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北極星與螢火蟲》 - 第十二章　你沒有見過我

（一）出乎意料的同行

2024年6月2日，星期日。

油麻地，一間歷史悠久的教會。

主日崇拜剛剛結束，會眾陸續散去。雲夜站在教會門口的陰影處，雙手插在風褸口袋裡，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綠色眼睛。

他今天原本只是約了雲月在提多餐廳等沁澄，打算讓雲月幫忙看一下傷口，然後自己就離開。

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阿夜，你今天下午有什麼事要做？」雲曦走過來，笑嘻嘻地搭住他的肩膀。

「有事。」雲夜簡短地回答，語氣平淡。

「什麼事啊？神神秘秘的。」雲曦挑起眉毛，一臉八卦。

站在隔壁的雲月突然插嘴，語氣帶著一絲狡黠：「他約了那個女仔在提多等。」

雲夜眉頭一皺，轉頭望著雲月。雲月一臉無辜地眨眨眼，嘴角微微上揚。

「什麼話！」雲曦誇張地叫了一聲，雙眼立刻發亮，「這麼大件事！」

「只是看傷口。」雲夜冷冷地解釋，但知道已經太遲。

雲曦興奮地拍拍手：「我也去！」

走在前面的雲霜和 Michael 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雲霜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很快就掩飾住，溫柔地笑了笑：「什麼？那我們一起回去吧。」

Michael 站在雲霜身邊望著雲夜，眼神溫和而包容，他沒有出聲，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雲夜望著眼前這一家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今天的計劃已經徹底失控。

（二）溫馨的家庭診斷

下午兩點，提多餐廳。

沁澄推開餐廳的玻璃門，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餐廳裡面沒有其他客人，只有雲夜一家人。

