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 - 06 | Penana

沒什麼特別的大事發生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尤其是Masa沒有女朋友的時候。

過完年，某人幾乎又都賴在工作室，除了工作就是吃喝玩樂，姜文秀大概也猜得出來。

那人不會特別去說他分手了，其實也不會特別說他交到女友了，但姜文秀就是可以從張志正的生活軌跡推測出來。

當他嘴裡每天都是吃飯、唱歌、保齡球、你家的時候。

他其實不知道他們怎麼分手的，但姜文秀算是鬆了一口氣，雖然他討厭張志正的每一個女朋友，但這個若曦還若菲還什麼的他真的特別討厭。

其實張志正的每一任女友都差不多，對姜文秀來說，有幾個很明確的標籤。

長得正、身材辣、大濃妝、名牌包、長頭髮，都是那種主動出擊型的女性。

身分倒是包含很多，小時候當然是同校的同學或學姊學妹，出社會後就多了，伴舞、網紅、小明星。

基本上，都是女方倒追，都是那種勇於表達的類型。

姜文秀其實思考過，到底是張志正本身的偏好就是這一類，還是他身邊的女人都是這個類型。

他印象中張志正沒有主動追過哪個女孩，他總是在分手不久之後，就會快速地，順利地步入另一段關係。

分手原因聽說也幾乎都是吵架，細節他不知道，反正張志正如果說，就是煩死了、不知道在想什麼。

張志正就不是那種會跟人家和平分手的人。

什麼仔細思考之後我們可能不是太適合彼此，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的那種人。

姜文秀有時候又有點挫敗，到底他喜歡的就是這種外貌優性格大方的女性，還是他其實也沒有搞清楚自己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那會不會有一天，他厭煩了這種模式，或者更明確地說，有一天，他遇到了他真正會傾心的那種女性，然後從此洗心革面浪子回頭，死纏爛打最後成就一段佳話？

那太有可能了，雖然看起來是個台客8+9，但姜文秀哪裡不知道那人條件其實有多好，雖說不顯擺但就算不走這行也完全是個紈絝子弟，身高高體格棒、有能力有主見長得又帥，就是那種會被宅男酸台客但其實偷偷羨慕的真男人類型。

這種浪子真的定下來，不就是台灣人最愛的那一套敘事了嗎？

然後那個人就會被讚嘆成法力無邊的天仙公主皇后娘娘，眾星拱月眾人稱羨。

操，姜文秀真心希望那一天他媽的永遠不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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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示好的人總是那麼多，主動來問的，旁敲側擊的。

