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深淵 - 第十二章｜不是血，是妳

「那你割自己的手，我就不會死嗎？」

她抓著他的手腕，聲音因為剛醒來還有些啞。

那隻手上，傷口還在一邊癒合，一邊重新裂開。

鮮血順著他的指節往下滴，落在滿是碎玻璃的地面上。

她看得心裡發悶。

「你割自己的手，我也不會比較好受啊……」

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

男人低著頭看她。

那雙赤紅色眼睛裡，原本還殘留的暴戾感，慢慢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很深、很複雜的情緒。

過了很久，他才低低開口。

「……我不太會處理這種事。」

她皺著眉。

「什麼事？」

男人垂下眼。

聲音低得幾乎不像平常的他。

「差點失去妳這種事。」

她心口忽然一震。

而他慢慢把那隻受傷的手收回去，像不想讓她繼續看。

「血痛能讓我冷靜。」

「不然我現在大概已經回去把整個狼人氏族拆了。」

她：「……」

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居然完全不像玩笑。

她看著他疲憊又混亂的樣子。

忽然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剛剛她昏過去時，最害怕的人，可能不是她。

她慢慢抬起手。

輕輕碰了碰自己肩頸剛剛被吸血的位置。

那裡居然已經完全恢復了。

連一點傷痕都沒有。

只有殘留的一點微熱感。

男人的視線立刻落到她的手指上。

像本能般變得專注。

她小聲開口。

「真的好了……」

男人低低嗯了一聲。

聲音仍然有些啞。

「妳的恢復能力，比我想像中還強。」

她摸著那塊皮膚，忽然有種不真實感。

幾個小時前，她還只是普通人。

現在卻已經開始習慣自己傷口會快速癒合。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更糟的事？

她不知道。

男人看著她失神的模樣，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問：

「頭還暈嗎？」

她慢慢搖頭。

「有一點……但還好。」

男人微微皺起眉。

像仍然不太放心。

他低頭看向她時，赤紅色眼睛裡那種危險感已經幾乎完全消失。

只剩很深的疲憊。

還有某種她現在開始看得懂的情緒。

下一秒，她忽然發現，他的視線停在她肩頸的時間，好像有點太久了。

男人也像察覺到自己正在盯著那裡，立刻偏開視線，低低咳了一聲。

「……抱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商場裡混亂一片。

碎玻璃、灰塵、血跡，全都沾在她身上。

尤其是剛剛才買的那件黑色內衣，上面果然沾到了一點乾掉的血。

雖然不太明顯。

但她還是忍不住皺起臉。

「啊……都被血用髒了啦！」

她小聲碎念。

「果然被你說對了……」

男人原本還沉浸在剛剛差點失控的情緒裡。

結果聽見她居然開始認真檢查內衣，整個人安靜了兩秒。

然後，低低笑了。

不是剛剛那種疲憊的笑。

而是真的被她逗到了。

「……妳知道嗎。」

他靠著碎裂牆邊，赤紅色眼睛裡終於重新有了點柔和的情緒。

「妳剛剛差點死掉。」

「結果現在第一個反應是心疼衣服。」

她立刻反駁。

「這很貴欸！」

男人低低嗯了一聲。

「好。」

「是我的錯。」

她愣了一下。

「欸？」

他看著她。

語氣居然很認真。

「我弄髒的。」

「所以我會賠妳新的。」

她忍不住看著他。

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眼前這個剛剛才一個人打爆整群狼人的吸血鬼，現在卻在一本正經討論賠她內衣。

她有點慌張地擺手。

「不、不用啦。」

「我又不是為了讓你賠才說……」

她低頭看著那點血跡，小聲補了一句。

「這個應該洗一洗就好了。」

男人安靜看著她。

幾秒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輕。

卻比剛剛任何時候都柔和。

「妳真的很奇怪。」

她抬頭。

「又怎麼了？」

男人靠著牆，赤紅色眼睛安靜望著她。

「剛剛在商場裡，還一副很認真要我學習人類生活的樣子。」

「結果現在又開始替我省錢。」

她忍不住小聲反駁。

「因為你不是才說古堡維修很花錢嗎……」

空氣安靜了一秒。

男人像被她這句話弄得徹底沒辦法。

最後低低抬手遮住眼睛，笑了出來。

「……妳知道嗎。」

「妳現在真的很像在幫我管家。」

她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管什麼家，這是基本好嗎。」

「有在賺錢的人都知道賺錢很辛苦。」

男人原本還帶著笑意。

可聽見這句話後，卻忽然安靜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她。

赤紅色眼睛裡，某種情緒慢慢沉了下去。

過了幾秒，他低低開口。

「……妳真的一直把我當人看。」

她愣了一下。

「不然呢？」

男人安靜看著她。

周圍商場早已一片狼藉。

警報聲還在遠處斷斷續續響著。

可這一小塊角落，卻忽然安靜得不像剛經歷過戰鬥。

他低聲說：

「大部分人知道我是血族之後，不是害怕，就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很少有人會跟我說『賺錢很辛苦』這種話。」

