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鶴與巫女 - 第十章｜別走

少女低著頭，輕輕笑了。

胸口暖暖的。

那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昨天以前，她還只是獨自待在神社裡的人。

可現在——

卻突然被一群人很自然地接納了。

男人低頭看著她安靜微笑的模樣。

那雙眼睛也慢慢柔了下來。

「在想什麼？」

少女輕輕搖頭。

「只是覺得……」

她聲音很小。

「這裡比我想像中還溫暖。」

男人安靜了幾秒。

接著，低低笑了一聲。

「那就好。」

微風吹過走廊。

庭院裡的銀白色結界微微流動著。

而少女忽然發現——

自己好像真的開始把這裡，當成某種可以安心待著的地方了。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抬頭看他。

「你們平常都在幹嘛？」

「我這樣會不會打擾到作息啊？」

男人聽完，低低笑了一聲。

「妳是不是太小看自己造成的影響了。」

少女瞬間緊張。

「果然有打擾嗎？！」

男人看著她那副認真擔心的樣子，眼底笑意又浮了上來。

「有。」

少女愣住。

他慢慢補一句。

「現在整個宅子的人，工作時都在偷笑。」

少女：「……」

男人終於笑出聲。

「放心。」

「沒人覺得麻煩。」

他看向庭院。

「平常大家不是訓練、巡邏，就是處理地盤和港口的事。」

「這裡一直都很安靜。」

接著，他低頭看向她。

「妳來之後，反而比較像有人氣。」

少女聲音慢慢變小。

「那你……」

她低著頭，指尖輕輕捏著袖口。

「之前喜歡過的那位小姐……」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庭院的風輕輕吹過。

男人原本帶著笑意的神情，也慢慢淡了些。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

才低低開口：

「她是個很好的人。」

少女安靜聽著。

「很普通。」

「很溫柔。」

他望向遠處。

「第一次見到我時，明明怕得發抖，卻還是替我包紮。」

男人低低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像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我一直覺得，她不該靠近我。」

