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深淵 - 第十三章｜妳是我的人

她抱著購物袋，快步跟在他身旁。

商場外的夜風有點冷。

遠處還隱約傳來警笛聲，混著身後那座被破壞得亂七八糟的商場警報。玻璃碎裂的聲音像還殘留在耳邊，讓她每走一步，都覺得剛才那場混亂不像真的。

男人一路都很安靜。

黑色外套被夜風吹得微微揚起。

剛剛戰鬥留下的血跡還沒有完全乾，可那張側臉已經重新恢復成平常冷靜的模樣。

好像剛才那個站在碎玻璃中央、滿身黑霧與殺意的怪物，從來不是他。

可她知道不是。

她親眼看見了。

他為了她失控。

也為了她停下來。

她忍不住偷偷看他。

一次。

兩次。

第三次時，男人終於低低開口。

「……妳已經偷看我一路了。」

她瞬間僵住。

「我哪有！」

男人沒有轉頭，只是唇角很淡地揚了一下。

「血族感官很好。」

她抱緊購物袋，小聲嘟囔。

「誰叫你剛剛突然變那麼可怕……」

男人腳步微微停了一下。

夜色映著他赤紅色的眼睛。

那裡面有一瞬間閃過很深的情緒。

「嚇到妳了？」

她誠實點頭。

「有一點……」

說完後，她又立刻補了一句。

「但又不是怕。」

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剛剛那個滿身血氣、站在碎玻璃中央的他，危險得不像人。

可她第一個反應卻不是逃。

而是擔心他受傷。

男人安靜聽著。

過了幾秒，他忽然很低地笑了一聲。

「妳知道嗎。」

她抬頭。

而他終於轉過臉看向她。

赤紅色眼睛在夜裡深得發亮。

「妳現在看我的眼神。」

「已經不像剛開始那麼怕了。」

她心口微微一跳，立刻移開視線。

「你到底能走多快啊？」

她抱著購物袋，語氣故作自然。

「我剛剛是在想這個。」

男人看著她那副努力轉移話題的樣子，安靜了兩秒。

接著低低笑了。

「原來妳剛剛偷看一路，是在想這個？」

她立刻點頭。

「對啊！」

「你走超快欸！」

男人微微挑眉。

「我已經放慢很多了。」

她瞬間睜大眼睛。

「這還叫放慢？」

他低低嗯了一聲。

「正常情況下，血族移動不太會用『走』的。」

她愣了一下。

「那是用什麼？」

男人看著前方夜色，很平靜地回答。

「跳。」

她：「……」

「什麼意思？」

下一秒，男人忽然停下腳步。

接著，在她還沒反應過來前，他單手輕輕扣住她的腰。

「抱緊。」

她：「欸——」

轟！

整個世界瞬間往上飛。

她差點尖叫出來。

夜風猛地掠過耳邊。

她低頭一看，發現他們居然已經直接躍上好幾層樓高的建築屋頂。

「啊啊啊啊——！」

她本能死死抱住他。

購物袋都差點飛出去。

男人穩穩站在屋頂邊緣，黑色長髮被夜風吹起，赤紅色眼睛裡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意。

