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依舊無情地砸落在破碎的地下大廳裡。
原本流動著五彩霓虹、保護著總部的塗鴉結界,此時隨著老鐘頭的消失與大門的粉碎,已經徹底黯淡、剝落。空氣中除了濃重的血腥味與焦灼的硝煙,還殘留著時之沙崩解時那種刺鼻的沙塵感。
「老頭子……」
薇薇安脫力般地跪倒在老鐘頭最後消失的廢墟前。她那雙平時總是擺弄著噴漆罐的小手,此時瘋狂地抓著地上的碎石與黑灰,試圖抓到一絲老人生前存在過的痕跡。
然而,【斷代死鐘】的代價是絕對的。地上除了一攤冰冷的水泥,什麼都沒有。
「別哭了,薇薇安。」
灰燼的聲音沙啞得不成人聲。他那隻獨眼死死盯著修羅逃走的方向,垂在身側的雙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將指甲掐進了肉裡,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粗暴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走過去,一把將年幼的薇薇安從地上拉了起來。
「老頭子用命把修羅那個畜生廢了,不是為了讓我們在這裡等白夜公會的後續部隊來收屍的。站起來,撤退!」
「可是……總部沒了,老頭子也沒了……我們還能去哪?」薇薇安抬起頭,臉上的妝容被雨水和淚水沖得一塌糊塗,眼神裡滿是茫然。
灰燼沒有回答,而是轉過頭,將目光落在了從頭到尾保持沉默的暮羽身上。
暮羽站在原地,右手那柄漆黑的斷刀【進擊之鐘】此時正發出低沉、悲鳴般的共鳴。他看著老鐘頭消失的地方,腦海裡不斷迴放著修羅剛才那段歇斯底里的瘋狂咆哮——「外面是魔物的森林……三個開拓團血流成河……」
高牆之外,到底藏著什麼樣的絕望,能讓當年的首席王牌變成那副鬼樣子?
「小子。」灰燼走到暮羽面前,深邃的獨眼裡跳動著瘋狂的火星,「修羅剛才的話你聽到了。老頭子最後的遺言,是讓我們去牆外的世界看清真相。」
「牆外……」暮羽沙啞地重複了這兩個字。
「沒錯,內城那群時間貴族用『荒獸恐怖』的謊言圈養了所有人,把底層人當成抽取壽命的血包。修羅被怪物嚇破了膽,甘願去當狗,但我們不等死。」灰燼伸手,從懷裡掏出了一塊沉重的、佈滿繁複齒輪紋路的黑色鋼板。
那正是組織的最高機密——【次席黑板】。
灰燼將黑板反過來,指尖在上面的一道隱秘刻印上狠狠一劃。黑板瞬間發出喀啦喀啦的金屬咬合聲,隨後,一張由無數時間絲線編織而成的古老地圖,虛幻地投影在半空中。
地圖的終點,赫然穿過了帝都那座高聳入雲的鋼鐵巨牆,指向了外面的無盡黑土地。
「老頭子死前,把最後的『高牆通行證』留給了我。那是當年初代首領雷恩大人用命換回來的坐標。」灰燼看著暮羽,語氣無比凝重,「修羅雖然逃了,但他被老頭子咬碎了幾千年的壽命,現在只剩下三個月的活頭。以他的性格,為了活命,這三個月內他一定會動用白夜公會全部的力量,在外城展開最瘋狂、最毫無人性的『壽命大收割』,來為他自己續命。」
「外城,即將變成地獄。而我們這裡所有人,都會是白夜首要清洗的目標。」
聽著灰燼的話,暮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此時,他手背上的暗金色齒輪刻印隱隱發燙,【進擊之鐘】的同化率依舊停留在危險的85%。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覺到這把邪刃在渴望著戰鬥、渴望著飲血。
「三天後。」暮羽冷冷地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三天後的宴會上,我會按照原計劃,砍死第三席。」
灰燼和薇薇安皆是一愣。
「修羅既然只剩三個月,內城的防禦一定會因為他的瘋狂而出現紕漏。」暮羽握緊了漆黑的斷刀,眼底閃過一抹如孤狼般的狠戾,「殺了第三席,掀翻內城的宴會,然後……出城。」
看著暮羽那雙毫無懼意、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狂熱的眼睛,灰燼愣了半晌,隨後,嘴角竟是緩緩勾起了一抹狂傲而殘残忍的弧度。
「哈哈……哈哈哈哈!好!不愧是老頭子看中的狂犬!」
灰燼仰天大笑,笑聲在暴雨中震耳欲聾:「老頭子雖然不在了,但【破鐘者】的魂還沒死!薇薇安,拿上所有的舊日遺物,我們去外城的地下安全屋!」
「既然白夜想在三個月內玩死我們,那就在我們被時間吞噬之前,先去把那座高牆砸個稀巴爛!」
薇薇安狠狠抹乾了眼淚,用力地點了點頭,眼底重新點燃了復仇的火焰。
片刻後,三道身影消失在廢墟的陰影之中。
地下大廳徹底死寂了下來,只有那台巨大的魔能警報器還在無力地閃爍著微弱的紅光。而在帝都的最核心,那座高聳入雲、隔絕了人類與未知恐懼的鋼鐵高牆,在夜空的雷電交加下,宛如一尊巨大的黑色墓碑,靜靜地俯視著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f2fCwH39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