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深淵 - 第十五章｜我會繼續喜歡妳

她整個人愣在原地。

「什麼……」

她看著他。

「什麼喜歡的人？」

男人原本還靠著沙發。

聽見她真的問出口後，反而安靜了。

房間裡只剩窗外微弱的風聲。

夜色透過大片落地窗灑進來，將他身上的黑色襯衫映得更深。剛洗過澡的水氣還停在他髮尾，那雙赤紅色眼睛卻安靜得不像方才會和她鬥嘴的人。

他望著她。

像原本不打算這麼快說出來。

又像剛才那句話，已經在他心裡壓了很久。

過了幾秒。

他低低笑了一聲。

帶著一點認命。

「……我以為已經很明顯了。」

她耳根瞬間更熱。

抱著浴巾站在原地，腦袋有點空白。

明顯？

哪裡明顯？

是他說要保護她的時候？

是他替她設下封印的時候？

是他在商場裡滿身是血，卻還記得把購物袋塞給她的時候？

還是他低頭靠近她肩頸，差點失控卻硬生生停下來的時候？

她的思緒亂成一團。

而男人已經慢慢站起身。

高大的影子落進暖色燈光裡。

這次，他沒有再避開視線。

只是安靜看著她。

「我活了三百年。」

他的聲音很低。

「第一次會因為一個人的心跳聲亂掉。」

她指尖微微收緊浴巾邊緣。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逼近，也沒有任何壓迫。

像只是在把自己心裡最陌生的事，一點一點說給她聽。

「第一次因為別人受傷失控。」

「第一次開始期待，有人願意靠近我。」

空氣安靜得不像話。

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很快。

也很亂。

男人赤紅色的眼睛微微垂下。

聲音低得很輕。

「如果這樣還不算喜歡。」

他停了一下。

像自己也覺得荒謬。

「那我大概真的白活三百年了。」

她整個人抱著浴巾炸掉。

「我們才見面三天欸！」

這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

男人被她突然的大聲反應震得微微一頓。

接著，居然低低笑了。

而且越笑越明顯。

像終於忍不住。

「……嗯。」

「我知道。」

她耳根紅到不行。

「哪有人三天就這樣的！」

男人靠著沙發，看著她慌亂的樣子。

赤紅色眼睛裡全是笑意。

「血族的時間感跟人類不太一樣。」

她立刻回嘴。

「少騙人！」

「三百年除以三天也很怪吧！」

男人終於真的笑出了聲。

低沉笑聲在房間裡格外明顯。

「妳數學很好。」

她整個人更炸。

「這不是重點！」

男人看著她炸毛的模樣。

原本一直壓著的疲憊與陰沉，像終於被沖淡了一些。

剛剛商場裡的血腥、狼人、碎玻璃與失控，在這一刻短暫地退到很遠的地方。

過了幾秒。

他才慢慢低聲開口。

「其實我也覺得很快。」

那雙赤紅色眼睛安靜望著她。

裡面的笑意淡了些，剩下一種更真實的坦白。

「但喜歡這種事。」

「好像不是活久一點，就能控制的。」

她站在原地。

心跳更亂了。

可越是亂，她越下意識想抓住一個能讓自己冷靜下來的問題。

於是她忽然抬頭問：

「不是啊。」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她頓了一下。

聲音小了點。

「我的血？」

男人原本還帶著淡淡笑意。

可聽見這句話後，那笑慢慢停住了。

房間忽然安靜下來。

她抱著浴巾站在燈光裡。

而他看著她。

赤紅色眼睛深得像夜色。

過了幾秒，他低低開口。

「如果只是血。」

「我不會讓妳對我生氣。」

她微微一怔。

男人慢慢走近一步。

但也只是一步。

他仍然停在不會讓她感到危險的距離。

聲音很低。

「我不會因為妳怕我，就開始後退。」

「也不會因為妳一句『賺錢很辛苦』，記到現在。」

她胸口微微一滯。

他停了一下。

那雙紅色眼睛安靜看著她。

「更不會在妳昏過去的時候，怕到連手都在抖。」

她心口微微一震。

那些畫面忽然全部回來了。

他割自己的手。

他站在滿地碎玻璃裡。

他用近乎懲罰自己的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說，差一點就沒停下來。

她原本以為，血族不會怕。

可現在她才知道。

那時候他是真的怕了。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像連自己都覺得荒謬。

「我見過很多人。」

「貪婪的、害怕的、想利用我的。」

「但妳明明怕得快哭了，還會擔心我傷口沒好。」

房間很安靜。

他最後低聲開口。

「所以我喜歡的不是妳的血。」

「是妳明明只是個普通人。」

「卻還願意把我當人看。」

她一時說不出話。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那些慌亂又下意識的反應，對他來說會是這樣。