她抱著購物袋，小聲嘟囔。

「因為不管活幾百年，錢還是要賺吧……」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嗯。」

接著，他慢慢站起身。

原本那種暴戾危險的氣息，已經重新收了回去。

他朝她伸出手。

「走吧。」

她抬頭。

男人赤紅色眼睛安靜望著她。

「這裡不能久待了。」

停了一下，他又很低地補了一句。

「還有。」

「謝謝妳剛剛救我。」

她下意識回了他一句。

「是你救了我。」

男人伸向她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商場殘破的燈光落在他側臉上。

那雙赤紅色眼睛安靜看著她。

過了幾秒，他低低開口。

「我本來就該保護妳。」

她皺了皺眉。

「可是如果沒有你，我剛剛早就被那些狼人抓走了。」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很輕地笑了一聲。

「但如果沒有妳。」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已經完全癒合的傷口。

「我剛剛大概也站不起來了。」

空氣安靜下來。

她忽然發現。

他們好像一直在互相救對方。

而男人像也想到同樣的事。

那雙紅色眼睛微微柔和了一點。

「所以。」

他低聲說。

「這樣算扯平嗎？」

她抱著購物袋看著他，忍不住小聲吐槽。

「哪有這樣算的。」

男人低低笑了。

然後再次朝她伸出手。

這一次，動作很輕。

像怕嚇到她。

「先離開這裡吧。」

「普通上班族小姐。」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可才剛站起來，就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整層商場幾乎像被炸過。

玻璃碎滿地。

牆面裂開。

警報聲還在響。

甚至遠處還有人群混亂逃跑的聲音。

她忍不住抓緊購物袋。

「商場都變這樣了……」

「怎麼辦啊……」

男人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圈。

表情倒是異常平靜。

「氏族會處理。」

她愣了一下。

「怎麼處理？」

男人低聲開口。

「封鎖監視器、修改紀錄、偽造成氣爆或恐攻。」

「受傷的人會被安排記憶干涉。」

她整個人愣住。

「記憶還可以干涉？」

男人低低嗯了一聲。

「部分高階血族能影響人類認知。」

「不然地下世界早就曝光了。」

她忽然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原來這個世界裡，有這麼多東西一直被隱藏著。

男人看著她震驚的表情，低聲補了一句。

「不過這次損失應該很大。」

她下意識問：「很貴嗎……」

男人沉默兩秒。

然後非常平靜地回答。

「……大概夠買下十幾間妳剛剛那種內衣店。」

她：「……」

她抱著購物袋瞬間安靜。

腦袋裡只剩下一句話反覆迴盪。

十幾間。

她整個人呆住，嘴裡開始小聲重複。

「十幾間……」

男人原本還站在旁邊。

結果看見她居然真的開始認真心算，沉默了兩秒。

「……妳現在是在估價嗎？」

她抱著購物袋，一臉震撼。

「那很貴欸！」

「這商場到底被你打壞多少東西啊！」

男人低低咳了一聲。

「主要是狼人先動手。」

她立刻看他。

「可是後面整層玻璃一起爆掉是你吧！」

空氣安靜一秒。

男人偏開視線。

「……那是意外。」

她整個不可思議。

「你們吸血鬼世界的意外都這麼可怕嗎！」

男人居然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最後低低回答。

「其實這次已經算控制得很好了。」

她：「……」

她忽然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

而男人看著她滿腦子都在算錢的樣子，赤紅色眼睛裡那點剛剛還殘留的陰沉情緒，終於慢慢散掉。

他低低笑了一聲。

「放心。」

「不用妳賠。」

她幾乎立刻回他。

「我也賠不起啊！」

男人看著她那副受到巨大金額衝擊的表情。

終於忍不住低低笑了。

「嗯。」

「把妳賣掉應該也不夠。」

她瞬間瞪他。

「喂！」

男人靠著碎裂牆邊，難得心情很好地看著她炸毛。

「不過現在確實有很多人願意出很高的價格買妳。」

她：「……」

「這種玩笑很恐怖欸。」

男人看著她。

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神情，慢慢淡了下來。

他低聲開口。

「所以我不會讓任何人碰妳。」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那句話說得太平靜。

平靜到不像承諾。

更像某種已經決定好的事實。

她抱著購物袋，小聲嘟囔。

「你這樣真的很像在養什麼珍貴動物……」

男人微微挑眉。

「例如？」

她下意識回。

「瀕危企鵝之類的。」

空氣安靜兩秒。

男人低低笑出了聲。

「……為什麼是企鵝？」

她很認真。

「因為很珍貴，而且感覺很容易被抓走。」

男人看著她。

赤紅色眼睛裡的笑意越來越深。

最後，他低聲開口。

「好吧。」

「那我現在大概是企鵝飼養員。」

她忍不住瞪他一眼。

「你不要再開玩笑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上沾著乾掉的血、灰塵，還有剛剛混亂裡留下的痕跡。

黏膩感讓她終於開始覺得不舒服。

「我想回去洗澡了……」

她小聲皺著眉。

「衣服都是血……」

男人原本還帶著一點笑意。

聽見這句後，視線下意識落到她身上那些血跡。

下一秒，他像突然意識到什麼。

立刻偏開視線。

耳後又開始慢慢泛紅。

她忍不住看著他。

「你怎麼又臉紅？」

男人低低咳了一聲。

「……因為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妳剛剛差點出事。」

停了一下，他又很低地補了一句。

「還有妳現在全身都是我的氣味。」

她微微一怔。

而男人已經重新恢復冷靜，朝她伸出手。

「先離開這裡。」

「我帶妳去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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