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歸途的餘燼
(一)最後的關機鍵
以色列時間:十二月三日,凌晨四點三十分。/香港時間:十二月三日,早上九點三十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0vXzAxX9W
軍械庫內,冷白色的日光燈管發出微弱的滋滋聲,彷彿在無聲地催促著。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mL2IXUAIP
聯絡官遞過來一個透明的官方封口袋,打破了這座密室裡死一般的沉寂。
雲夜的掌心裡,還殘留著手機剛剛運作時的微溫。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Vy6lmwH5q
螢幕上最後一條訊息,是沁澄回覆的那句:【我等你。】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下一條訊息會是「我到了」,但此時此刻,他只能親手按下關機鍵。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fWrJDEdBH
當螢幕徹底變黑的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那個充滿溫馨油彩香氣的世界,被徹底切斷了。
金屬與塑料碰撞的清脆聲響,在空曠的軍械庫裡顯得無比冷硬與決絕。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RFNWgG7w8
他脫下了身上那件帶有沁澄熟悉氣味的黑色風衣,換上質地粗糙、帶著沙礫感的橄欖綠戰鬥服(Combat Shirt)。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XbYapT6HS
當他從軍火架上接過長距離狙擊步槍並俐落地拉動槍機時,那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讓他體內的工程師人格在瞬間褪去。
他最後看了一眼軍用背包內、那隻粉白色兔子玩偶露在外面的棉質耳朵,面無表情地拉上了拉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zDFOdkjfx
溫柔,被他徹底封存。
(二)南部的幽靈:第一次任務
以色列時間:十二月八日,凌晨二點整。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Q4UPoTJhQ
南部前線基地。這座由厚重混凝土與鋼板搭建而成的臨時掩體內,充斥著螢幕的微弱藍光與無線電通訊的刺耳雜音。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VFJRiUWhf
雲夜整個人趴伏在高點的沙包後方,右眼死死貼在狙擊鏡上。
凌晨兩點整,刺耳的預警聲驟然響起——東面雷達偵測到大批低空飛行的不明目標。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29LpmHsH7
「蜂群襲擊!東面,估計數量超過四十架!」無線電裡傳出前線調度員急促的警告。
基地的電子干擾系統瞬間啟動,雖然成功攔截了絕大部分的訊號,但由於敵方數量實在太多,陸陸續續開始有自殺式無人機穿透防線。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oY9VX5r4e
雲夜的呼吸依舊維持著詭異的平穩,透過夜視鏡冷靜地搜索著夜空。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sgAhPIsyP
在綠色的視野中,無數個致命的光點正在高速移動。
第十一架,還是第十二架?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PnkNuLYRC
就在雲夜迅速轉換射擊角度的關鍵瞬間,一架穿透進來的無人機在極近距離內轟然引爆!
恐怖的爆炸衝擊波在瞬間將周遭的空氣抽乾,劇烈的耳鳴聲瞬間蓋過了一切。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KuAPbWpGj
緊接著,一陣皮肉撕裂的劇痛排山倒海般從他的左臂傳來。
然而,雲夜握槍的右手依然穩穩地扣在扳機上,身體連晃都沒晃一下。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C3pE3QXbC
他微微低頭瞥了一眼,只見軍服的左邊衣袖已經被鮮血染深了一大塊。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rLhULg1ec
他用右手將袖子猛地推高,一條長達八至十公分、皮肉翻開的裂口正不斷往外湧出溫熱的鮮血。
趴在旁邊的觀察手兼狙擊手 Dov 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樣?」
「沒事。」雲夜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Dov 盯著他不斷滴血的手臂:「你確定?」
「繼續報數。」
雲夜一邊下達指令,一邊將袖子拉下,用左臂狠狠壓在冰冷的地面上以此來壓迫止血,右眼則重新死死地貼回了狙擊鏡上。
「十四號目標,東面,距離大約四百公尺。」Dov 迅速復位報數。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4vpBDU5qT
吸氣、呼氣、屏息,停。 「砰!」一槍。夜視鏡裡的光點瞬間消失。
「十五號目標,兩點鐘方向,低空掠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emocFuOZF
