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北極星與螢火蟲》 - 第五十四章：守信用的人

第五十四章：守信用的人

2024年12月27日星期五

（一）餘波與洞悉：陽光下的隱憂

西貢，下午兩點。

陽光灑在落地玻璃上，將整個客廳切成兩半。明亮的一半是窗，昏暗的一半是室內。

雲夜坐在沙發上，筆記型電腦擺在茶几上，右手單手打字，左臂自然垂下。

門鎖的聲音響起。

阿軒推開門，手上拿著兩杯外帶咖啡，用後腳跟踢上門。他走進客廳，將其中一杯放在雲夜身旁，然後自己坐下。

「公司那邊，今天沒有新消息。」阿軒揭開杯蓋，「CISO（資訊安全長）閉嘴了，老臣子那邊暫時沒有動靜。」

雲夜的眼神沒有離開螢幕，右手繼續打字。

「Alice 發現昨晚有個 IP 試圖掃描 B 區的外圍端口，已經被自動攔截，我叫她追蹤源頭了。」阿軒繼續說，「預計明天會有結果。」

「嗯。」

阿軒喝了一口咖啡，停頓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

雲夜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沁澄在 LightBean 的兼職，三個月前就停了。」阿軒語氣平靜，彷彿在讀一份例行報告，「宿費下個月到期。理大二年級的中期評核在一月尾，她現在毫無收入。」

客廳安靜了下來。

窗外，海面的波光倒映進來，在地板上微微晃動。

雲夜看著螢幕上的代碼，沒有說話。阿軒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

過了一會兒，雲夜放下電腦，靠在沙發椅背上。

「你怎麼知道的？」

「雲月告訴我的。」阿軒回答，「她說平安夜聚餐那天，沁澄的精神雖然好多了，但這段日子她其實很憔悴。而且也知道她正在為功課煩惱。」

雲夜望向窗外。

阿軒繼續說：「我查過，她之前的兼職是因為 LightBean 縮減兼職名額，不是她自己辭職的。」

「我知道。」雲夜低聲說。

阿軒側頭看著他。

「你早就知道？」

「知道。」雲夜停頓了一下，「但不知道停了多久。」

阿軒沒有再追問。他了解雲夜的為人——不是不在意，只是不喜歡用那種方式去確認。

「你想怎麼做？」阿軒問。

雲夜沒有立刻回答。他用右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數碼港那家 Startup（初創公司），」雲夜開口，「你之前提過，他們拿到了資金，是做數據視覺化的。」

阿軒微微一愣，隨即點頭：「對，Lumina Lab。他們急需 UI/UX 插畫，預算不低，但要求很高。」

「沁澄的 Portfolio（作品集）符不符合？」

阿軒想了一下：「符合。她的風格偏向手繪與數位混合，Lumina Lab 要的是有溫度的數據呈現，而不是純粹的設計稿。如果她願意接，應該是應付得來的。」

雲夜沒有馬上回應。

「她現在要應付二年級的評核，再加上這份工作，」他低聲說，「太辛苦了。」

阿軒看著他。

「Lumina Lab 的項目分量不小。」雲夜繼續說，「她一個人接，時間不夠。」

「那你的意思是……」

「她的同學之中，有沒有人的風格是合適的？」

阿軒停頓了一下，然後點頭：「心寧修讀心理學，但她是藝術學會的，有 Motion（動態設計）的基礎。阿峰負責 3D。另外，沁澄有個同學讀 BBA（工商管理），做過不少 Startup 的 Marketing Deck（營銷簡報）。如果他們需要做 Pitch（路演）用的視覺呈現方向，有個懂市場的人在會很有幫助。」

