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狐契 - 第二十六章：是本尊

桑妍重重地撞進一個冰冷且硬挺的胸膛。耳畔是呼嘯的風聲，鼻尖卻溢滿那股熟悉的清冷松雪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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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抱著桑妍緩緩落地，墨色長袍與她的煙紅婚服交疊在一起。在銀白的霜雪地上，像是墨跡在宣紙上暈開一抹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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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側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眸漫不經心地瞥向天台，那裡有黑壓壓一片正拉滿弓弦的鐵甲衛，還有罵罵咧咧的蒼靳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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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收回視線，看著桑妍額間的花鈿，最後目光定格在她嬌紅的唇瓣，沉聲道：「妳惹禍的本事……更上一層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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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夜辰眼底寒芒一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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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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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震天動地的巨響，數道百尺高的幽藍冰牆拔地而起，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壓，將整座天台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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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千飛射而來的流矢撞擊在冰牆上，頃刻間化作細碎的晶粉，連同蒼靳冶的叫囂，都被這道厚重的屏障徹底隔絕在另一個世界。[台朵朵曬月亮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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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刻的阻隔，便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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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攬著她，破空而去，寒硯城的飛簷宮牆在腳下急速倒退，風聲震耳，她來不及回頭，只覺得懷中那道臂彎收得愈來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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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腳下的喧囂與燈火漸漸遠了，四周歸於死寂。三人落定在一片寂寥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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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站定一旁，看著這熟悉卻又陌生的故友，滿腹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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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百年來音訊全無，卻在此刻突然強勢現身，他忍不住開口打破這死寂的對峙：「你消失三百年，怎麼今日突然現身寒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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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似乎在這一刻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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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緩緩抬眼，神色清冷依舊，橫抱著桑妍的雙臂穩如磐石，絲毫沒有要將人放下的意思。他掀起薄唇，嗓音低沉如碎冰：「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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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被這簡短的兩個字噎得一愣。好，確定是本尊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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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下意識追問：「人呢？還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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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仰起頭，正對上夜辰垂下的眸光，他深邃的眸子有一絲別樣的情緒一閃而過，她來不及捕捉，便聽見一個低沉而又不容置喙的字音，「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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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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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倒吸一口涼氣，大腦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他看看夜辰，又看看被夜辰扣在懷裡的桑妍，驚愕與荒謬感排山倒海般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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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了半條命要救的、單純無害的草藥丫頭，竟然就是這隻千年不近女色、銷聲匿跡的靈狐殿下要找的人？這兩個人到底何時搭上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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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等他理清思緒再次開口，一股比方才更冷冽數倍的寒壓陡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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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垂眸，目光在桑妍一身大紅婚服上凝滯片刻，隨即冷冷地掃向白蘇。他的語氣不帶一絲溫度，甚至透著審判的凌厲：「比起我的行蹤，你們更有必要解釋，這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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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一怔，指尖微微收緊。她不是第一次見夜辰動怒，卻是第一次聽見，他在她面前不再自稱「本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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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另一頭的白蘇卻沒這份閒情逸致。他深知夜辰的性子，當那人愈是用平靜的語氣詰問，背後往往愈是暴風雨席捲前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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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不宜久留，前頭有個小鎮，我們且先帶桑妍去換身衣服吧。」白蘇趕緊出聲圓場，末了還對著夜辰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微笑，試圖將那股即將引爆的火藥味給強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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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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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名為「清河鎮」，規模不大，卻滿是凡塵煙火的踏實感。恰逢今日是「燈祈節」，青石板路兩側早已掛滿紅火的燈籠，暖橘色的光暈將夜色裁成一片片細碎的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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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進了鎮上唯一的客棧。不等白蘇向店家詢問客房，夜辰便一把扣住桑妍的手腕，無視旁人，徑自帶著她往二樓的空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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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房間，夜辰反手落鎖將房門重重合上，與此同時，他長臂一展，攬住她的纖腰，將她整個人提放到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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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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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根本來不及反應，那道熟悉的迫人氣息便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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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雙臂撐在桌沿，將她圈禁在自己的身形之間。他微微側首，高大的陰影覆了上來，語氣森寒地冷冷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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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妳結界，教妳心法，結果妳嫌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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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身子微微一縮，咬著唇，半晌才怯怯地抬起頭，視線與那雙幽深的黑眸撞在一起。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倔強：「我只是……不想看你病發時，那麼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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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別一年，或許芝夢谷的夜風、參天古木下的月影，終究只是她單方面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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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垂下眼簾，她忍不住去想，夜辰此刻的詰問與在乎，或許僅僅是因為這具身體裡還有他賴以壓制火毒的靈息。