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鶴與巫女 - 第十五章｜海風與泡湯

海風是在傍晚開始變重的。

車子一路沿著海岸線開下去時，窗外的天空還帶著一點灰藍色，遠方的海被夕陽壓成一層發亮的金。

妳趴在車窗邊，看著導航上的目的地。

「所以我們真的要住海邊民宿喔？」

前座的小弟笑到不行。

「不是妳自己提議要來海邊玩的嗎，小巫女。」

「但我以為只是白天來玩！」

「嗯。」

坐在妳旁邊的男人低低應了一聲。

黑色襯衫袖口微微捲起，手腕上的佛珠在昏暗光線裡輕輕晃了一下。

他側過臉看妳。

「不是很想看海？」

妳愣了一下。

然後耳根瞬間有點熱。

因為妳突然意識到。

他居然真的記得。

只是前幾天妳隨口提過一次。

——想去海邊。

結果他真的訂了民宿。

還是看得到海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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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座的小弟還在興奮。

「這次真的超難得欸。」

「老大以前根本不可能帶人出來玩。」

「而且還是住過夜。」

妳忍不住轉頭。

「真的？」

小弟立刻點頭。

「以前頂多工作結束路過海邊抽根菸。」

「然後就回去了。」

另一個人立刻補充。

「而且他以前根本不會特地安排什麼。」

「行程永遠只有——」

對方壓低聲音模仿。

「處理事情。」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vOvmFN8eT
「巡地盤。」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3h60jAkKv
「回宅邸。」

整車瞬間笑成一團。

男人淡淡掃了一眼後照鏡。

「你們最近是不是太閒。」

大家立刻安靜。

妳卻偷偷笑了。

因為妳發現——

他耳根其實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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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越來越大。

快到民宿時，窗外已經幾乎看不見別的建築。

只有海。

灰藍色的海面被夕陽照出金光。

遠方還有幾隻海鳥低低掠過。

妳趴在窗邊看了很久。

結果下一秒。

肩膀忽然被輕輕披上一件外套。

妳微微一怔。

男人低低開口。

「風很大。」

妳低頭看著披在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

上面還帶著很淡的木質香。

跟他的味道一樣。

胸口忽然有點熱。

「……喔。」

前面的小弟們瞬間開始瘋狂交換眼神。

但沒人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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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是白色的。

木頭長廊一路延伸到海邊，屋簷下掛著幾個風鈴，被風吹得很輕。

叮。

叮鈴。

妳站在門口時，忽然有一瞬間的恍神。

像是以前也聽過這種聲音。

但下一秒。

小弟們已經把妳拖走了。

「快點啦！沙灘排球！」

「來啊！！」

「老大今天難得放人！！」

整片沙灘都是笑聲。

妳赤著腳踩進海水裡，冰涼的浪一下衝上來。

妳忍不住笑出來。

「好冰！」

小弟們已經在後面開始亂丟球。

「嫂子接球！！」

「不要亂叫啦！」

妳整張臉瞬間紅掉。

而男人站在不遠處。

黑衣被海風吹得微微晃動。

那張臉還是一樣冷。

但視線從頭到尾都在妳身上。

像根本沒有移開過。

妳故意往後退進海裡一點。

海水浸過大腿。

泳衣被夕陽照得有點發亮。

妳回頭看他。

「熊熊——」

男人視線微微一頓。

妳眼睛彎彎地看著他。

「好不好看？」

四周瞬間安靜一秒。

下一秒。

後面的小弟直接炸開。

「幹——」

「嫂子妳不要直接問這種——」

「老大表情不對了！！」

男人沒說話。

只是看著妳。

很久。

海風吹亂他的黑髮。

那雙眼睛深得像夜色。

最後。

他低低開口。

「……別鬧我。」

聲音很啞。

妳還沒反應過來。

情緒連結就先傳了過來。

燙得嚇人。

像火直接貼上皮膚。

妳整個人瞬間炸紅。

「你、你不要傳過來！！」

後面的人笑到快瘋掉。

而男人只是偏過頭。

低低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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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慢慢沉下去。