擔心他傷口。

提醒他賺錢辛苦。

罵他不要一直割自己的手。

在她看來，好像都只是很普通的事。

可是對他來說，卻像一種久違到幾乎陌生的東西。

她抱緊浴巾，低下眼。

過了很久，她才小聲說：

「可是我可沒有喜歡上你啊。」

男人安靜地看著她。

在她說出那句話後，房間裡忽然變得很靜。

她其實也不是想傷人。

只是覺得事情發展太快了。

快到她還跟不上。

她才剛知道世界上有吸血鬼、有狼人、有地下世界。

才剛被迫請長假。

才剛從商場裡差點被狼人抓走。

她甚至到現在還裹著浴巾，頭髮都沒吹乾。

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立刻回答一個活了三百年的吸血鬼說——

她也喜歡他？

過了幾秒。

男人低低嗯了一聲。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

沒有生氣。

也沒有失望。

反而像早就猜到了。

她抱著浴巾，小聲補了一句。

「我才剛認識你……」

男人靠著沙發邊緣。

赤紅色眼睛安靜望著她。

「而且三天前，妳還只是普通上班族。」

他低低笑了一下。

「現在突然被吸血鬼告白，會想逃跑也很正常。」

她忍不住看著他。

「你不難過嗎？」

男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很誠實地回答。

「有一點。」

她心口莫名縮了一下。

而他卻又低低補了一句。

「但妳沒有因為害怕就推開我。」

「對我來說，已經很好了。」

房間裡燈光很暖。

而男人看著她，聲音低而平穩。

「我沒有要妳現在就喜歡我。」

「我只是……不想再對妳隱瞞。」

她看著他。

這句話比告白本身還讓她安靜。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對他這樣的人來說，「不隱瞞」也許比「喜歡」更難。

他是血族。

是氏族統領。

是活了三百年、早就習慣壓下感情與本能的人。

可現在，他站在她面前，誠實到有些笨拙地告訴她，他喜歡她。

她慢慢吸了一口氣。

像要替自己重新找回一點主控權。

「好吧。」

她看著他，一臉認真。

「但先說好喔。」

男人安靜看著她。

她抱緊浴巾，耳根還有點紅。

「不是你先告白，我就會喜歡上你喔。」

男人聽見那句「先說好喔」後，安靜看了她兩秒。

接著，低低笑了。

「嗯。」

他微微低下頭。

赤紅色眼睛裡帶著很淡的溫柔。

「我知道。」

她還抱著浴巾，一臉認真補充。

「而且我現在腦袋很亂欸。」

「我才剛知道吸血鬼、狼人、地下世界，還差點死掉。」

男人低低嗯了一聲。

「正常人應該都會亂。」

她看著他。

「所以你不可以因為喜歡我，就期待我馬上怎樣。」

男人沉默片刻。

然後很平靜地回答。

「好。」

她剛想鬆口氣。

下一秒，他又低低補了一句。

「不過我大概還是會繼續喜歡妳。」

她：「……」

她瞬間耳根又熱了。

而男人像故意的一樣，靠著沙發，慢悠悠補了一句。

「畢竟我活三百年才第一次遇到喜歡的人。」

她立刻瞪他。

「你剛剛是不是還說不要逼太快！」

男人終於低低笑出了聲。

「我只是陳述事實。」

她覺得不能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再講下去，她可能連浴巾都抱不穩。

她乾脆轉過身，把購物袋裡的衣服拿出來。

「算了。」

她故作鎮定地說。

「換你洗吧。」

男人原本還靠在沙發邊。

聽見這句話後，明顯停頓了一下。

「……我洗？」

她抱著浴巾點頭。

「對啊。」

「你剛剛也滿身血吧。」

男人低頭看了眼自己幾乎被血染黑的襯衫。

沉默兩秒後，低低嗯了一聲。

「也是。」

接著，他像忽然意識到什麼。

赤紅色眼睛慢慢看向她。

「妳要在外面換衣服？」

她一臉理所當然。

「不然呢？」

「浴室都被你用了啊。」

空氣安靜兩秒。

男人很輕地閉了閉眼。

像又開始頭痛。

「……妳對血族的警戒心是不是越來越低了。」

她抱著購物袋哼了一聲。

「你不是說喜歡我嗎？」

「那應該不會偷看吧？」

男人整個安靜了。

幾秒後，他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又無奈又危險。

「妳知道嗎。」

他慢慢站起身。

高大身影停在她面前。

赤紅色眼睛微微垂下。

「妳現在真的很像在測試我的忍耐力。」

她瞬間耳根熱了一下。

而男人最後只是低低嘆了口氣。

接著拿起換洗衣物，走向浴室。

經過她身邊時，他很低地補了一句。

「放心。」

「我不會偷看。」

她剛要鬆一口氣。

他又停了一下。

那雙紅色眼睛帶著一點淡淡笑意。

「雖然對血族來說，隔著牆其實也聽得到。」

她瞬間抬頭，斜眼看他。

「聽到什麼……」

男人原本已經走到浴室門邊。

聽見她這句「聽到什麼」後，腳步微微停住。

接著慢慢回過頭。

那雙赤紅色眼睛裡，帶著很淡、很危險的笑意。

「例如。」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某個人剛剛洗澡時，被熱水碰到脖子就叫出來。」

她：「……」

她瞬間整張臉炸紅。

「你閉嘴！」

男人終於低低笑出了聲。

那笑聲裡滿滿都是愉快。

像第一次看到她完全拿他沒辦法。

她抱著衣服瞪著他。

「你不是說不講了嗎！」

男人靠在浴室門邊。

慢悠悠地低聲開口。

「我沒偷看。」

停了一下。

他故意看著她。

「只是聽到了。」

她紅著臉直接把他往浴室裡推。

「進去啦！」

男人被她推得微微往後退了一步，卻完全沒有反抗。

只是低低笑著看她炸毛。

她砰地一聲把浴室門關上。

隔著門還忍不住補一句。

「換衣服根本不會有聲音啦！」

浴室裡安靜了兩秒。

接著，傳來男人壓著笑意的低沉聲音。

「嗯。」

「那妳現在心跳變快，也沒有聲音嗎？」

她：「……」

她瞬間整個人僵住。

耳根一路熱到脖子。

而浴室裡終於傳來水聲。

像那個活了三百年的吸血鬼，心情很好地決定暫時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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