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見璃 - 上元夜雪(三)

淡淡酒氣混著雪夜冷香迎面壓下。

耳邊隨即落下一聲低笑。

「夜姑娘。」

夜璃一怔，抬起頭。

方離垂眸看著她，眉眼間仍帶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笑。

像方才不過只是順手而已。

她很快退開半步。

「多謝方世子。」

方離笑了笑。

「夜姑娘這麼客氣？」

他懶洋洋轉著指間玉扳指。

「本世子今日難得做件好事。」

他望著她，語氣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調笑。

「妳倒像怕欠我什麼。」

夜璃微微一怔。

雪落在兩人之間。

她安靜片刻，才輕聲道：

「世子說笑了。」

方離看著她。

她緊張時會下意識捏袖口。

偏偏臉上又還努力維持鎮定。

有點可愛。

秦婭這時終於擠開人群跑過來，一把將夜璃拉到自己身後。

她警惕地看著方離。

「剛才多謝世子。」

語氣客氣。

但防備意味極重。

方離自然聽得懂。

他卻只是低低笑了一聲。

「秦姑娘這麼防我做什麼？」

秦婭鼓著臉。

「誰知道你安沒安好心。」

夜璃輕輕拉了拉她袖子。

「昭音。」

秦婭這才沒再繼續說。

風雪漸漸大了。

橋邊燈火被吹得微微搖晃。

方離站在燈影下看著她。

視線停了片刻，才像是忽然回過神。

「好了。」

「不嚇妳了。」

他退開半步，紅衣被風吹得微揚。

「上元夜亂。」

「夜姑娘回府時小心些。」

說完。

他便轉身離開。

那抹紅色漸漸沒入滿街燈火裡。

像一場抓不住的夢。

秦婭看著他背影，小聲嘀咕：

「果然不像好人。」

雪越下越大了。

長街上的人潮卻仍未散去。

燈火一路從街頭亮到城橋盡頭，像整座京城都浸在一場浮華熱鬧的夢裡。

可夜璃卻忽然有些累了。

秦婭抱著剛買來的兔子燈，偏頭看她。

「璃璃，冷了？」

夜璃輕輕搖頭。

「沒有。」

只是心裡有些亂。

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明明不過才第一次見面。

可那抹紅衣，始終在她腦海裡揮不去。

而另一邊。

方離正慢悠悠走回王府馬車旁。

身旁隨從替他撐著傘，小心問：

「世子今日不去醉春樓了？」

方離腳步沒停。

「沒興致。」

隨從有些意外。

畢竟往年上元夜，方離幾乎都是最後一個離場的人。

今日卻早得反常。

風雪穿過長街。

方離忽然停下腳步。

他下意識回頭。

隔著漫天燈火與飛雪。

那道月白身影早已看不見了。

可他卻莫名想起夜璃蹲在雪裡哄孩子的模樣。

還有她方才避開視線時，那一瞬間的安靜。

方離低低笑了一聲。

「真麻煩……」

他轉著指間玉扳指，上了馬車。

馬車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方離低聲念了一句。

「夜璃。」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

雪聲很輕。

沒有人聽見。

只有風記得。

而長街另一頭。

夜璃忽然莫名停下腳步。

秦婭回頭。

「怎麼了？」

夜璃怔了片刻。

才輕輕搖頭。

「沒事。」

只是那一瞬間。

她心口忽然很輕地亂了一下。

像雪落進湖面。

明明很輕。

卻還是蕩開了漣漪。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7nEQDv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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