此時,左臂的傷口傳來如同烈火灼燒般的劇痛。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ZajHblPsL
雲夜在開槍的空檔,下意識想伸手去摸左胸的口袋,直到指尖碰到了平坦的戰術布料,他才突然記起,父親的那塊金屬軍牌,早就在西九龍的草坪上親手交給了沁澄。
他深深地吸進一口夾雜著硝煙的空氣。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3wsNU0Wm4
又是一槍。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q8xoLJr0o
光點再度在夜空中炸成碎片。
無線電隨即傳來新的指令:「東面清空,立刻轉向北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ROxR35SV8
然後,又是新一波黑壓壓的蜂群。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ZdGdLWqiR
Dov 忍不住低聲咒罵:「這群該死的東西到底還有多少架?」
雲夜全程沒有說一句話。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0wkk3HljE
此時他左臂流出的鮮血已經順著手臂一路淌到了手肘,整隻衣袖被鮮血浸透,黏稠地緊貼著皮膚。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8uckVC6Z3
吸氣、呼氣、屏息,停。 「砰!」
終於,無線電裡點算目標的數字開始逐漸遞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trW1WZnQo
「北面清空。」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EHvCrNF4j
「西面清空。」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ayw8OfDUp
「東面……全數清空。」
Dov 猛地放低手中的步槍,整個人長長地呼出了一大口氣:「總算搞定了。」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0MPZ6XBDk
雲夜這才將緊繃的脊背靠在後方的沙包上,緩緩閉上了雙眼,他的左臂此時已經痛到徹底麻木。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jqVKAr489
他再次推高衣袖,傷口處的鮮血已經凝固了一半。
Dov 忍不住皺緊眉頭:「你這叫沒事?」
「不嚴重。」雲夜淡淡地回答。
「少廢話,立刻去醫療帳篷!」
(三)十一針與遠方的油彩
以色列時間:十二月八日,凌晨五點整。 南部前線的醫療帳篷內,空氣中充斥著刺鼻且冰冷的消毒水味。
醫護兵 Yael 用剪刀俐落地剪開雲夜那隻被鮮血浸透的衣袖,拿著強光手電筒仔細端詳著那道血肉模糊的傷口:「需要立刻清創、縫合,隨後安排照 X 光。」
「要縫幾針?」雲夜靠在椅背上問。
「那要看底層的深度。傷口長達十公分,最少要縫八針。」Yael 迅速戴上無菌手套,「局部麻醉,坐好別動。」
雲夜依言將受傷的左臂平放在醫療檯上。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HsRj4BX60
Yael 持著鑷子,冷酷地夾走傷口深處的泥沙碎屑與壞死組織。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cYAsx1CIn
雲夜死死盯著泛黃的帳篷頂端,下顎線因為過度用力而緊繃。
在極其刺鼻的消毒水氣味中,大腦因為疼痛而產生了短暫的恍惚。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C0znsW7MR
他突然沒由來地記起,在家中裡淡淡的油彩香氣,還有沁澄遞過來熱茶時,指尖不經意碰觸到自己手背時的那抹微溫。
「皮下有微小的無人機碎片殘留,必須去照 X 光。」Yael 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經過 X 光確認為淺層殘留後,醫護兵再次進行了二次清創,隨後開始進行細密的縫合。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QdgINDnzA
最終,一共縫了十一針。
「抗生素,口服五天。你最後一次打破傷風疫苗是什麼時候?」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0ZVioqgk8
「入伍服役前。」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MMSZPtHiD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Yael 毫不客氣地拿出針筒,「加打一針破傷風針。」
打完針後,Yael 將口服藥物塞進他的手裡。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AQbMYx8bB
「這份傷情,不要寫進我的任務報告裡。」雲夜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Yael 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自嘲地笑了一聲:「你知不知道,你是今天第幾個跟我說這種話的人?」
「真的不嚴重。」
「縫了十一針叫不嚴重?」Yael 轉過頭死死盯著他。