整片海開始變成深藍色。

大家在沙灘上鬧到很晚。

有人開始生火。

有人搬烤架。

還有人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一整箱啤酒。

妳坐在木頭長椅上，看著火光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海浪聲一直沒停。

鐵網上的肉滋滋作響。

啤酒罐碰撞的聲音混在海風裡。

妳喝了一點奶酒。

臉慢慢開始紅。

男人本來不讓妳喝太多。

但妳抱著杯子不放。

「只有一點點！」

「妳酒量很差。」

「哪有。」

「上次半杯就開始亂抱人。」

「……」

後面的小弟們瞬間安靜。

然後全部默默低頭裝死。

妳：「……？」

男人靠在椅背上。

手指慢慢轉著酒罐。

看著妳。

「不記得了？」

妳耳朵瞬間熟透。

「我、我才沒有亂抱！！」

他沒拆穿妳。

只是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讓妳更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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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吹得很舒服。

火光映在男人側臉上。

把他原本冷硬的輪廓照得柔和很多。

妳抱著杯子偷偷看他。

結果下一秒。

男人忽然轉頭。

剛好跟妳對上視線。

妳瞬間心虛。

「我沒有偷看你！」

旁邊的人直接笑倒。

「完了，這根本不打自招！」

男人低低笑了。

「嗯。」

「那妳現在是在光明正大看我？」

妳整張臉瞬間又熱起來。

「你不要亂講啦！」

男人笑著偏過頭。

沒再繼續鬧妳。

可嘴角一直沒有放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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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民宿後。

妳才發現裡面居然有超大的浴池。

熱氣瀰漫。

海風從半開的窗吹進來。

妳眼睛瞬間亮起來。

「好大！」

小弟們立刻開始起鬨。

「欸，要不要一起泡啊！」

「人多熱鬧嘛！」

「反正大家都是兄弟——」

話還沒說完。

男人抬起眼。

整個空氣瞬間安靜。

「……」

所有人立刻閉嘴。

一群人瞬間鳥獸散。

妳還站在原地發呆。

男人看了妳一眼。

「走。」

「去哪？」

「私人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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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外湯池靠著海。

夜晚的海黑得像沒有盡頭。

月光落在水面上。

風很涼。

熱氣卻很暖。

妳靠在石壁旁，抬頭看海。

「好漂亮……」

男人坐在旁邊。

肩膀濕著水氣。

黑髮微微往後撥。

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滑。

妳不小心看了一眼。

又立刻移開。

耳根開始發熱。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小巫女。」

「幹嘛。」

「妳剛剛是不是偷看我。」

「沒有！」

他沒拆穿妳。

只是低低笑著。

那笑聲混著海浪聲，燙得讓人心跳亂七八糟。

妳只好轉頭看海。

結果下一秒。

情緒連結又傳了過來。

男人現在的情緒很安靜。

很暖。

還有一種說不出口的滿足感。

像只是這樣待在妳旁邊。

就已經很好。

妳胸口忽然輕輕縮了一下。

「……熊熊。」

男人轉頭看妳。

「嗯？」

妳看著夜晚的海。

小小聲開口。

「我好像第一次覺得……」

「活著很放鬆。」

男人微微一怔。

接著。

那雙眼睛慢慢柔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很輕地伸手。

替妳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以後會有更多這種日子。」

妳心口微微發熱。

結果下一秒。

遠處突然傳來引擎聲。

很多台。

刺眼的車燈從山路下方亮起。

整個海邊瞬間被照白。

男人眼神一沉。

幾乎同時。

外面傳來急促腳步聲。

「老大！」

「有人包圍民宿！」

氣氛瞬間變了。

海風忽然變冷。

男人站起身。

水珠沿著手臂滑落。

那股壓迫感一下回來了。

他轉頭看妳。

聲音很低。

「別出去。」

「可是——」

「小巫女。」

他走近。

掌心輕輕壓住妳後頸。

「待在這。」

妳知道。

那代表外面真的很危險。

而男人最後看了妳一眼。

那眼神深得像還有很多話沒來得及說。

下一秒。

他轉身走進夜色裡。

外面的海風忽然變得很冷。

而妳坐在熱氣裡。

胸口卻開始不安地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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