「羽翹。」雲夜低聲說。

「對。」阿軒點頭，「四個人分工，收入雖然分了，但壓力會小很多，時間上也不會與評核衝突。」

「那就找他們一起。」

「直接找？」阿軒問，「還是我以 Lumina Lab 的名義——」

「直接找。」雲夜打斷他，語氣平靜，「跟她說清楚，是你得知這份工作，是你覺得他們很適合。」

阿軒看著雲夜。

「跟她說，我知情。」雲夜繼續說，「但不要替我決定任何事。接不接，由她們自己選擇。」

阿軒靜了幾秒。

「你不怕她不接受？」

雲夜沒有回答。他將電腦重新拉近，右手放在鍵盤上。

「這是她的選擇，應該留給她自己決定。」他低聲說。

阿軒看著他，嘴角動了動，但最終沒有說話。他放下咖啡杯，拿起一旁的文件夾翻開。

「好。今天下午我去理大找她們。」

（二）瓶頸：評核前的暗湧

下午四點半，理大紅磡宿舍。

沁澄坐在書桌前，面前是一張鋪開到一半的草稿紙。旁邊壓著一疊 A4 紙，是二年級中期評核的要求清單。

評核日期是一月二十三日。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c6JZALCT

距離今天，還有二十七天。

沁澄咬著筆桿，看著草稿上的線條，眉頭微微皺起。

房門被推開，是心寧，手上拿著兩包洋芋片：「沁澄，你要吃嗎？我和阿峰去超商，幫你買了一包。」

「謝謝。」沁澄接過，放在桌邊，沒有拆開。

心寧坐在下舖，看著沁澄的背影：「你什麼時候開始畫評核作品的？」

「今天。」

「今天才開始？」心寧的語氣帶著一絲擔憂，「你之前不是說要做三個系列——」

「對，但是有些方向需要修改。」沁澄放下筆，轉身，「我之前的構圖太靜態了，評核的主題是『流動』，我得重新構思。」

心寧點點頭，沒有再多問。她知道沁澄在繪畫這件事上有自己的堅持，不需要旁人提意見。

沁澄轉回身，重新注視著草稿。

窗外，紅磡的街道傳來零星的車聲。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宿舍走廊的燈亮起，橙黃色的光芒從門縫透進來。

沁澄的電話在書桌旁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遲疑了一秒，接起電話：「喂？」

「沁澄，我是阿軒。」

沁澄愣住了。

「軒哥哥？」

「對。」阿軒的聲音帶著一貫的輕鬆，「你在宿舍嗎？你和心寧她們方不方便下來大廳？我在樓下，有件事想跟你們談談。」

沁澄看著心寧，心寧聳了聳肩，表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好，我們現在下去。」

（三）攤牌的溫柔：不被隱瞞的選擇權

宿舍大廳，二樓沙發區。

阿軒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上拿著一部 iPad，正低頭瀏覽文件。

沁澄與心寧、阿峰一同走下來。羽翹剛好在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飲料，看到沁澄走向沙發區，便也跟了過去。

四個人，到齊了。

阿軒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收起 iPad。

他看著沁澄，然後視線自然地掃過心寧、阿峰，最後落在羽翹身上，點了點頭。

羽翹也看著他。

她見過這個人——他是雲夜身邊的人，說話幽默，總是帶著笑意。但剛才他低頭看 iPad 的那一刻，眼神與平時截然不同。那是習慣了處理重任的人才會有的眼神，專注、冷靜，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精準。

阿軒沒有理會羽翹的打量，視線轉回沁澄身上。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四人坐下，圍著茶几。

阿軒看著沁澄，語氣開門見山：「有一份工作，想問你們有沒有興趣。」

心寧與阿峰互望了一眼。

「數碼港有一家 Startup，叫 Lumina Lab，是做數據視覺化的。他們最近拿到了一筆資金，需要製作一批插畫，風格要求有溫度，而不是純粹的設計稿。」阿軒將 iPad 遞過去，「這是他們的 Brief（項目簡介），你們看看。」

沁澄接過 iPad，心寧和阿峰也湊過去看。

頁面上是一份詳細的招標文件，清晰列明了項目要求、交稿時間以及預算。沁澄的眼神在預算數字上停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往下看。