「不會影響我接下來的狙擊任務。」他冷冷地回應,語氣堅定得彷彿是在對自己的身體下達一道絕對服從的軍令。
Yael 盯著他那雙毫無波瀾的黑眸看了很久,最後無奈地放下了手中的原子筆:「兩天後回來換藥,不准遲到。」
(四)唯一的祈禱方式
香港時間:十二月八日,晚上八點整。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qJ2Mb5TZT
油麻地公寓的書房內。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wOoQCPvLS
Michael 獨自坐在寬大的工作檯前,面前攤開著一本厚重的聖經。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2MWAyU412
但他並沒有在閱讀,只是將佈滿老繭的手掌重重地壓在粗糙的書頁上,失神地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夜色。
雲霜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緩步走了進來,輕輕將茶杯放在他的手邊:「怎麼了?在想事情?」
「嗯,在想些事情。」
「在想什麼?」
Michael 轉過頭望著相伴多年的妻子,眼神裡有著掩飾不住的憂慮:「我在想……我有個老朋友,目前在特拉維夫的一座猶太教堂裡擔任拉比。當年我們在神學院認識的。我想打通電話給他,私下打聽一下以色列當地的真實情況。」
雲霜注視著丈夫的雙眼,聲音溫柔卻無比堅定:「你想知道 Caleb 到底安不安全,對吧?」
「是。」
雲霜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伸手覆在 Michael 寬大的手背上:「那就打吧。」
Michael 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那個跨越幾千公里的國際號碼。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tPYj0XXph
通話一共維持了二十分鐘,絕大多數時間都是 Michael 在保持沉默地聆聽,偶爾沉聲應上一兩句,面色冷靜得有些可怕。
掛斷電話後,他將手重新放回了聖經的封皮上。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rn7PBR1Z7
拉比那端傳來的並不是官方一成不變的新聞稿,而是猶太社群內部的核心網絡——南部前線最近因應緊急局勢,秘密徵調了大批擁有特種作戰經驗的志願役老兵。
「『我不知道他具體被分配到了哪一個座標,』拉比 Yitzhak 在電話裡對我說,『但如果他現在完全不回訊息,那是因為前線處於最嚴格的通訊管制,而不是因為他出事了。南部的通訊限制非常嚴苛。你放心。』」
Michael 將這番話一字不漏地轉述給了雲霜。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4XM2MJf2s
一時間,整座書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pfRLDbLSu
窗外,是十二月的香港。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5AotUFEqi
街燈在寒風中亮起暖黃色的光芒,沿街的商鋪早就高高掛起了五彩斑斕的聖誕燈飾,節日氣氛漸濃。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oeLFQdO0w
Michael 緩緩閉上雙眼,手指輕輕摩挲著聖經粗糙的皮革封面。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zExhfam7C
在不能聯絡的日子裡,這成了他唯一的祈禱方式。
自那一天起,Michael 待在書房裡的時間越來越長。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RQ7OU27M1
雲霜偶爾端茶走過門口,總能看見丈夫閉著雙眼,雙手虔誠地按在聖經上。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bD8wOcIJ2
雲霜每次都只是靜靜地放下茶杯,隨後體貼地關上門退出去。
雲月則是每隔兩三天就會雷打不動地打電話給新宿舍的沁澄: 「今天吃過飯了沒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c0aGcnRSH
「晚上睡得安穩嗎?」
有一次,沁澄在電話這頭忍不住輕聲反問了一句:「月,那妳自己呢?」
電話那端的雲月突然沉默了兩秒,隨後才釋懷地笑了笑:「我啊……其實我也有少少想念他。但我了解我弟弟,我相信他絕對不會讓自己出事的。」
而雲曦,則在某一天的深夜,突然在家庭的 WhatsApp 群組裡傳了一張老舊的照片——那是他們小時候一家人在溫室裡的合照。照片裡年幼的雲夜孤零零地站在最側邊,臉上沒有一絲笑容,但望向鏡頭的眼神卻無比溫暖。
雲曦在照片下方特地標註了:【@雲夜】。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AwgiBp6lP
隨後,雲月在下方回覆了一個愛心貼圖。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VKcMd36XM
Michael 則回覆了一個溫暖的笑臉。
與此同時,在大學的工作室裡。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IKTQrqaAN
某個寒冷的下午,羽翹突然破天荒地來到了美術系的工作室,在沁澄的工作檯上放下了兩杯還在冒著熱氣的連鎖店咖啡。