他需要的不是她，而是能救命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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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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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是利用，她也要找出根治火毒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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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故意別過頭，忽略那道灼熱的目光，倔強的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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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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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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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身子一顫，猝不及防地痛呼出聲，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被迫轉頭繼續看著眼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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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竟然在她的腰窩處，狠狠掐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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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皺著眉頭，半邊身子都麻了，眼角還掛著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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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知道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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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低頭欺身而上，冰冷的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耳廓，低沉的嗓音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利刃，危險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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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下次，會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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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扣在桌沿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接著緩緩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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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拂袖，一道靈光掠過，不遠處的床榻上已然憑空多出一套嶄新端正的乾淨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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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身衣服換了。」語畢，轉身推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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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門扉閉上，桑妍揉了揉自己的腰。哼。臭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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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後，二樓木門被推開，她換上一件簡單的淺色羅衫裙，髮髻也重新整理過，僅用一支素淨的小簪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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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素雅的打扮反而映襯她的五官愈發清麗，那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在微光下顯得盈盈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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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在桌邊坐下，才發現耳邊盡是旁桌女子們壓抑不住的嬌呼與議論，那一道道好奇的目光，皆是圍繞著眼前這名冷峻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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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夜辰眼底不起半點波瀾，對周遭的驚艷與紛擾置若罔聞。他只是緩緩放下茶杯，冷冰冰的視線落向桑妍，無聲地示意：現在，該把話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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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在旁邊替桑妍捏把冷汗，身子微微前傾，壓低嗓音道：「我說黑狐狸，你鮮少來這民間，這通身的氣場好歹收斂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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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被夜辰盯得後背發涼，抿了抿唇，指尖自虛空中喚出那兩卷泛黃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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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是我求白大哥帶我入宮的……」將如何與白蘇結識、又如何曾在姥姥房中意外翻出古籍上卷的經過，事無巨細地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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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白蘇心頭猛然一緊，此刻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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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當初在九幽坊，這丫頭語焉不詳，變著法子打聽「天下奇毒與火毒」的解法，沒想到，她那時念著想救的人，居然就是夜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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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攤開寒硯城帶出的那卷古軸，只見絹面上空無一物，唯有隱隱的紅芒流轉。他面色冷峻，沉聲警告：「這下卷，有極強的禁制，若不得法門破開，頃刻間便會焚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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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桑妍聽了，有些垂頭喪氣地絞著手指，聲音細若蚊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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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眼看氣氛又要陷入僵局，趕緊伸手收起那兩卷古軸，開口道：「行了，破解禁制這等費神的事交給我便是，桑妍丫頭妳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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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完桑妍，白蘇轉過頭，對上夜辰那張寒氣森森的面孔，凍得白蘇嗓子一緊，「黑狐狸……說正事，」白蘇下意識地覷了眼身側的桑妍，嘴唇微動，眼中透出顯而易見的遲疑，似乎在權衡接下來的內容是否適合讓她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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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並未抬眼，修長的指尖緩慢地摩挲茶盞邊緣，卻精準地捕捉到空氣中那份凝滯。[台朵朵曬月亮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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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垂的睫毛動了動，「說，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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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放鬆下來，直言不諱：「前陣子明德宗、丹鳳門覆滅，是你的手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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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指尖摩挲著杯沿，嗓音低沉，漫不經心的答道：「嫌晚。多留了他們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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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苦笑一聲，隨即正色道：「自那兩門滅後，慕容儀便提前十年一回的祭天大典，近日傳出，有不少洞天觀的年幼弟子被送去祭台大殿後便再無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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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緩緩扣下手中的白玉杯：「那處確實挺鬧騰……先留著吧。死得太早，這場戲就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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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聞言，湊近了些，語氣帶著幾分探尋：「你去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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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沒有回話，如墨的長睫低垂，深邃的眸子裡劃過一抹莫測的暗芒。「慕容儀……」他緩緩唸出這個名字，尾音清冷，像是在評鑑一件器物，「可是那群虛偽仙門中，最有趣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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