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見璃 - 大理寺雨夜(二)

房裡燈火很暗。

雨聲落在窗外，一陣一陣。

葉瀟坐在案前，任由秦婭抓著手腕。

半晌。

秦婭終於抬頭。

語氣很認真。

「你再這樣下去，遲早真會病倒。」

葉瀟淡淡看著她。

「本官沒那麼容易倒。」

秦婭氣呼呼的說。

「你們這種最麻煩。」

「明明都撐不住了，還硬撐。」

她一邊說，一邊低頭翻藥箱。

小姑娘嘴裡還在碎碎念。

「不好好睡覺。」

「又一直耗神。」

「還整天待在這種陰森森的地方。」

葉瀟安靜聽著。

居然沒打斷。

房裡只剩翻找藥材的細碎聲音。

秦婭動作其實很快。

一下拿藥包。

一下翻紙筆。

一下又嫌桌上太亂，把卷宗推開一點。

整個人都帶著種鮮活熱鬧的氣息。

可偏偏這樣的人站在大理寺裡。

明亮得刺眼。

葉瀟垂著眸。

胸口莫名有些煩躁。

秦婭很快寫好藥方，直接推到他面前。

「這幾日別再熬夜了。」

「還有，按時吃飯。」

她皺著眉補一句：

「你現在就是累太久了。」

葉瀟垂眸看著那張方子。

忽然低低問：

「秦姑娘平時也這樣管病人？」

秦婭沒聽出他語氣裡那點無奈。

理所當然道：

「病人不聽話，本來就要管啊。」

她一邊收拾藥箱。

一邊補了一句：

「反正今天先這樣。」

「之後再說。」

葉瀟抬眼看向她。

「之後？」

秦婭眨了眨眼。

「什麼？」

葉瀟目光落在她臉上。

聲音依舊很淡。

「妳方才說，之後。」

秦婭這才反應過來。

立刻接道：

「對啊。」

「你這狀況得再看看。」

她抱著藥箱，很認真地說：

「過幾日我再來替你把脈。」

房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窗外雨聲淅瀝。

葉瀟望著她。

那雙向來冷淡的眼睛，情緒忽然沉了些。

過了片刻。

他才開口。

「不必了。」

秦婭一愣。

「啊？」

葉瀟神情恢復平靜。

「本官死不了。」

秦婭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你這人怎麼......」

「還有。」

葉瀟直接打斷她。

他抬起眼。

燈火映著那雙冷得過分的眸子。

「以後別常來大理寺。」

秦婭有些沒反應過來。

葉瀟語氣依舊平淡。

「這裡不是妳該待的地方。」

秦婭抱著藥箱，看著他。

「什麼叫不是我該待的地方？」

葉瀟沒回答。

目光落在她身上。

因為他太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

血。

刑訊。

死人。

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而秦婭太亮了。

亮得像團火。

會生氣、會衝進來抓著他罵、會嫌大理寺陰森森的。

這樣的人，不該靠近這裡。

更不該靠近他。

可秦婭顯然不懂他在想什麼。

她只是越聽越不高興。

「我好心回來看你。」

「你還趕人？」

葉瀟垂著眸。

聲音淡得近乎冷漠。

「秦姑娘與本官，本就不熟。」

這句話落下時。

空氣像是凝滯了片刻。

連窗外雨聲都像變遠了。

秦婭抿了抿唇。

胸口莫名有些發堵。

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舒服。

明明她只是回來替病人看診。

可葉瀟這句話，卻像忽然把距離拉得很遠。

葉瀟沒再看她。

只是重新低頭翻開卷宗。

像剛才那些對話，根本無關緊要。

「藥方放著吧。」

「秦姑娘可以回去了。」

語氣平靜得公事公辦。

秦婭站在原地。

心裡越想越不是滋味。

但還是從藥箱裡翻出一小包蜜餞，「啪」地放到桌上。

聲音比剛才重了點。

葉瀟指尖微微一停。

秦婭悶聲道：

「藥苦的話就吃這個。」

「反正你愛喝不喝。」

她說完後，直接抱起藥箱轉身。

這次沒有再回頭。

而葉瀟坐在燈下。

一直到那道腳步聲徹底消失。

才終於慢慢抬起眼。

桌上那包蜜餞靜靜躺在那裡。

與整座陰冷大理寺格格不入。

葉瀟看了很久。

最後。

還是伸手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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