「沁澄，妳來啦。」雲霜第一個迎上去，笑容溫暖親切，「快點進來坐。」

沁澄愣了一下，望著餐廳裡面的人。

「霜姨姨，你好。」沁澄有些拘謹地打招呼。

「來，我跟妳介紹。」雲霜拉住沁澄的手，走到餐桌前，「這個是阿夜的大哥雲曦，這個是姊姊雲月，還有這個是 Uncle Michael。」

沁澄一個個打招呼，心跳得很快。她下意識望向坐在角落的雲夜。

雲夜依然戴著黑色口罩，雙手抱胸，目光平靜地望著她。他沒有出聲，也沒有打算幫忙解圍。

「先坐下吧。」雲月拉開一張椅子，示意沁澄坐下，「阿夜說妳燙傷了手腕，讓我看一下。」

沁澄乖乖地伸出左手，拉起衣袖。

雲月戴上手套，仔細檢查沁澄手腕的傷口。她用手指輕輕按壓周邊紅腫的位置，又微微轉動沁澄的手腕，觀察水泡的情況。

過了一陣子，她點點頭，語氣專業但溫和：「處理得不錯。水泡沒有破，沒有明顯發炎跡象，腫脹也開始消退了。」

雲月繼續對沁澄叮囑：「繼續擦藥膏，一天三次。這兩天盡量少動這隻手腕，避免碰水。過多幾天水泡就會慢慢吸收，不用擔心留疤。」

她一邊說，一邊從急救箱裡面拿出一小包消毒棉和備用膠布，遞給沁澄：「這些妳帶回去，萬一有需要用到。」

「謝謝妳。」沁澄鬆了一口氣。

「不用客氣。」雲月笑了笑，眼神有意無意地掃過雲夜，「我哪敢不看清楚啊。」

雲夜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依然沒有出聲。

雲曦坐在對面，雙手托著下巴，一臉欣賞地望著這一幕：「月，妳看下，細佬平時為什麼對我們不是這樣啊？」

「夠了。」雲夜冷冷地截住他。

雲曦笑得更開心，但總算乖乖閉了嘴。

Michael 坐在雲霜身邊，沒有出聲，只是將一碟點心輕輕推近沁澄：「吃點東西，不用拘謹。」

沁澄臉色微紅，低低地說了句：「謝謝 Uncle。」

（三）不需完美的藝術

處理完傷口，雲霜端上幾杯花茶。

「沁澄，妳是不是還在讀書啊？」雲曦熱情地問，試圖打破僵局。

「是啊，我讀著理大 Y1，修藝術。」沁澄回答。

「藝術？好啊！」雲月雙眼一亮，「我以前也很喜歡畫畫啊，不過後來做了醫生就沒有時間畫了。妳平時喜歡畫什麼？」

「大多是速寫，或者一些日常的風景。」沁澄想起自己 IG 上面那些畫，有些不好意思。

「下次有機會讓我看下啊。」雲月笑著說，「我以前讀書的時候也有畫，不過後來做了急診，畫筆就收起來了。」

「她以前畫的畫很漂亮啊。」雲曦插嘴，語氣不知多真誠，「全部都是火柴人。」

雲月翻了個白眼瞥了雲曦一眼：「是不是想死啊？」

雲曦向雲月吐了吐舌頭，笑著轉頭望向沁澄：「妳是不是有 IG 啊？下次 share 一些畫給我們看下。」

沁澄點點頭，有些緊張地回答：「有啊，但是畫得不是很好……」

「不緊要，分享的心意最重要。」Michael 平靜地開口，聲音溫和，「藝術是一種語言，不需要完美才有人明白。」

沁澄望著 Michael，有些意外，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雲霜坐在隔壁，溫柔地望著沁澄：「沁澄，阿夜平時很少帶朋友回來，你們是怎樣認識的啊？」

沁澄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望向雲夜。

雲夜依然坐在角落，目光落在茶杯裡，面容平靜。

沁澄收回目光，輕聲回答：「……颱風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借了件風褸給我。」

雲夜眼睫微微一動，手指在膝蓋上停了半秒，才慢慢鬆開。

雲霜點點頭，沒有再追問：「原來是這樣。他是這樣啊，不多說話，但是心地好。」

雲曦笑著補多一句：「是啊，妳不要看他整天黑口黑面，其實……」

「夠了。」雲夜又是這兩個字，語氣平淡。

雲曦攤開雙手，做出一個「我不出聲」的手勢，但嘴角的笑意完全壓不住。

Michael 望著雲夜，眼神帶著一絲溫柔，沒有出聲，只是輕輕喝了一口茶。

沁澄微微一笑，沒有出聲。

（四）坦率的邀約

下午四點，沁澄準備離開。

「阿夜，你送沁澄去搭車吧。」雲霜吩咐道。

雲夜沒有拒絕，站起身走到門口。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提多餐廳，沿著廟街向巴士站方向走。

初夏的陽光灑在街道上，兩旁的排檔已經開始準備營業。

「剛才……謝謝你。」沁澄打破沉默。

「謝謝什麼。」雲夜語氣平淡。

「謝謝你的家人幫我看傷口。」沁澄細聲說。

雲夜沒有出聲，只是放慢了腳步，配合沁澄的步伐。

「你這幾天……是不是很忙？」沁澄鼓起勇氣問。

雲夜淡淡地回答：「是。」

「那……」沁澄深吸一口氣，停下腳步，轉頭望著他，「你有空的時候，可不可以一起吃飯？我想正式謝謝你。」

雲夜腳步沒停，只是側頭望了她一眼：「妳不怕我？」

沁澄想了一下：「你幫過我幾次。」

雲夜：「妳沒見過我。」

沁澄：「……是。」

停頓了一下，沁澄迎上他的雙眼：「但我不在意這些。」

雲夜望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不在意什麼？」

沁澄愣了一下，認真想了想：「……我是想謝謝救過我的你，跟我見過你的樣子沒關係。」

雲夜沒有再出聲。

兩個人繼續走，巴士站已經在前面。

沁澄停下，轉頭望著他：「那……你呢？」

雲夜：「有時間會告訴妳。」

沁澄望著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巴士來到。她上車轉身的一刻，細聲說了句：「謝謝你。」

雲夜沒有回答，目送車門關上，然後轉身走回去。

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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