「是阿峰叫我過來的。」羽翹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有些無奈地看著她,「阿峰說,妳近來上堂的時候,成天盯著窗外的天空發呆,叫他怎麼叫妳都沒有反應。」
沁澄張了張嘴,本能地想要像往常一樣說一句「我沒事」,但那些虛偽的客套話在最好的朋友面前,最終還是被她生生吞回了肚子裡。
羽翹體貼地將其中一杯拿鐵推到了她的面前,語氣溫柔:「不想說就別說了,今天下午我不用上課,就在這裡陪妳坐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EpV6jZl0j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在角落裡坐了一個下午。
(五)第二次飽和攻擊:撤退的極限
以色列時間:十二月十日,凌晨三點整。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FJ5CsAVM2
任務進入到第七天夜間。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QkK9PFc9z
此時守在南部高點防線的只有四個人:雲夜、Dov、剛補上來的年輕狙擊手 Oren,以及身經百戰的老兵 Amit。
戰鬥僅僅開始了半個小時,無線電裡就傳來了最糟糕的噩耗: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ziQVMJ8fN
「『鐵穹』東面電池組的攔截彈已全數耗盡!重新調配與補充預計需要四十分鐘!」
失去了遠程防空傘的庇護,夜空中湧入的敵方無人機數量瞬間成倍暴增。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41s810RxM
第一架穿透進來的無人機在眾人左側不到兩百公尺處轟然引爆。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G518Mo47Y
漫天的沙塵與碎石如暴雨般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年輕的 Oren 嚇得瞬間縮低了腦袋。
「別發呆,繼續瞄準!」老兵 Amit 在通訊頻道裡厲聲喝道。
「偵測到多方向同時接觸!北面黎巴嫩方向亦有大量低空目標突入——」 就在無線電播報的同時,右側一百五十公尺處又有一架無人機引爆。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mA3ymcLFI
刺眼的橙紅色火光在瞬間照亮了整座高點陣地,無數炙熱的彈片打在厚重的混凝土防護牆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防線失守,立刻後撤至 B 點!」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db3J7Yrd6
四個人壓低了身形,借著夜色的掩護迅速在廢墟中轉移。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4Lw0ud0E6
在奔跑的過程中,雲夜的左臂因為動作劇烈而扯得一陣鑽心劇痛。
在移動的途中,第三架無人機幾乎是貼著他們的頭頂呼嘯掠過,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DA1GHQz1a
Dov 在奔跑中猛地轉身,頭也不抬地盲射了一槍。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AxEYI5uPf
無人機在距離他們大約八十公尺外的空中凌空爆炸,一塊巨大的爆炸碎片狠狠地砸中了雲夜左側的掩體,濺起無數碎屑。
「動作快!別停下!」Amit 在前方大聲催促。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dKX9bq5Ui
B 點的掩體比想像中還要狹窄。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CpfBxqekN
四人剛剛到位,左側便再度發生了劇烈爆炸,飛濺的碎石「啪」的一聲重重砸中了 Oren 的防彈頭盔。
「你還好嗎?」Dov 抽空大喊。
「沒、我沒事!」Oren 的雙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著。
「集中精神,繼續射擊!」 雲夜此時右眼依舊死死地貼實著步槍的瞄準鏡。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VoZVwo1SR
遠處大地的爆炸聲此起彼落,震得耳膜生疼。
就在這時,一架自殺式無人機突然改變軌跡,直直朝著他們所在的高點俯衝過來! 雲夜冷靜地在掩體後轉身,扣動扳機,一槍。
無人機在距離防線不到六十公尺的外海與沙地交界處轟然引爆。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isvPyNKn7
火花四濺中,一塊尖銳的合金碎片帶著高溫,無情地擦過雲夜左臂的外側。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R2dX6PyVI
他微微低頭看了一眼,新傷疊著舊傷,鮮血再度滲了出來。
「高點保不住了!後撤,去 C 點!」 在被迫向 C 點移動的過程中,周圍全是斷壁殘垣。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tbFyfZkXu
雲夜在跨越一道障礙物時,左臂不小心重重地撐在了一堆鋒利的碎石上。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BoaBOCxHM
