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見璃 - 皇后(四)

上官清棠端起茶盞。

像隨口般問：

「夜太傅近來身體如何？」

夜璃低聲回道：

「父親一切安好，多謝娘娘關心。」

上官清棠端著茶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話鋒卻忽然一轉：

「妳與洛相，很熟？」

這問題來得有些突然。

夜璃很快斂去眼底情緒。

「臣女只在春宴藏書閣中，與洛相偶然見過幾次。」

上官清棠沒有錯過她任何反應。

「只是偶然？」

夜璃沉默了一瞬。

她輕聲回道：

「是。」

春風吹過珠簾。

玉珠輕碰，發出細微聲響。

上官清棠沒有再追問。

只是垂眸喝了口茶。

可心裡卻已經有了答案。

因為她太了解洛玄川。

若只是偶然，倒也未必。

可洛玄川那樣的人，連半分多餘的視線都少見。

想到這裡。

上官清棠笑了笑。

神情卻依舊讓人捉摸不透。

「難怪。」

夜璃沒聽懂她的意思。

上官清棠卻沒再解釋。

只是再次看向她。

「夜璃。」

這是皇后第一次直接叫她名字。

夜璃垂首應聲。

「臣女在。」

上官清棠看著她。

良久，才開口：

「妳最好離權勢遠一點。」

春風吹進亭內。

夜璃愣了一下。

而上官清棠已重新收回視線。

神情恢復平靜。

像剛才那句話。

只是隨口一提。

春風吹過簾影。

茶香淡淡漫開。

夜璃低著頭站在下首，袖中的指尖卻不自覺微微收緊。

因為她總覺得皇后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太深了。

不像單純打量。

更像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上官清棠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

「夜太傅家的嫡女，今年也十八了吧。」

夜璃頷首：

「是。」

皇后像只是隨口一問。

「可曾想過婚事？」

夜璃沒想到話題會轉到這裡。

其實這種問題，在世家之間並不奇怪。

尤其今日又是賞花宴。

很多姑娘進宮，本就是來給皇后與太子過眼的。

夜璃沒有避開這個問題。

「父母之命，臣女不敢妄言。」

上官清棠看著她。

又問：

「那東宮呢？」

這一句落下時。

她終於明白今日這場單獨召見，真正的意思是什麼。

夜璃沉默片刻後回道：

「臣女……未曾想過這些。」

她沒有直接拒絕。

卻也沒有半分欣喜。

只給了一個最穩妥的答案。

上官清棠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因為夜璃說這句話時。

眼裡沒有野心。

也沒有期待。

她是真的沒想過。

反倒像是在刻意避開這件事。

亭外花枝輕晃。

上官清棠笑了笑。

很淺。

卻少了幾分先前的試探。

「倒是個實誠孩子。」

夜璃沒有接話。

只是恭敬候在原地。

眼前的人，讓上官清棠想起了年少時的自己。

那時候的她。

似乎也是這樣。

不喜歡爭。

也不喜歡被困在這樣的地方。

想到這裡。

上官清棠眼底難得柔和了些。

「罷了。」

她道：

「今日也只是隨便與妳說幾句話，不必太緊張。」

夜璃應了一聲：

「是。」

皇后看著她。

又補了一句：

「以後若進宮，不必太拘束。」

夜璃抬起眼。

一時有些意外。

這句話其實已經算得上偏愛。

她立刻低頭行禮。

「多謝娘娘。」

上官清棠沒有再留她。

只抬了抬手。

「去吧。」

夜璃這才退了出去。

人影漸漸消失在長廊盡頭。

春風吹動亭外花枝。

一旁宮女低聲問：

「娘娘覺得夜姑娘如何？」

上官清棠望著滿園春色。

隔了好一會兒。

才道：

「太乾淨了。」

宮女有些不解。

上官清棠卻沒有再說什麼。

她只是想起方才站在亭中的夜璃。

不爭。

不搶。

也不期待什麼。

那模樣讓她想起許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的她。

也以為只要離權勢遠一些。

便能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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