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見璃 - 大理寺雨夜(一)

雨還在下。

秦婭跟著秦太醫走出大理寺時，長廊外已積了一層薄水。

夜風吹進來，冷得她忍不住縮了下肩膀。

秦太醫撐著傘，回頭看她。

「現在知道大理寺不是什麼好地方了？」

秦婭抱著藥箱，小聲嘀咕：

「本來就不像好地方。」

尤其那股血味。

到現在都還像黏在她鼻尖。

秦太醫看她一眼。

「方才膽子不是挺大？」

秦婭理直氣壯：

「那是因為他們真的快把人打死了。」

她說完後，又忽然安靜了一下。

雨聲淅瀝。

父女倆走過長廊轉角時，秦婭腦海裡卻莫名又浮現葉瀟站在燈下的模樣。

黑衣。

冷臉。

還有那種白得近乎病態的臉色。

她不知不覺放慢了腳步。

秦太醫察覺異樣。

「怎麼了？」

秦婭想了想。

「爹。」

「嗯？」

「你有沒有覺得……葉瀟的臉色好像不太對？」

秦太醫看了她一眼。

神情微微變了。

「妳管他做什麼？」

秦婭卻越想越不對。

「可他臉色真的很差。」

「而且站在那裡的樣子，看著就不像沒事。」

她越說越覺得不舒服。

最後還是停下了腳步。

秦太醫眼皮一跳。

「昭音。」

秦婭抬頭。

一臉認真。

「我回去一下。」

秦太醫：「……」

還沒等他開口。

秦婭已經抱著藥箱轉身往回跑。

裙角被雨水濺濕一片。

秦太醫站在原地，頭都開始痛了。

「秦昭音！」

可秦婭早跑遠了。

大理寺深處依舊安靜。

幾名獄卒正在收拾刑房。

血水被一盆盆端出去，空氣裡那股血腥味卻還沒散乾淨。

葉瀟已經回了內堂。

房裡只點了一盞燈。

光線昏暗。

桌上還堆著沒看完的卷宗。

他坐在案前，眉眼冷淡，指尖抵著額角，像終於有些壓不住疲憊。

就在這時。

外頭忽然傳來急匆匆腳步聲。

下一瞬。

門被人直接推開。

葉瀟抬眼。

秦婭抱著藥箱站在門口，呼吸還有點亂。

她顯然是一路跑回來的。

髮尾都沾了雨水。

而葉瀟原本翻閱卷宗的動作微微一停。

隨即抬起眼。

秦婭先開口：

「你果然還沒休息。」

葉瀟看著她。

聲音低淡。

「秦姑娘還有事？」

秦婭直接走進來。

「把手給我。」

葉瀟看了她一眼。

像沒聽清。

秦婭皺眉看他。

「你臉色差成這樣，自己不知道嗎？」

葉瀟看著她。

大概連他自己都沒想到。

居然真有人會特地跑回來，只為了給他把脈。

而且還是大半夜。

冒著雨。

秦婭見他不動，乾脆自己走到桌前。

一把抓住他手腕。

「來都來了。」

她語氣理直氣壯。

「你別亂動。」

葉瀟指尖一僵。

因為她的手很暖。

暖得和這座陰冷大理寺格格不入。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OHhOXTfO

房裡燈火輕晃。

秦婭低頭替他把脈時，眉頭卻越皺越深。

「你這根本就是累過頭了。」

她抬頭看他。

「是不是很多天沒好好睡覺了？」

葉瀟沒回答。

秦婭一看他沉默，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頓時更不高興。

「你們大理寺的人都不睡覺的嗎？」

葉瀟望著她。

忽然低低開口：

「秦姑娘。」

秦婭還在皺眉。

「嗯？」

葉瀟聲音很輕。

「妳不怕我？」

房裡忽然安靜下來。

而秦婭卻像完全沒聽懂這句話裡的危險。

她只是很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理所當然道：

「你現在比較像病人。」

「有什麼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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