那一瞬間,前幾天剛剛縫合好的傷口內部,瞬間傳來了線頭生生崩開的強烈撕裂感! 那股劇痛直達五臟六腑,讓他的戰術動作在半空中狠狠地窒了半秒。
老兵 Amit 敏銳地注意到了,快步靠了過來:「你還行不行?」
「繼續。」雲夜咬著牙,嘴唇發白。
C 點的視野極其差劣,此時無線電通訊頻道裡早就亂成了一片。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4u5KFD7Lc
「東面發現低空目標!」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wvDV55Y5i
「北面,多架無人機同時突入——」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5Z1jtPrVc
Dov 咬著牙低聲咒罵:「該死的,一個一個來,老子跟你們耗到底。」
雲夜用粗糙的右手背一把抹掉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右眼重新死死鎖定瞄準鏡。 一槍,下一個。
直到破曉黎明前夕,周遭的槍炮聲才終於漸漸平息了下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nb2lypeoW
無線電裡傳來沙啞的匯報:「全境領空……全面清空。」
四個人這才脫力般地放低了手中的鋼槍,原本漆黑的夜空正在一點一點變回深邃的藍色。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Meb6qSCym
年輕的 Oren 毫無形象地癱挨在混凝土牆邊:「我們……剛才到底被迫後撤了幾次?」
「三次。」Dov 嗓音沙啞地回答。
Amit 走到雲夜身邊,低頭盯著他那隻早就被鮮血浸透的左臂衣服:「立刻去醫療帳篷。」
「我——」
「這是軍令。」Amit 的語氣強硬得不容置疑,「你剛才用手撐地的那一下,我全都看到了。立刻去。」 雲夜在沉默中默默地站起身,反手將狙擊步槍背在身後。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rw1Rncwj4
背後隨即傳來了 Dov 帶著一絲敬佩與無奈的低語:「這傢伙……真是。」
香港時間:十二月十日,早上大約九點整。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uwx0fwGfr
理大美術系的工作室內。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nREB54Tq
心寧與沁澄正並肩坐在沙發上,牆上的電視正播放著早間的國際新聞。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24DLktVZN
畫面突然毫无預警地切換到了以色列南部前線——當地的夜空中閃爍著密密麻麻的防空火光,無數攔截彈在空中爆炸,殘存的碎片如同致命的流星雨一般不斷跌落在大地上。
電視下方的滾動字幕赫然打出: 『最新消息:中東南部前線遭遇敵方大規模無人機飽和攻擊。據報當地「鐵穹」攔截彈一度耗盡,多處前線陣地防線被迫採取戰術性後撤……』
沁澄的一雙眼眸,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四個觸目驚心的字眼——「南部前線」。
站在一旁的心寧有些擔憂地轉過頭:「沁澄——」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NkUYjslr4
沁澄在此刻猛地垂下了頭,雙手用力到指關節發白地死死捏住自己的膝蓋衣料:「……我沒事。」
「妳的聲音都在發抖,妳這不叫沒事。」
「我說了我沒事!」那聲反駁裡,帶著她從未有過的劇烈哭腔與顫抖。
心寧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永遠溫和、克制的朋友,終究沒有再多說一個字。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N03HB7CVo
她只是默默地坐了過去,伸出雙手,無比溫柔地將沁澄單薄的背脊緊緊摟進懷裡。
那一瞬間,所有的堅強防線徹底崩塌。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nIKGFmvPx
沁澄將整張臉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膝蓋裡,肩膀開始劇烈而絕望地抽動著。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xlrAw8prU
而客廳的電視螢幕上,依舊在冰冷地重播著遠方漫天戰火的火光。
等到眼淚終於哭乾了,沁澄這才緩緩抬起頭,有些狼狽地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痕:「……對不起,心寧。我失態了。」
「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心寧抽出一張紙巾遞到她的手裡。
「我知道他有他的使命,我知道他一定要去的,我全都知道——」
「妳理智上知道那是一回事,」心寧溫柔地打斷了她,眼神裡滿是心疼,「但妳是個活生生的人,妳會害怕、會擔心、會心痛,這才是最真實的。」
沁澄接過那張濕透的紙巾,右手下意識地死死按住自己的心口。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tgqfimINF
隔著厚厚的外套衣料,她能清晰地摸到那塊冰冷、堅硬的金屬軍牌。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icqBFtgiW
