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焰長歌 - 第五十三章血色黎明·龍曜悲歌

十月初一，清晨。

昭曜殿的朝議上，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龍天烈端坐紫檀高椅，面色蒼白如紙，眼中卻透著狠厲的光。龍承熙坐在禦榻上，神色淡漠，卻掩不住眉宇間惶然的憂慮。

“啟奏陛下、皇叔父攝政王——”魏蓬川出班，聲音洪亮，“大司徒權進忠、大司空韓鐵黎，暗通謀亂生徒，煽動學潮，證據確鑿。臣請將二人革職查辦！”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譁然。

龍天烈抬手，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既有證據，便依法辦理。”他聲音沙啞，“權進忠擅權誤國，著即革職收押。大司空韓鐵黎，政務失當，事多疏忽。著令停職反省，於府中閉門思過，候旨裁決。”

話音剛落，幾名殿前龍武衛快步上前，將還未反應過來的兩名重臣帶了下去。

“陛下！……”有大臣想要求情，卻被龍天烈冰冷的目光掃過，登時不敢再言。

龍承熙面色慘白，閉上眼睛，良久，才緩緩開口道：“朕……有罪。”

殿內再次譁然。

“朕禦下不嚴，以柔懦失政，未能遏止生員之亂，致使朝綱震盪，社稷蒙塵，深自愧悔。”龍承熙聲音平靜，卻透著深深的自責，“今降罪己詔，昭告天下。”

“陛下……”有大臣跪倒在地。

“退朝。”龍天烈沉聲道。

眾臣面面相覷，緩緩退下。

殿外，秋風蕭瑟，烏雲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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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學，承曜殿前。

消息很快傳來——朝廷要武力彈壓學潮了。

祭酒季重光、大司學上官明德、賀立群山長、霍淩峰山長等人匆匆趕往龍曜廣場，苦勸學子撤離。

龍曜門外，龍曜路南側的龍曜廣場上，近千名學子依然在堅守。他們的臉上，既有惶恐，也有決絕。

“諸位！”季重光高聲道，“朝廷已經下令宵禁，要動武了！你們還年輕，將來有的是機會為民請願、為國分憂！”

權志衡站在人群中，神色堅定，“自古變法，沒有不流血的。”他平靜地說，“我願用自己的血，喚醒朝臣和民眾。”

他話音未落，韓子遊緊隨而起，目光澄澈如水，朗聲吟誦：

靈台無計避流年，

風雨如晦遮九原。

寒星難明赤子意，

碧血丹心付皇天。

章法智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卷書箋，遞給旁邊的同學。那同學接過，展卷讀道：

青衿非草木，長歌泣民憂。

丹心托皓月，赤膽映神州。

生當擔道義，死以報國酬。

飲刃仰天笑，不慚少年頭。

讀罷，那同學淚流滿面。

梅淩薇更是咬破手指，用血在一條白綾上寫下：

“生命有涯，自由無價，寧為玉碎，以殉天下。”

血書在風中飄揚，觸目驚心。

賀立群看到血書，悲從中來，痛哭道：“你們……你們又何必如此？”

“山長，”梅淩薇回頭，蒼白的臉上帶著淒然的笑容，“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有些代價，總要有人用生命去付出。”

楚篆之站在人群中，握緊了拳頭，慘然道：“生有何歡，死亦何苦。我會留下來陪著他們。”

“我們也留下。”焰辛和翎歌沉聲道。

楚篆之臨風灑淚，默默點頭。

“你們……”賀立群看著這群年輕的面孔，淚水模糊了雙眼，“好。既然你們要留，那老夫也陪你們。”

“山長……”

“別說了。”賀立群抹去淚水，“我這把老骨頭，也該為你們擋一擋了。”

霍淩峰沒有說話，他也默默留了下來。季重光與上官明德眼見無法勸返學生，只得先回太學，再做計議。

夜幕降臨，龍曜廣場上，數百學子圍坐成圓，點起篝火。

火光映照著年輕的面孔，既有悲涼，也有堅定。

他們唱起了歌——

“風蕭蕭兮夜未央，青青子衿兮悼國殤……”

歌聲在夜空中回蕩，悲壯而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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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深夜。月如弓。

一隊重甲鐵騎身著鎧甲，面罩鐵盔，手持長矛利刃，在曜京西郊墳場悄然集結，整裝待發。

“眾軍聽命！奉攝政王令——”領隊的將軍冷冷道，“清掃龍曜路，有抗命攔路者，格殺勿論。”

“是！”偏將部卒齊聲應答。

鐵騎沿著龍曜路開始往東推進。

遇到行人，便揮戈砍殺。

鮮血染紅了青石路面，慘叫聲此起彼伏。

跟在後面的龍武衛，面無表情地清理路面。他們將屍體拖到路邊，就地焚燒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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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羽衛則自東郊糧倉集結，沿龍曜路西進，弓弦急響，箭矢破風，遇有人影，皆搭箭射殺。

