真的沒對你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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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番話聽起來，倒像是該做的不該做的，全都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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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的面容透著病態的蒼白，卻掩不住那雙狹長眸子裡的冷冽與隱隱透出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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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他微微勾唇，溢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嗓音低啞的威脅，「妳還想對我做什麼？」

「不敢……」桑妍欲哭無淚地應著。

那隻蒼勁的手，力道大得讓她覺得，對方只要稍一使勁，她的骨頭就會應聲而折。

幸好，夜辰只是冷冷甩開她的手腕，微屈起膝，指尖漫不經心地抹過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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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作極其緩慢，帶著幾分病態的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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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想活命的話……最好安分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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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終於闔上那雙懾人的眼睫，桑妍這才敢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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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凝神運氣，無數暗紅色的火星竟穿透衣料，自他周身緩緩浮現，漸漸的越來越密集，不過瞬息，已如流螢般將他徹底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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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感覺四周的空氣竟隨著火星的出現而變得異常焦灼，熱浪撲面而來，連呼吸都顯得灼人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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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火星緩緩升騰、消散在空氣中，他肌膚上的詭譎火光，才緩緩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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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維持運氣的姿態許久，桑妍起初還戰戰兢兢地縮在他身前，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可坐著坐著，終究抵擋不住沉重的睏意，身子一歪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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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露重，凍得她忍不住瑟縮，本能循著熱源，往那處相對溫暖的地方挪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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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糊間，一團毛茸茸的觸感輕輕掃過她的臉頰，那感覺既溫潤又細緻，彷彿上好的絲絨，帶著誘人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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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心頭咕嚷：沒想到這大冰塊還挺貼心，也不知從哪翻出這麼件暖和又舒服的絨毛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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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下意識伸手一撈，將那團「絨毛毯」狠狠揣進懷裡，甚至還滿足地蹭了兩下，隨即繼續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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