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深淵 - 第七章｜我開始有弱點了

「那你不會有危險嗎？」

這句話問出口後，長廊與房間都安靜了一瞬。

男人像是沒想到，她在知道自己被整個地下世界盯上後，第一個擔心的竟然是他。

赤紅色的眼睛微微停住。

幾秒後，他低低笑了一聲。

「妳真的很奇怪。」

她愣了一下。

男人靠著牆，安靜看著她。壁爐火光從房間裡映出來，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讓那雙紅色眼睛顯得沒有剛才那麼冷。

「正常人在知道自己被整個地下世界盯上之後，第一反應通常不會是擔心吸血鬼有沒有危險。」

她抱著毯子，小聲說：「可是感覺那些人好像也很可怕……」

男人沉默了一下。

最後，還是點頭。

「嗯。」

「有些比我危險很多。」

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她第一次從他口中聽見這種話。

比他還危險。

這個能讓整座古堡血族下跪、能讓山林裡那些怪物本能退開的人，竟然也會承認，有些存在比他更危險。

可下一秒，他慢慢抬起眼。

「但這不代表我會輸。」

那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只是在陳述事實。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

她這才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從來不是真的溫和。他只是從她出現之後，一直在收起自己的尖牙。

男人低聲開口。

「而且，現在最危險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她一愣。

「什麼？」

他看著她。

赤紅色眼睛微微深下去。

「我開始有弱點了。」

她心口輕輕一震。

「我嗎？」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安靜看著她。

窗外雷聲低低滾過，那雙紅色眼睛在火光裡深得像夜色。

過了幾秒，他低低開口。

「嗯。」

聲音很輕。

卻沒有任何猶豫。

她怔住了。

而他像終於承認了什麼似的，慢慢垂下眼。

「以前不管別人威脅什麼，我都不在意。」

「氏族、領地、利益……失去就失去了。」

「因為活得夠久之後，很多東西都變得無所謂。」

他低聲說著。

「但現在不一樣。」

房間很安靜。

她甚至能聽見壁爐木柴裂開的細微聲響。

男人重新抬起眼看向她。

那目光不再像高高在上的怪物。

反而像第一次真正把某個人放進心裡的人。

「剛剛妳掉下山坡的時候。」

「我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會害怕來不及。」

她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這一切明明太荒謬。

她和他才認識不到一夜。

她被綁來，被追殺，被迫知道自己的血會讓怪物失控，現在卻坐在一座古堡裡，聽一個活了三百年的吸血鬼說，自己成了他的弱點。

她忍不住小聲說：「你這個吸血鬼真的好奇怪喔。」

男人看著她。

她抱著毯子，繼續嘟囔。

「我們該不會是什麼老套劇情，小時候就認識吧？」

男人原本還很安靜地看著她。

聽見這句話後，他微微怔了一下。

接著低低笑了出來。

「……妳腦袋裡到底裝了多少奇怪劇情？」

她有點理直氣壯。

「因為太像連續劇了啊。」

「神秘血液、吸血鬼、命中注定之類的。」

男人靠著牆，赤紅色眼睛裡帶著淡淡笑意。

「放心。」

「我很確定三百年前沒有妳。」

她愣了一下。

「為什麼？」

他慢慢看向她。

「因為如果我以前見過妳這種人。」

他停了一下，唇角很淡地揚起。

「我不可能忘得掉。」

房間忽然安靜了一瞬。

她莫名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男人像察覺到她開始尷尬，低低笑了一聲，又補了一句。

「不過，血族確實有些古老傳說。」

她立刻被拉回注意力。

「什麼傳說？」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

「有些特殊血脈，會在不同時代反覆出現。」

「像詛咒，也像循環。」

她愣住。

「真的假的……」

男人聳了下肩。

「長老們很愛講這種故事。」

「但我一直覺得只是老人家活太久太無聊。」

她忍不住小聲笑了一下。

而他看著她終於笑了，眼神也微微柔和下來。

「不過如果真的有命中注定。」

他低聲補了一句。

「那它的品味大概不太正常。」

她眨了眨眼。

「為什麼？」

男人安靜看著她。

「因為它居然選了一個怕吸血鬼怕到快哭的人，當我的弱點。」

她抱著毯子，默默斜眼看他。

那眼神裡寫滿了——還不是你害的。

男人對上她的視線後，先是安靜兩秒。

接著居然偏開頭，低低笑了。

「……這個反應我看懂了。」

她小聲哼了一聲。

「本來就是。」

「我昨天還在煩惱主管改需求。」

「今天突然開始跟吸血鬼討論命中注定。」

男人靠著牆，紅色眼睛裡帶著淡淡笑意。

「確實跨度有點大。」

她忍不住繼續瞪他。

他難得沒有被冒犯，反而慢慢低下頭，低聲補了一句。

「但至少妳現在沒有剛開始那麼怕我了。」

她愣了一下。

下意識想反駁。

可話卡在嘴邊。

因為她好像真的沒有那麼害怕了。

至少現在看著他，不再只有「怪物」的感覺。

男人看著她停頓的反應，唇角很淡地揚了一下。

那雙紅色眼睛在火光裡安靜得近乎溫柔。

「晚安。」

他低聲說。

「普通上班族小姐。」

她抱著毯子，聲音很輕。

「晚安……」

男人微微一怔。

像沒想到她真的會回他。

幾秒後，他低低嗯了一聲。

「晚安。」

火光在他側臉輕輕晃動。

而這一次，他的聲音終於不像一開始那麼冰冷。

她抱著毯子慢慢縮進沙發角落。

疲憊感終於一點一點湧上來。

外面的雨聲還在持續。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些暗紅色封印，現在聽起來沒有那麼可怕了。

她迷迷糊糊閉上眼前，最後看見的畫面，是那個活了三百年的吸血鬼，安靜坐在封印之外的長廊裡。

沒有離開。

也沒有靠近。

只是像守夜一樣待在那裡。

而他的赤紅色眼睛，在黑暗裡始終沒有移開過她所在的方向。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終於在混亂與疲憊裡睡著了。

夢境斷斷續續。

一下是公司電腦畫面。

一下又變成暴雨中的森林。

她甚至夢到主管長出尖牙，追著她改需求，嚇得差點從夢裡驚醒。

真正讓她半醒過來的，是很低很低的聲音。

像有人在外面說話。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時，房間裡只剩壁爐微弱的火光。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封印外的長廊似乎站著幾道人影。

「殿下。」

一道低沉蒼老的聲音傳來。

「其他氏族已經開始行動了。」

她瞬間清醒了一點。

接著，她聽見那個男人熟悉的聲音。

比平常更冷。

「我知道。」

外面的氣氛安靜得壓抑。

另一道聲音低聲開口。

「有人認為……應該趁現在處理掉她。」

空氣忽然靜了。

下一秒。

一股冰冷到讓人發寒的壓迫感，瞬間從門外擴散開來。

即使隔著封印，她都能感覺到。

那不是剛剛和她聊天時的他。

而是真正統領血族的人。

長廊外立刻傳來幾人跪地的聲音。

男人的聲音低得可怕。

「誰敢碰她。」

「我就先滅了誰。」

她抱著毯子坐在沙發上，指尖一點一點收緊。

那一瞬間，她才真正明白。

他剛剛那些溫和、笨拙、甚至有點好笑的樣子，都只是他願意讓她看見的部分。

在這座古堡外面。

在這個她完全不熟悉的地下世界裡。

他仍然是那個一句話，就能讓所有血族跪下的怪物。

而現在，那個怪物說——

誰敢碰她，他就先滅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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