「結果最後……還是被捲進來了。」

少女胸口微微一緊。

男人沉默片刻後，慢慢看向她。

「所以我以前才會一直覺得。」

「不要讓任何人靠近比較好。」

少女輕輕拍了拍他胸口靠近心臟的位置。

一下。

像在安撫某種藏了很多年的傷。

「沒事了。」

她抬頭看著他。

「她是自願的。」

男人身體微微一僵。

那雙總是平靜壓抑的眼睛，第一次像真的被什麼碰到了。

少女輕聲說：

「因為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會想保護他啊。」

「不是你的錯。」

空氣安靜了很久。

男人低頭看著她放在自己胸口上的手。

那裡明明隔著衣服。

卻燙得驚人。

過了很久。

他才低低開口：

「……妳知道嗎。」

聲音啞得很低。

「以前從來沒人這樣跟我說過。」

少女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是抬起頭，朝他輕輕笑了一下。

很安靜。

很溫柔。

男人看著她。

像忽然有些失神。

因為那個笑，太乾淨了。

乾淨到讓他胸口那些壓了很多年的東西，都像慢慢鬆開了一點。

風輕輕吹過長廊。

庭院裡的結界微微泛著銀光。

而男人低頭看著她放在自己胸口上的手。

最後，慢慢抬手覆了上去。

掌心溫熱。

穩穩地包住她。

「……小巫女。」

他低低開口。

「妳真的很奇怪。」

少女眨了眨眼。

「怎樣奇怪？」

男人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剛剛那種很深的情緒。

可嘴角卻又慢慢揚了起來。

「明明自己也會怕。」

他低聲說。

「卻老是在安慰別人。」

少女微微一怔。

男人手掌仍覆著她的手。

「而且。」

他低低笑了一聲。

「一般人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後，通常都會離遠一點。」

「只有妳——」

他望著她。

「會跑來拍我胸口，叫我不要亂想。」

少女很認真地看著他。

「就說了，你不可怕。」

男人安靜了幾秒。

像這句話對他來說，比什麼都陌生。

他低低笑了一聲。

「妳知道外面的人聽到這句話會嚇成什麼樣嗎。」

少女忍不住笑。

「可是我感覺得到啊。」

她輕輕指了指他胸口。

「這裡不是壞人。」

男人目光微微一震。

因為從來沒有人這樣對他說過。

別人怕他。

利用他。

依附他。

卻很少有人真的想知道——

他是什麼樣的人。

少女還在很認真地看著他。

而男人忽然伸手。

輕輕揉了揉她頭髮。

動作很慢。

像怕弄亂什麼珍貴的東西。

「……妳真的很犯規。」

少女突然笑了出來。

「外面的人聽到嚇到，我也想看，哈哈哈——」

男人低頭看著她笑彎眼的模樣。

原本還有點沉的氣氛，瞬間又被她沖散了。

他低低笑了一聲。

「妳是不是很喜歡看熱鬧？」

少女立刻點頭。

「感覺很好玩啊。」

男人忽然微微挑眉。

「那要不要現在試試看？」

少女眨了眨眼。

下一秒——

走廊另一端剛好有幾個手下經過。

男人忽然抬起手，很自然地輕輕捏了捏她臉頰。

動作親暱得毫不遮掩。

那幾個手下瞬間定格。

「……」

「……？？？」

其中一個甚至手上的文件直接掉地上。

少女瞬間笑到不行。

而男人低頭看著她笑到快站不穩的樣子，眼底也滿是笑意。

「滿意了？」

少女笑到抓住他袖子。

「再來再來！」

男人看著她那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終於低低笑了。

「妳到底想玩到什麼程度。」

少女眼睛亮亮地往走廊另一邊看。

剛剛那幾個手下還僵在原地，像靈魂出竅。

其中一個甚至還默默把掉在地上的文件撿反了。

少女快笑瘋。

「他們表情超好笑！」

男人微微挑眉。

下一秒。

他忽然很自然地低頭，替她把剛剛笑亂的頭髮輕輕勾到耳後。

動作溫柔得過分。

走廊另一端瞬間傳來倒抽氣聲。

「……」

「完了。」

「大哥是真的完了。」

少女整個人笑到靠在牆邊。

而男人低頭看著她笑成這樣，自己嘴角也壓不下去。

「現在開心了？」

少女還笑著，忽然想起來。

「啊！」

「我沒看到他們聽到我說你不可怕的反應！」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妳怎麼這麼執著這件事。」

少女超認真。

「因為一定很好笑！」

男人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神，最後終於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

下一秒。

他忽然抬頭，看向走廊另一端。

「阿拓。」

遠處瞬間有人僵住。

「過來。」

那個高壯手下一臉赴死表情慢慢走過來。

「大、大哥……」

男人很淡地開口。

「她剛剛說我不可怕。」

整個走廊瞬間安靜。

阿拓瞳孔地震。

「……啊？」

少女瞬間開始憋笑。

男人面無表情地繼續。

「你覺得呢。」

阿拓整個人快裂開。

看看男人。

再看看少女。

額頭冷汗直接冒出來。

「這、這個……」

少女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

阿拓欲哭無淚。

「巫女小姐妳救我啊！！」

少女笑到不行，還很認真地幫忙解圍。

「真的不可怕啦。」

阿拓整個人僵住。

「……」

他看了看少女。

又看了看自家大哥。

那個平常光一個眼神就能讓人腿軟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她笑。

甚至完全沒有平常那種壓迫感。

阿拓沉默了好幾秒。

最後終於崩潰抱頭。

「完了。」

「我現在居然真的有點懂巫女小姐在說什麼了。」

少女瞬間笑更大聲。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抬手揉了揉她頭髮。

「妳看。」

他低聲說。

「現在連他們都開始被妳洗腦了。」

少女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嗯，好玩。」

男人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滿滿都是無奈又縱容的笑意。

「妳真的把這裡當遊樂場了是不是。」

少女超理直氣壯。

「因為很好玩啊。」

阿拓還站在旁邊，一臉世界觀崩塌。

「我跟著大哥十幾年……第一次看到他這樣。」

少女忍不住又笑。

男人淡淡看了阿拓一眼。

「你很閒？」

阿拓瞬間站直。

「沒有！我現在立刻去工作！」

他逃命似地跑掉。

少女直接笑倒。

而男人低頭看著她笑成這樣，終於也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整條長廊的氣氛都變得很暖。

