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見璃 - 蜜餞與密報(二)

夜色漸濃。

右相府卻仍燈火通明。

書房門外來來往往的人始終沒有斷過。

洛一抱著卷宗進來時。

桌案上已經堆了厚厚一疊密報。

皇宮。

東宮。

鎮北王府。

各大世家。

甚至連地方送來的摺子也混在其中。

洛玄川坐在案後。

白玉鎮紙壓著半卷文書。

燈火落在側臉。

襯得輪廓愈發冷峻。

洛一站在下首。

逐一回報。

「禮部已完成春獵祭典名冊。」

「兵部確認禁軍隨行人數，共三百六十人。」

「鎮北王府此次出動親衛四十六人，其中十二人曾隨鎮北王上過北境戰場。」

洛玄川翻過一頁卷宗。

沒有開口。

洛一繼續道：

「二皇子昨日回京。」

直到這時。

洛玄川才抬起目光。

「東宮呢？」

洛一回道：

「太子殿下近日都在核對春獵祭典事宜。」

「與往年並無不同。」

洛玄川收回視線。

沒再追問。

旁邊的洛十一遲疑了一下。

還是開了口。

「相爺。」

「屬下有一事不明。」

書房裡沒人接話。

洛十一硬著頭皮繼續道：

「既然太子殿下與相爺交情深厚。」

「為何東宮也要安排人盯著？」

洛一閉了閉眼。

已經開始替洛十一默哀。

洛玄川放下手中卷宗。

抬眼看向他。

那目光沒有怒意。

卻讓洛十一背脊發寒。

洛玄川開口。

「洛三。」

門邊一名暗衛立刻上前。

「屬下在。」

「帶出去。」

洛十一臉色驟變。

「相爺。」

「屬下失言。」

洛玄川已經重新拿起卷宗。

連看都沒再看他。

「二十鞭。」

「再有下次。」

「不用回來了。」

洛十一當場跪下。

額角冷汗直流。

「屬下領罰。」

洛十一被帶走後。

書房裡再沒人敢多說一句。

洛一繼續回報。

「夜府一切如常。」

洛玄川沒有反應。

洛一便照著紙頁往下念。

「夜姑娘今日與秦姑娘去了珍寶閣。」

「停留約半個時辰。」

「之後回府。」

話音落下。

旁邊另一名暗衛神色有些猶豫。

終究還是沒敢開口。

洛一卻已經猜到他想說什麼。

當即瞥了他一眼。

示意閉嘴。

整個書房只剩翻動卷宗的聲音。

洛玄川神色如常。

彷彿剛才聽見的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消息。

過了一會兒。

洛一才開口。

「相爺。」

洛玄川沒有抬頭。

「說。」

洛一道：

「洛十一剛調回京城。」

「不懂規矩。」

「還請相爺從輕發落。」

書房裡沉默了一陣。

洛玄川翻過最後一頁卷宗。

才道：

「你也想領二十鞭？」

洛一頓時閉嘴。

再不敢多說一句。

眾人退下後。

書房重新空了下來。

燈火映著滿桌卷宗。

更鼓聲自遠處傳來。

洛玄川伸手整理密報。

動作忽然停住。

最上面那份。

正是夜府今日送來的密報。

紙頁上記錄得很詳細。

幾時出府。

去了哪些地方。

在珍寶閣停留多久。

甚至連買了什麼首飾都有。

洛玄川將幾份密報投入銅盆。

火光很快吞沒紙頁。

朝堂。

東宮。

世家。

一封接著一封。

不過片刻，便只剩滿盆灰燼。

最後那張夜府密報也落進火裡。

紙頁蜷曲。

很快被火舌吞沒。

洛玄川起身走向書架。

指尖按下暗格機關。

一只木匣緩緩滑出。

匣身烏黑。

看不出用的是什麼木料。

卻被保養得極好。

洛玄川打開木匣。

裡頭只放著兩樣東西。

一塊紫玉佩。

玉質細膩溫潤。

在燈下泛著幽幽光澤。

另一側則是一本泛黃名冊。

紙頁已經有些年頭。

邊角卻十分整齊。

顯然經常被人翻閱。

名冊上密密麻麻寫著許多名字。

有幾個被朱筆圈出。

還有幾個被重重劃去。

墨色深淺不一。

像是跨越了很多年。

洛玄川目光停留片刻。

指腹從其中一個名字上緩緩掠過。

神情看不出情緒。

他重新合上木匣。

機關歸位。

一切恢復如常。

彷彿從未被人打開過。

就在此時。

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又有一封密報被送了進來。

只有短短一句。

春獵名單已定。

洛玄川接過紙頁。

每年春獵。

皆由天子親率百官出城祭天。

祈求風調雨順。

五穀豐登。

此事延續百年。

早已成為最重要的春祭之一。

因此歷代帝王都極為重視。

從祭壇位置。

到隨行名單。

從禁軍布防。

到宗室安排。

都不能出半點差錯。

洛玄川將紙頁放到燭火上。

火光一寸寸吞沒墨跡。

很快便只剩灰燼。

他抬眸望向窗外。

夜色沉沉。

他很清楚。

春獵一到。

有些藏了太久的人。

終究會自己走出來。

而他等這一天。

已經很多年了。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fRvY0D9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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