「像這樣。」

她整個人死死掛在他身上，聲音幾乎響徹半條街。

「下次提前講好嗎！」

男人被她抱得微微一頓。

接著，居然真的低低笑出了聲。

胸口甚至因為笑意輕輕震動。

「抱歉。」

雖然有道歉。

但那語氣聽起來完全不像真的在反省。

她還驚魂未定地抓著他的衣服，腿都有點發軟。

「這根本不是『抱緊』能解決的吧！」

男人低頭看著她。

赤紅色眼睛裡帶著難得明顯的笑意。

「但妳有抱緊。」

她瞬間耳根發熱。

立刻瞪他。

「那是因為我以為我要死了！」

男人低低嗯了一聲。

然後很平靜地補了一句。

「放心。」

「有我在，摔不死妳。」

夜風吹過屋頂。

城市燈火在遠方延伸。

她這才忽然發現，他抱著她站在高樓上的樣子，其實很好看。

危險、冰冷。

卻又穩得讓人安心。

下一秒，男人像察覺到她正在看他，微微低下頭。

「還要繼續偷看嗎？」

她瞬間移開視線。

「沒有！」

可很快，她又覺得自己這樣很沒氣勢。

於是抱著購物袋，抬頭瞪他。

「而且我偷看又怎麼了？」

男人明顯怔了一下。

像沒想到她會突然理直氣壯反擊。

夜風吹亂她的頭髮。

她還掛在他懷裡，卻偏偏一副很有氣勢的樣子。

「我偷看又怎麼了。」

「關你什麼事。」

空氣安靜兩秒。

接著，男人忽然低低笑了。

這次笑得比剛剛更明顯。

甚至連肩膀都輕輕震了一下。

「……好。」

他垂眼看著她。

赤紅色眼睛裡帶著一種很深、很柔軟的情緒。

「是不關我的事。」

停了一下，他又低低補了一句。

「但我會高興。」

她微微一怔。

男人已經重新抬起頭，看向前方夜色。

像剛剛那句話只是隨口說出來。

可抱著她的手，卻不自覺收緊了一點。

下一秒，他再次躍向另一棟高樓。

這次她有心理準備了。

雖然還是嚇得立刻抱住他，但沒有再尖叫。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有進步。」

幾次跳躍之後，男人穩穩落在一間飯店頂樓陽台。

她還抱著他沒放。

夜風吹得她頭髮亂七八糟。

而她一邊喘氣，一邊忍不住開口。

「這樣比較快啊！」

「早點這樣跳就好了！」

男人低頭看著她。

赤紅色眼睛裡帶著一點淡淡笑意。

「剛剛是誰叫我提前講的？」

她：「……」

她瞬間噎住。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接著輕輕把她放下來。

她這才發現，眼前是一間非常高級的飯店套房陽台。

大片落地窗映著城市夜景。

室內燈光溫暖安靜。

和剛剛血腥混亂的商場，像完全不同世界。

她抱著購物袋呆了一下。

「……你們逃亡還住這麼好？」

男人很平靜。

「這裡是氏族名下的地方。」

「安全性高，而且不容易被查。」

他一邊說，一邊推開落地窗讓她進去。

她才剛踏進房間，第一件事就是低頭看自己。

衣服上還是滿滿血跡和灰塵。

黏得很不舒服。

她立刻轉頭。

「我真的要先洗澡。」

男人原本還站在窗邊。

聽見這句後，視線下意識落到她肩頸和衣服上的血跡。

下一秒，他像想到剛剛在商場發生的事，耳後又開始慢慢泛紅。

她忍不住看著他。

「你到底為什麼一直臉紅？」

男人沉默了兩秒。

最後低低偏開視線。

「……因為妳現在身上全是我的氣味。」

然後停了一下，很低地補了一句。

「而且妳還一直沒自覺。」

她抱著購物袋，一臉困惑。

「什麼啦？你的氣味是什麼？」

她皺眉想了想。

「汗味？」

男人原本還偏著頭不看她。

聽見她一臉認真地問出這兩個字後，整個人明顯停住了。

空氣安靜兩秒。

接著，他低低笑出了聲。

是真的被她逗到那種。

甚至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妳到底是怎麼聯想到汗味的。」

她抱著購物袋，一臉理所當然。

「不然氣味是什麼？」

男人重新看向她。

赤紅色眼睛裡還殘留著笑意。

「血族能聞到很多東西。」

「血液、體溫、情緒、氣息……」

他停了一下。

視線很輕地落在她肩頸。

「尤其是留下印記之後。」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脖子。

「所以現在我聞起來像什麼？」

男人安靜了幾秒。

像真的在思考該不該回答。

最後，他低低開口。

「像我碰過的人。」

她耳根莫名一熱。

而男人像終於意識到自己講得太直白，立刻偏開視線，低低咳了一聲。

「……總之，其他血族一靠近妳，就知道妳跟我有關。」

她小聲問：「是因為被你吸過血吧？」

男人微微一怔。

接著低低嗯了一聲。

「有一部分是。」

她抱著購物袋站在飯店燈光裡，頭髮還有點亂。

而他靠在落地窗邊，夜色映著那雙赤紅色眼睛。

「血液交換會留下氣息。」

「尤其對高階血族來說，很明顯。」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肩頸。

「所以大家一聞就知道？」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嗯。」

「而且剛剛那種程度……大概整棟樓都聞得到。」

她瞬間僵住。

「等等？什麼意思！」

男人看著她震驚的表情，居然還很平靜。

「意思就是，現在如果有血族靠近妳。」

「會知道妳剛剛主動讓我吸過血。」

她：「……」

她耳根瞬間燙起來。

「這種事為什麼現在才講！」

男人低低咳了一聲，難得有點心虛。