像這座原本總是冰冷緊繃的宅院。

真的因為她，開始活了起來。

少女笑著看他。

很自然地說：

「你真的好有趣喔。」

停頓一下。

「好可愛。」

男人這次沒有立刻反駁。

只是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安靜得很深。

過了幾秒。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小巫女。」

聲音很輕。

「妳知道嗎。」

他微微俯下身。

「這輩子第一次有人一直對我說『可愛』。」

少女睜大眼。

「真的沒人說過？」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妳覺得呢。」

少女很認真地上下看了他一遍。

高大。

壓迫感強。

平常一個眼神就能讓人不敢呼吸。

……確實不像會被說可愛的人。

男人看著她那副認真分析的表情，嘴角微微揚起。

「以前別人看到我，大部分都只有兩種反應。」

「怕我。」

「或者想利用我。」

他低頭看著她。

「只有妳。」

那雙眼睛柔下來。

「會一邊跟我比腕力，一邊說我可愛。」

少女還是一臉不敢相信。

「真的真的沒人說過？」

男人看著她。

安靜兩秒後，忽然低低笑了。

「……可能小時候有吧。」

少女眼睛瞬間亮了。

「小時候？！」

男人像有點後悔自己講出來。

旁邊路過的幾個手下瞬間停下腳步。

耳朵直接豎起來。

男人冷冷掃過去。

「你們敢聽試試看。」

全部人立刻假裝路過。

「今天天氣真好啊！」

「對啊哈哈哈哈！」

少女笑到不行。

「快說！」

男人低頭看著她那副超期待的樣子，最後無奈地低嘆一聲。

「很小的時候。」

「我母親好像說過一次。」

他的聲音很淡。

像在講一段很久以前、幾乎快忘掉的記憶。

「她說我小時候其實很愛笑。」

少女微微怔住。

因為現在的他，很少會讓人聯想到「愛笑」這件事。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不過後來就沒人這樣講了。」