又過一兩個禮拜媒體就報了，張志正不會特別說單沒單身、交沒交往，但如果去問，他也不會說謊。

知道他恢復單身，大家又開始蠢蠢欲動。

姜文秀特意點進去看了一下那個若什麼的IG，果然是一堆美照，美食、旅遊、大美女，營造出一種老娘獨美的氛圍，努力地傳遞一種沒有你我也過得很好的訊息。

姜文秀只是默默關掉，這些舉動根本沒有意義，給粉絲看看可以，張志正刪掉妳也不會再點進去，要是他沒刪，那是他根本連把妳找出來刪掉都懶。

他沒再管，只是又開始擔心日本行到底訂了幾間房。

他們也算是賺了不少錢，到底可不可以住好一點？

分開，住好一點。

有點錢之後，工作也像去玩。

這次阿祥的女友有時間，所以也一起過來，本來就是邊工作邊旅遊，MV拍完，又拍了幾組照片拍了幾個Vlogs，行程鬆散還挺自由。

他們前段時間也有幾個人討論過，關於未來的方向，到底是要更主流一點，更多方位發展，還是保持目前既有的路線。

著重在現場表演、專輯製作，保留一定程度的曝光和合作，而不是延展更大的版圖。

想賺錢當然是第一種，上更多的節目，甚至自己做節目，出周邊、商品合作等等。

但他們已經不是相對那麼缺錢，幾人也都不是願意勉強自己的性格，別說Masa家本身就富有，姜文秀自己算是普普通通，就存款來說也早就超過了一般上班族賺好幾年的薪水。

他主要是個性上不喜歡受到太多的關注，但也並沒有堅持，雖然不是團體全面多方發展，但阿祥和Masa也有一些個人的工作在進行。

阿祥本來就比較負責處理他們公關那一塊，手邊有實境節目在談，Masa也敲定了選秀團體導師的工作，大概暑假就開鏡。

他倒是沒有過多安排，就想多一些時間寫寫歌，放放鬆。

這段時間走來，像是在操場不停繞圈。

有的地方艱困難行，有的地方又很容易，反反覆覆，沒有終點。

但至少Masa單身的這段時間，對他來說就是特別好走的那個區間。

他給Masa媽媽選了一條海水珠的項鍊，有了年紀好像也都比較喜歡豆沙紅或藕色的口紅。

看到一個當地傳統工藝的鯊魚夾，還有一個秀氣低調卻做工精細的別針。

畢竟那傢伙又站在到處都有的化妝品專櫃前面差一點要人家把新品隨便包起來，那種蜜桃粉色一看就知道是帶回去等著被搥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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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日本回來後，新專輯的籌備有條不紊地進行。

因為時間差不多，他們有可能在Masa參與的那個選秀節目表演。

姜文秀希望真的只是表演，頂多就錄一集，因為他真的很不會跟那些十幾二十歲的弟弟們相處，又或是說，他根本不太會跟除Masa和阿祥之外的人相處。

Masa只是擔任其中的饒舌導師，但是有預料到到時候也許會跟小朋友們有些歌曲的合作，那有可能會用到他們的工作室。

更悲慘的是如果Masa玩瘋了，姜文秀有可能被抓來做壯丁，他又得來幫忙。

不過幫忙事小，不要拍他就好了。

Masa單身最快的一次好像不過幾天，常態是幾周，偶爾是幾個月。

這次就算在比較偶爾的情況，他們好像是農曆年後分的手，而五月回台灣，Masa都還是單身。

姜文秀其實也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以前他一直以為自己怕的是Masa結婚，但經過這麼長的時間，他發現自己真正害怕的可能是，Masa終於真心地愛上了一個人。

一個姜文秀以外的，任何人。

所以當張志正單身久了，他的心就忍不住雀躍，緊接而來的就會是地獄，發生了太多次，明明習慣了，卻也總學不會教訓。

但這次，真的不一樣。

張志正跟陳子祥不太會互相介紹女朋友，這一點姜文秀被排除在外。

他們默認姜文秀沒有要交女朋友，大概覺得是他小時候被排擠欺負到大，覺得他是個怪胎，沒有談戀愛的需求。

但他們兩個不互相介紹，因為這會讓事情變得很複雜，本身就很複雜的一件事，又加上了人情債，就會牽扯更多。

姜文秀其實不太清楚那段時間是他怎麼過的。

首先是娟娟懷孕了，大概是新專輯上市前後，阿祥主動告訴他們。

雙喜臨門，一方面是工作，一方面要籌備婚禮，姜文秀是真的替阿祥高興，但他也有一種無所適從的茫然。

然後，Masa交了新的女友，是娟娟的瑜伽老師。

一頭沒有染的黑色長髮，好像以前還學過芭蕾，國高中都念女校，一個看著就挺有氣質的美女。

是那種你覺得反差大到怎麼可能會喜歡張志正的女孩，但聽說是她主動跟娟娟提，因為她真的很喜歡Masa。

姜文秀在第一次阿祥開IG給張志正看的時候就記住了那個女生的帳號，那天晚上，他把她所有的PO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張志正不會拒絕，他知道的，張志正沒有拒絕的理由。

首先是娟娟拜託阿祥介紹的，那女生也很漂亮，身材也很好，雖說是和張志正以前的女友們不同的類型，可他知道張志正不會拒絕的。

果不其然，他們應該是見了面，沒多久，張志正就不再單身。

姜文秀早習慣了，不是什麼大事，他們的新歌要在那檔選秀上首唱，事實上表現得也非常好，銷量比預期的還好得多，但他仍然在那天晚上上網刷了三萬多塊買香氛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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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要跟那群小朋友合作，姜文秀其實搞不清楚張志正已經錄到第幾集，但反正接下來說是有個合作舞台要表演他們的出道曲。