「因為剛剛情況太危急。」

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男人看著她炸毛的樣子，赤紅色眼睛裡卻慢慢浮起笑意。

「不過放心。」

他低聲說。

「現在沒人敢靠近這裡。」

她忽然想起剛剛進飯店時那些視線。

櫃檯人員那個微妙停頓。

電梯裡某個路人忽然低頭避開視線的反應。

甚至有人看見她後，表情像受到驚嚇一樣。

她瞬間抱緊購物袋。

「難怪剛剛進來飯店，感覺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男人沉默了兩秒。

然後很低地嗯了一聲。

她整個人開始混亂。

「他們該不會都知道？」

男人靠著窗邊，紅色眼睛裡帶著一點無奈。

「高階種族應該聞得出來。」

她幾乎崩潰。

「這不就跟昭告天下一樣嗎！」

男人低低開口。

「某種程度上，是。」

她：「……」

她終於理解剛剛那些眼神是什麼意思了。

而男人看著她崩潰的樣子，居然還低低補了一句。

「而且妳剛剛是主動的。」

她瞬間抬頭。

「不要再強調這個了！」

男人終於忍不住笑了。

低沉笑聲在安靜套房裡格外明顯。

那雙赤紅色眼睛裡，甚至帶著某種很少見的輕鬆。

「抱歉。」

雖然語氣裡完全沒有多少悔意。

他看著她耳根泛紅、抱著購物袋炸毛的樣子，低聲補了一句。

「但現在整個地下世界大概都知道了。」

她絕望地看他。

男人唇角很淡地揚起。

「妳是我的人。」

房間安靜了一瞬。

她抱著購物袋，最後像放棄掙扎一樣嘆了口氣。

「……算了。」

「這樣就這樣吧。」

她低頭小聲碎念。

「本來也是我自己說，你受傷可以治好你的。」

男人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神情，慢慢停住。

他看著她。

赤紅色眼睛裡那種輕鬆情緒，忽然變得很深。

過了幾秒，他低低開口。

「妳知道嗎。」

她抬頭。

男人安靜望著她。

「剛剛妳把我拉過去的時候。」

「我其實差點失控。」

她微微一怔。

而他慢慢偏開視線。

像直到現在都還有點後怕。

「不是因為血。」

他的聲音低啞。

「是因為妳願意靠近我。」

夜色映在落地窗上。

那雙紅色眼睛深得幾乎看不見底。

「對血族來說。」

「主動把脖子和肩頸交出去，是非常危險的信任。」

她抱著袋子，小聲嘟囔。

「我那時候哪有想那麼多……」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我知道。」

停了一下，他重新看向她。

「所以才更危險。」

她耳根還有點熱。

只好抱著購物袋，努力結束這個讓人越聊越奇怪的話題。

「好了啦。」

「我就當是謝謝了。」

她乾脆直接轉身。

「我要去洗澡了。」

男人站在落地窗邊看著她。

那雙赤紅色眼睛安靜了幾秒。

最後低低嗯了一聲。

「去吧。」

她正準備進浴室。

結果下一秒，男人忽然像想到什麼，微微皺起眉。

「等等。」

她回頭。

「又怎麼了？」

他偏開視線。

語氣難得有點不自然。

「……傷口不要碰太熱的水。」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早就恢復的肩頸。

「可是已經好了啊？」

男人沉默兩秒。

然後很低地補了一句。

「我知道。」

「但我剛剛咬的是敏感位置。」

她一臉莫名地回頭。

「不就是脖子嗎？」

男人原本還努力維持冷靜。

聽見她這句後，安靜了整整兩秒。

接著低低嘆了口氣。

像真的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

「……對人類來說可能只是脖子。」

他靠著窗邊，紅色眼睛微微移開。

聲音低了很多。

「但對血族來說，不太一樣。」

她愣了一下。

「哪裡不一樣？」

男人沉默片刻。

最後很低地開口。

「脖子、肩頸、心口附近。」

「都算很靠近致命點的位置。」

他停了一下。

視線很輕地落回她頸側。

「所以只有很信任的人，才會主動讓別人碰。」

空氣忽然安靜。

她這才後知後覺想起，剛剛自己幾乎是直接把他按向自己。

男人看著她逐漸反應過來的表情，終於低低笑了一聲。

「現在知道我剛剛為什麼快失控了？」

她有點不自在地抱緊購物袋，立刻抓住另一個重點。

「那跟熱水有什麼關係？又沒傷口。」

男人明顯怔了一下。

像沒想到她居然還在認真研究熱水的部分。

接著，他低低笑了。

「因為血族留下的氣息，短時間內會比較敏感。」

她一臉疑惑。

「敏感？」

男人靠著窗邊，赤紅色眼睛微微垂下。

「剛吸過血的位置，神經和感官都會比平常更明顯。」

「熱水、碰觸、心跳變快……都可能有感覺。」

她瞬間愣住。

下意識摸了摸脖子。

男人看見她的動作後，喉結很輕地動了一下。

接著立刻偏開視線。

像在強迫自己不要一直看那裡。

她小聲開口。

「所以你剛剛一直盯著看……」

男人沉默兩秒。

最後很誠實地低低嗯了一聲。

她耳根瞬間熱起來。

而他低低補了一句。

「所以我才叫妳不要洗太熱。」

停了一下。

那雙赤紅色眼睛重新看向她。

聲音很低。

「不然妳等一下大概會站不穩。」

她整個人瞬間僵住。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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