少女幾乎是立刻開口。

「想看。」

男人微微一怔。

「……看什麼？」

少女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你小時候愛笑的樣子啊。」

空氣忽然安靜了兩秒。

接著，男人低低笑了。

那笑聲裡帶著一點無奈。

「小巫女。」

「妳是不是越來越得寸進尺了。」

少女超理直氣壯。

「因為一定很可愛！」

遠處偷聽的幾個手下瞬間倒抽氣。

「她又說了！」

「大哥今天第幾次被說可愛了？！」

男人抬眼冷冷掃過去。

全部人瞬間消失。

少女笑到不行。

而男人重新低頭看向她時，眼神卻很柔。

「沒照片。」

他低聲說。

「以前的東西，大部分早就沒留下來了。」

少女胸口微微一軟。

男人看著她表情變化，忽然伸手輕輕捏了下她臉。

「不過。」

低沉嗓音帶著點笑。

「現在不是也看得到嗎。」

少女小小聲地重複。

「想看你小時候嘛。」

男人安靜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原本帶著的笑意，慢慢變得柔軟下來。

像她這句話，碰到了他很少被人碰過的地方。

他低低笑了一聲。

「有什麼好看的。」

少女立刻反駁。

「一定很可愛。」

男人終於沒忍住，又被她逗笑。

「妳到底對『可愛』這個詞有多執著。」

少女很認真。

「因為我覺得你現在就很可愛啊。」

空氣忽然安靜。

男人看著她。

這次沒有立刻接話。

只是那雙眼睛深深地望著她。

像胸口某個一直封著的地方，正一點一點被她融化。

過了幾秒。

他才低低開口：

「……如果我母親還在。」

聲音很輕。

「她應該會很喜歡妳。」

少女沒有說話。

只是抬起頭，朝他輕輕笑了一下。

陽光從長廊灑進來。

落在她眼裡，亮亮的。

男人安靜看著她。

胸口那種很久沒有過的溫暖感，又慢慢浮了上來。

不像過去那些短暫靠近的人。

她沒有怕他。

沒有想利用他。

也沒有刻意討好。

只是很自然地——

心疼他。

靠近他。

對他笑。

男人低低吐出一口氣。

接著伸手，輕輕揉了揉她頭髮。

動作很慢。

像捨不得太用力。

「……不要再這樣看著我了。」

少女眨了眨眼。

「為什麼？」

男人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揚起。

「因為我會開始捨不得放妳走。」

少女幾乎是很自然地問出口。

「我為什麼要走？」

空氣忽然安靜了。

男人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神情，微微停了一下。

像沒料到她會這樣回答。

少女還一臉認真。

「而且我不是還要修煉嗎。」

「結界也還沒完全穩定。」

男人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慢慢浮起很深很深的溫柔。

過了幾秒。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抬手輕輕碰了碰她額頭。

「嗯。」

聲音低啞得不像話。

「那就別走。」

少女微微歪著頭看他。

小聲問：

「還是你想要我走啊？」

男人幾乎是立刻皺起眉。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少女眨了眨眼。

男人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玩笑。

只有很直接、很深的情緒。

「如果我真的想讓妳走。」

他低聲說。

「昨天就不會拼命把妳拉回來了。」

空氣瞬間安靜。

男人原本還很穩的表情，第一次明顯僵了一下。

少女忍不住笑了。

「你昨天還哭了。」

遠處剛好路過的幾個手下瞬間石化。

「……」

「……？？？」

男人沉默兩秒。

接著低低嘆了口氣，抬手按住眉心。

像第一次人生中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

少女笑得更開心了。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眼淚滴到我臉上欸。」

男人終於抬眼看她。

耳根居然有一點點紅。

「……不要再講了。」

少女瞬間睜大眼。

「你真的害羞了？！」

旁邊偷聽的手下瞬間倒抽氣。

下一秒。

男人冷冷掃過去。

「全部滾去工作。」

整排人瞬間消失。

而少女還在笑。

男人低頭看著她那副笑得停不下來的樣子，最後終於無奈地低低笑了。

「我差點失去妳。」

那雙眼睛慢慢柔下來。

「哭一下不行嗎。」

少女笑著看他。

很自然地回答：

「當然可以啊。」

男人安靜了一下。

像這句理所當然的回答，反而讓他胸口微微一震。

少女還很認真地補一句。

「又不是機器人。」

男人低低笑了。

「妳真的很奇怪。」

少女立刻不服氣。

「又說我奇怪！」

男人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滿滿都是溫柔。

「因為妳會把別人拼命藏起來的東西。」

他低聲說。

「很自然地當成沒什麼大不了。」

少女很自然地轉頭看向旁邊偷看的小弟們。

「本來就是很自然的事情啊。」

「你們都不哭的嗎？」

整條走廊瞬間安靜。

幾個壯漢互相對看。

其中一個先心虛移開視線。

「呃……」

另一個抓了抓頭。

「其實會啦。」

「只是平常不太能哭。」

少女眨了眨眼。

大叔慢慢開口。

「很多時候，大家都在硬撐。」

「因為一旦倒下，後面的人會更慌。」

少女安靜聽著。

其中一個年輕手下忽然小聲補一句。

「不過昨天看到大哥哭的時候。」

全部人瞬間僵住。

「我第一次覺得……」

他看向男人。

「原來大哥也會怕。」

空氣忽然靜了下來。

男人沒有生氣。

只是低低笑了一聲。

「廢話。」

他很淡地說。

「重要的人快消失了，誰不會怕。」

少女很認真地看著他們。

「想哭就哭嘛。」

「不用憋。」

幾個壯漢都愣住了。

因為大概從來沒人對他們說過這種話。

少女又拍拍胸口。

「而且現在有我在啊。」

「我有結界。」

空氣忽然安靜得很溫柔。

原本總是充滿壓力與警戒的宅院。

此刻卻像真的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包住了。

其中一個年輕手下忽然鼻子一酸。

「……怎麼辦。」

「我突然有點想哭。」

旁邊的人立刻笑著撞他。

「靠，你太丟臉了吧！」

少女也跟著笑了。

而男人站在旁邊，安靜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深。

因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設下的結界——

保護的從來不只是那些看不見的東西。

還有這裡每一個早就習慣硬撐的人。

少女很認真地看著他們。

「不能硬撐喔。」

幾個壯漢瞬間像被老師訓話的小朋友。

「……好。」

其中一個還乖乖點頭。

少女雙手叉腰。

「受傷就要休息。」

「難過就可以哭。」

「不要什麼都自己扛。」

整條走廊安靜了幾秒。

接著，不知道是誰忽然笑了一聲。

「怎麼辦。」

「突然有種家裡多了一個會照顧人的人。」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

「真的很像。」

「而且還會幫大家加結界。」

少女瞬間有點不好意思。

「我哪有那麼厲害……」

男人站在旁邊，看著她被一群人圍著。

胸口那種暖意，安靜地蔓延開來。

他忽然低低開口。

「有。」

少女回頭看他。

男人望著她。

那雙眼睛溫柔得讓人心口發燙。

「妳比妳自己想得還厲害很多。」

少女眼睛瞬間亮起來。

「真的嗎？」

接著自己忍不住笑了。

「嘿嘿。」

整條走廊的人都被她逗笑了。

「巫女小姐超好哄。」

「誇一下就開心成這樣。」

少女立刻抗議。

「哪有！」

男人低頭看著她那副開心到藏不住的模樣，低低笑了一聲。

「嗯。」

他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頭髮。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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