可出道曲不代表就不需要改動，Masa當然是絕對的C位，可畢竟這是一檔選秀節目，他的身分是導師，不能只顧著自己帥。

甚至是說，光把他們三個人的版本改成跟一群小孩們七八個人唱都還不夠，他們已經二十好幾了，這種舞台就是要給年輕人機會。

張志正這種人上了舞台就是絕對的明星，他要是不收，所有人都會被他壓過去。

他們的合作是因為姜文秀不在意，阿祥有他自己的段落發光，或者說姜文秀也是，他們從來都不是你死我活的拼殺，他們早就有了超越常人的默契。

但現在這種場合，光靠張志正主動收都不夠，小朋友只會被他完全蓋過去，歌曲勢必得改動。

張志正不是做不到，但你也知道他那種總喜歡大家一起的死性子。

更何況他節目錄得愉快，是真的挺喜歡那幾個小朋友，就更理所當然地想要姜文秀一起參與。

而姜文秀這輩子還沒有成功過的一件事，就是學會拒絕張志正。

節目組的確是來拍了一些畫面，那個姜文秀一邊皺眉一邊在一群大男孩面前幹譙張志正的場景勢必會被完整播放。

但改動歌曲沒那麼容易，再晚一點，阿祥來了。

留著一群小孩在錄音室裡練習，他們三個在樓梯間吞雲吐霧，姜文秀手裡也夾了一根，看陳子祥簡直像個抽風機似地抽。

「你是毒癮犯了喔？等下害我們全被抓走。」張志正看他蹲在地上那副德性，忍不住踢了他一腳。

「靠北，我忍多久了！」他甚至沒有抽出來，邊吸邊回話，「恁北在家都不能抽內。」

娟娟已經快六個月了，聽阿祥說他現在在家是真的都不抽。

有想要戒，但還戒不掉，所以每當和他們混在一起的時候，就一副要抽回本的精神耗弱樣。

姜文秀哼笑一聲，別過了頭去。

最近發片，張志正又去補染了，一頭金髮帥得可以，那串帶了好幾年的金項鍊掛在脖子上，重得很扎實。

九月多還熱得很，他一件黑T恤，墨黑色的龍盤旋在他夾著煙的左手臂上。

上比較正經的節目會稍微遮，但反正已經拍完了，襯衫大概被他丟在工作室的椅背上，一點也不在意地露出了刺青。

那些小鬼好像也是第一次看，剛剛圍著他看了好一陣子。

樓梯間的燈光暈黃，乍看是黑色，其實是墨藍墨綠和斑斕的黑色組成，描繪出栩栩如生的黑龍，兇猛又細膩。

全甲包手，本來就很凶，再加上他的氣質，要不是當了明星，走在路上別人都會避讓三分。

姜文秀又吸了一口，順手將煙熄了。

他也會抽，也喝酒，但其實他沒有癮。

阿祥跟Masa才是煙癮重的。

陳子祥還在罵罵咧咧，抱怨著有多累，晚上都沒睡好，娟娟一下要吃這個一下要吃那個，變臉有夠快，光現在就夠辛苦了都不敢想小孩生出來要怎麼辦。

張志正嘲笑他，於是兩人又開始有來有回地鬥嘴。

「恁北焦慮得要命，這種時候還要戒煙，媽的！」沒多久抽完一根，他又點燃了下一支，然後Masa也續上了。

看著這兩個煙鬼，姜文秀有些發笑。

主要是笑自己的不自量力，無數次他也曾想叫Masa少抽一點，抽煙對身體不好。

但也許不久之後，Masa也會開始為了哪個女人戒煙了呢？

陳子祥變了，他雖然嘴上愛抱怨，但他變得有責任，他把女友當成家人，他以後會成為一個有點討厭的好爸爸。

當一個男友跟當一個丈夫是不同的，當爸爸更不一樣。

有一天，Masa也會變的。

其實這兩個月大家應該都有覺得三個人的關係在改變，而變化就是姜文秀最害怕的一點。

他覺得那個只想著他們都不要變的自己很可怕。

但他就想要那麼簡單，他就想要坐在Masa的後座，在他飆的時候被吼著抓緊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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