阿峰率先開口：「這個是要靜態插畫還是動態的？」

「以靜態為主，但部分需要製作成動態 GIF 用於 Presentation（簡報），另外還需要配合 Pitch Deck（路演簡報）的視覺方向。」阿軒回答，「所以才找你們四個分工合作。」

心寧抬起頭：「你怎麼知道我們的風格？」

「看過你們的 Portfolio。」阿軒語氣平靜，「沁澄負責主視覺插畫；心寧在藝術學會做過不少 Motion 工作，負責動態部分；阿峰負責 3D 數據呈現。」他將視線移向羽翹，「你讀 BBA，做過營銷簡報，負責協調視覺方向並與客戶溝通，確保插畫符合他們的市場定位。大家分工不重疊，時間上也不會與評核衝突。」

四個人一時間沒有說話。

「你為什麼會找我們？」沁澄抬起頭，直接問道。

阿軒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因為我知道你的近況。兼職停了，宿費快到期，再加上評核的壓力。」

沁澄的手指輕輕收緊，握住了 iPad 的邊緣。

「是雲夜叫你來的嗎？」

「對。」阿軒答得乾脆，「他知道你的情況。但是——」阿軒停頓了一下，「是我來找你們的，不是他。他叫我直接跟你們說清楚，不要偷偷摸摸。」

沁澄望著阿軒。

「他說，接不接，由你自己選擇。」阿軒繼續說道，語氣平靜，「這是一份真正的工作，Lumina Lab 也是真實存在的公司，他們確實需要人手。如果你們不想接，或者時間配合不了，沒關係，我可以幫他們找其他人。」

大廳的冷氣吹過，沁澄低下頭，看著 iPad 上的文件。

她明白，如果雲夜想暗中幫她，有一百種方法可以做到滴水不漏，讓她以為這只是自己的運氣。但雲夜沒有這樣做。

他選擇讓阿軒直接過來，坦白交代，將所有事情攤開，然後把決定權交給她。

沁澄深吸了一口氣。

「我接。」她抬起頭，聲音堅定，「我想先看完整份 Brief，確認自己能應付後再正式簽約。」

心寧看向阿峰，阿峰點了點頭。心寧又看向羽翹，羽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注視著阿軒，沈默了一會兒。

「我接。」羽翹說。

「我們也接。」心寧補充道。

阿軒點頭：「合理。我把 PDF 傳給你們，看完有問題直接問我。」

「好。」

阿軒站起身，拿起 iPad 準備離開。

「軒哥哥。」沁澄叫住了他。

阿軒轉身。

沁澄看著他，停頓了一下，才開口：「謝謝你特地過來。」

阿軒嘴角微微上揚，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便轉身走向大廳出口。

羽翹坐在旁邊，注視著阿軒的背影，直到他推開玻璃門，消失在外面。

「這個人，」羽翹低聲說，「絕不是普通人。」

沁澄看著手上的電話，等待著阿軒傳來的 PDF，沒有搭話。

（四）漁火與承諾：海面上的四個字

夜晚十一點，西貢。

雲夜坐在落地玻璃前，室內沒有開燈。窗外的海面是一片深藍，遠處有幾點漁船的燈光，一動不動。

電話在茶几上震動。

是沁澄傳來的訊息。

「軒哥哥來過了。Brief 我看完了，我可以做。」

雲夜看著螢幕。

「我接下了。」

下一條訊息隔了幾秒才傳來。

「謝謝你讓我自己選擇。」

雲夜放下電話，望向窗外。

漁船的燈光在海面上搖晃，微小卻清晰。

他右手拿起電話打字，動作很慢。

「做得到就做。做不到告訴我。」

發送出去後，他將電話放回茶几上。

室內依舊一片昏暗。窗外的燈光繼續搖曳。

過了一會兒，電話再次震動。

「我做得到。」

雲夜看著這四個字，沒有再回覆。

他將電話翻轉過來，螢幕朝下，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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