一間勾欄中，燈火通明。

趙玄謨正摟著一名青樓花魁飲酒作樂。

“公子，外面好像有動靜。”花魁說。

“動靜？什麼動靜？……”趙玄謨醉眼朦朧。

說話間，兩人來到臨街的樓臺。

街上，殺聲四起，戰馬嘶鳴。

“這是……”趙玄謨酒醒了大半。

“嗖——”

一支流矢破空而來，正中他的咽喉。

趙玄謨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捂住脖子，鮮血從指縫中湧出。

“公子！”花魁尖叫。

趙玄謨倒在地上，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

殺戮還在繼續。

整條龍曜路，血流成河。

百姓四散奔逃，嚎哭盈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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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曜京百姓紛紛沖進龍曜廣場，氣喘吁吁，“官軍……官軍殺人了！龍曜路上，死了好多人！”

“什麼？！”

“他們殺紅了眼！見人就殺！”來報訊的百姓淚流滿面，“你們快跑吧！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而廣場上，學子們執燭而立，誰也不願退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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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四，夜半丑時。月黑風高，萬籟俱寂。

廣場上堅守的學子大多已經困倦，歪歪斜斜地倚靠在一起休息。

忽然，人群中沖出十幾條黑影。

他們動作迅捷，目標明確，直奔權志衡、韓子游、章法智和梅淩薇而去。

“什麼人？！”焰辛驚呼。

“龍影密使！”有人認出了他們。

黑影們不由分說，將四人捆綁起來，直接縛送大理寺。

楚篆之握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鮮血滲出。

翎歌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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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寅時，天色微明。

遠處傳來整齊的踏步聲。

玄甲衛和赤羽衛，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龍曜廣場團團圍住。廣場周圍刀槍如林，殺氣騰騰。

“不好！”賀立群臉色大變，“他們要動手了！”

“快！”霍淩峰高聲道，“所有人，立刻從東南方向撤退！”

“不！”有學子喊道，“我們誓死留下！”

“留下就是送死！”賀立群怒吼，“你們死了，誰來完成你們的未竟之志？！”

“山長……”

“聽我的！”賀立群瞪著通紅的眼睛，“保住性命，才有未來！”

楚篆之和焰辛等人配合兩位元山長，連忙組織撤退。

學子們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開始向東南方向移動。

就在此時，風淩策率一隊錦麟衛趕到。

這隊人馬默然佈陣，隔開了玄甲衛和赤羽衛，卻故意留下一條狹窄通道。

“快走！”霍淩峰催促。

學子們如潮水般湧向那條通道。

就在快要全部撤出時——

“殺！”

玄甲衛的一名校尉怒吼一聲，鐵騎沖了上去！

落在最後的幾個學子，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鐵蹄踏過。

“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

鮮血飛濺，染紅了青石地面。

“畜生！”楚篆之目眥欲裂。

焰辛死死拉住他：“走！再不走我們都得死！”

霍淩峰猛地回身，手中光劍亮起寒芒，劍光如雷電般劈向最先沖入的鐵騎。

“當——”

劍鋒劃過，鐵騎應聲倒地，馬蹄濺起血花。

霍淩峰背對著撤退的師生，擋在隊伍最後，劍光閃動，將鐵騎與兵卒死死壓制在原地。

賀立群帶焰辛、楚篆之與其他學子迅速撤離，身後是鐵騎轟然倒地的聲音和士兵的慘叫。

回到太學時，天已大亮。

所有人都失魂落魄，悲愴不已。

賀立群癱坐在地上，老淚縱橫。霍淩峰雙手握拳，面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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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四夜，詔獄。

權進忠被關在一間陰暗潮濕的牢房內。

晚膳後不久，他便感到胸口劇痛，呼吸困難。

“來人……來人……”他虛弱地呼喊。

獄卒趕來時，他已經倒在地上，氣息微弱。

“快！傳太醫！”

太醫趕到，診脈片刻，搖了搖頭。

權進忠瞪大眼睛，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的手，緊緊攥著衣角。

消息傳到玄甯宮，龍天烈眉頭緊皺。

“心悸猝死？”他冷冷道，"他以前有這病嗎？"

“回攝政王，據其家人說，從未聽聞。”內侍小心翼翼地答道。

龍天烈沉默良久。

他知道，這裡面有問題。

但他不想深究。

或許，這樣也好。

死人，總比活人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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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大理寺。

權志衡等四人被押至公堂。

大理寺卿厲聲宣判：“查權志衡、韓子游、章法智、梅淩薇四人，煽惑生徒、聚眾謀逆，罪狀確鑿、人證俱在！明日午時，龍曜廣場驗明正身，斬立決！”

不容辯白，四人旋被打入死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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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龍曜廣場。

廣場中央搭起了一座高臺，臺上橫放著四把鬼頭刀，寒光凜凜。

明日午時，四名“謀逆首犯”將在此伏誅。

曜京城內，萬戶閉門，一片死寂。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碾過一切。無論是理想，還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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