「我知道了。」她看著窗外暖黃色的香港街景,輕聲呢喃。
(六)後方基地:傷口與離開
天邊微微拂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AR4FVW5Qj
醫療帳篷內,醫護兵 Yael 輕輕拆開雲夜手臂上的無菌紗布,手上的動作猛地停頓了一下:「你昨晚又劇烈使用左臂了。」
「有任務。」雲夜面無表情。
「部分剛縫合好的線頭發生了嚴重的二度撕裂,必須立刻重新進行清創與二次縫合。而且傷口內部已經出現了初步的感染跡象,你必須待在這裡接受連續四十八小時的靜脈注射抗生素治療。從現在開始,你被正式禁止參與任何前線任務。」
雲夜靠在椅背上,緊閉雙眼,沒有發出任何反對的聲音。
「你是擁有雙重國籍的海外志願者,並不是以色列的義務役軍人。」Yael 一邊準備著手術用具,一邊放緩了語氣,「基地指揮官已經知道你的傷情了。他說,你這段時間在前線所做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你原本應該承擔的份量。」
重新清創、二次縫合、細心包紮,隨後在手臂上插上了靜脈注射的點滴管。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Srjt34r7e
「兩天後,等抗生素注射完畢,你就可以正式離境了。」
兩天過後,聯絡官拿著簽核文件來到了醫療帳篷。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TDEfqTeLH
「Caleb,你的技術與前線任務已全數圓滿完成。你有權利選擇在此時退出,軍方絕對不會強行留你。」
雲夜轉過頭,望著帳篷外遠處漫天飛揚的黃沙,左臂厚重的包紮隔著戰鬥服的衣料,正隱隱傳來一陣又一陣沉悶的鈍痛。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vZvNMnJL2
「我明白。我會走。」
簽字確認,交還所有軍規裝備。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RdBEq6VcP
Yael 走過來幫他換了最後一次藥:「傷口癒合狀況良好,離境後口服抗生素記得按時吃完。回香港之後,有相熟的私人醫生可以幫你跟進後續嗎?」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uZHPdFXzK
「家裡會安排好。」雲夜答。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ExWjieKrb
「那就好。去吧,祝你一路平安。」
走出帳篷,老搭檔 Dov 早就站在吉普車旁等候多時了:「要走啦?」
「是。」
Dov 走上前,伸出了粗糙的右手:「好兄弟,保重。」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AJRG9hrvn
雲夜伸手與他緊緊握在了一起:「你也是,戰場上多保重。」
站在後方的年輕狙擊手 Oren 也走上前來,眼神裡滿是崇拜:「Caleb,以後有機會的話,希望還能在香港或者特拉維夫再見到你。」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D5voT0bcf
「會的。」雲夜點了點頭。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IUKLHm0oB
而資深老兵 Amit 則全程站在不遠處,沒有說任何煽情的話,只是對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敬意。
坐上前往機場的軍車前,雲夜在座位上緩緩打開了那部被管制多日的手機,點開了那個置頂的聊天對話框。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E9vLWc6fq
畫面上,定格在沁澄傳來的最後兩條訊息: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qu1TT88hl
【我不知道你具體什麼時候才能看到這條訊息。但我只想讓你知,我每天都會在香港這裡。你不用著急,也千萬不要擔心我。】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pCXfjW4EX
【我等你。】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FOOxGreKb
雲夜默默地看著那兩行字,隨後輕輕放低了手機,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雙眼。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3CHYIXO3g
這一次,他沒有通知遠在香港的父母家人,也沒有傳訊息通知沁澄。
他只是安靜地將所有行李打包好,將口服藥物塞進軍用背包的夾層。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hpOW2IgtX
隨後,他重新穿上了那件在軍械庫裡脫下的、屬於平民身份的黑色風衣,刻意拉低了風衣的袖口,將裡面厚厚的無菌紗布遮掩得不留一絲痕跡。
拉好拉鍊,他獨自一人,大步走出了南部基地的大門。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A6TS9TiuK
回家的長路,就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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