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見璃 - 醉酒(一)

春雨停後。

夜色反而更安靜了。

太傅府後院的屋簷還滴著水。

夜璃披著薄斗篷，安靜坐在屋頂上。

月色很淡。

雨後的天空卻格外乾淨，能看見零碎星光。

她從小就喜歡看星星。

只要坐在高處，吹著夜風，看著天，就會覺得那些說不出口的情緒，好像也能慢慢安靜下來。

可今晚沒有。

因為她一閉上眼。

腦海裡總會浮現方離。

想起他靠近時帶著酒氣的笑。

想起那雙總帶著散漫笑意的桃花眼。

想起那枝桃花落在髮間時。

他俯身靠近的模樣。

夜璃一下把臉埋進膝蓋裡。

「……別想了。」

可偏偏越不想。

越會想起來。

就在這時。

下方忽然傳來熟悉聲音。

「璃璃！」

夜璃低頭往下看。

秦婭正站在牆邊。

一身輕便衣裙，還抱著一小包東西，正努力踮腳往屋頂看。

「昭音？」

秦婭一看見她，眼睛立刻亮了。

「我就知道妳在這！」

夜璃輕聲問：

「這麼晚了，妳怎麼來了？」

秦婭鼓著臉。

「我心情不好。」

她說完後，又理直氣壯補一句：

「所以來找妳。」

夜璃忍不住輕輕笑了。

隨後道：

「那妳等等。」

片刻後。

夜璃已經輕輕從屋簷躍下。

裙角掠過夜風時，像一片月光。

秦婭立刻湊過去。

「璃璃。」

「嗯？」

「我們出去喝酒吧。」

夜璃微微睜大眼。

「現在？」

「對啊。」

秦婭壓低聲音。

「偷偷的。」

她說著，忽然從懷裡掏出兩套男裝。

夜璃：「……」

秦婭一臉認真。

「我剛剛路上順便買的。」

夜璃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妳怎麼連這個都準備好了？」

秦婭哼了一聲。

「因為本姑娘早有預謀。」

半個時辰後。

兩個「少年郎」正偷偷摸摸溜進巷子裡的小酒館。

秦婭第一次穿男裝。

卻沒有半點不自在。

一路背著手晃來晃去，還故意壓低聲音說話。

「這位公子，要一起喝酒嗎？」

夜璃被她逗得眼尾都彎了。

「昭音。」

秦婭立刻笑出聲。

而夜璃一身月白男裝，長髮束起後，反而顯得更加清秀。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HRvl4jK2

現在坐在燈下，像哪家偷偷跑出來的小公子。

連店小二送酒時，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秦婭立刻不高興。

「看什麼看。」

店小二嚇得趕緊跑了。

夜璃哭笑不得。

「妳別鬧。」

秦婭哼哼兩聲。

然後直接替她倒酒。

「來。」

「今晚不醉不歸。」

酒過幾巡後。

秦婭開始抱怨葉瀟。

「那個人真的很討厭。」

「明明都快病死了，還趕我走。」

她抱著酒杯，越說越氣。

「我好心冒雨跑回去，他還說什麼我們不熟。」

「不熟就不熟啊，誰稀罕。」

嘴上這樣說。

可說完後，她卻又悶悶喝了一口酒。

夜璃安靜聽著。

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覺得秦婭真的很在意今晚這件事。

而且葉瀟那句話，顯然把她氣到了。

秦婭還在碎碎念。

「而且大理寺那地方真的很討厭。」

「黑漆漆的。」

「還全都是血味。」

她皺著眉。

「他天天待在那種地方，不會難受嗎？」

夜璃輕輕抿了口酒。

沒有回答。

可她卻忽然有些恍神。

因為秦婭說這些時。

她腦海裡卻不自覺想起方離。

夜風輕輕吹進窗內。

她低著頭。

不知不覺又喝了一杯。

酒意慢慢湧上來。

臉頰開始泛紅。

眼神也有些失神。

而秦婭還在旁邊抱怨。

「反正葉瀟真的很奇怪。」

「像個冰塊一樣。」

「結果我說他臉色差，他居然還愣住了。」

她自己說到這裡，也有點莫名其妙。

像不懂那人到底在想什麼。

而夜璃安安靜靜聽著。

卻已經有些聽不太清了。

她只是撐著臉，望著酒杯裡晃動的光。

腦海裡全是那抹紅衣。

還有那雙總帶著笑意看她的眼睛。

她沒有發現的是。

自己的心，早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慢慢飄向那個人了。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cxRdD4qL

夜越來越深。

小酒館裡的人也漸漸少了。

窗外夜風吹進來，帶著雨後微涼的氣息。

秦婭已經有點醉了。

她抱著酒杯，臉頰紅紅的，還在小聲碎念。

「葉瀟真的很討厭……」

「哪有人這樣趕大夫的……」

夜璃坐在她對面。

其實也沒好到哪去。

她本來酒量就差。

如今眼尾泛紅，整個人都有些迷迷糊糊的。

只是她比秦婭安靜。

不鬧。

只是撐著臉，望著窗外發呆。

腦海裡卻全是方離。

夜璃甩了甩暈呼呼的腦袋。

又低頭悶悶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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