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北極星與螢火蟲》 - 第十章　奶茶與IG

第十章靠近

（一）星曜集團

2024年5月28日，星期二。IT保安部。

雲夜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系統日誌。

他的手指搭在鍵盤上，但已經有五分鐘沒有敲擊過。

腦海裡，一直浮現著昨日在車廂內，沁澄左手手腕上那片紅腫，還有那幾粒晶瑩的水泡。

他買了燙傷膏給她，但不知道她有沒有乖乖塗藥。

她的手腕還痛不痛？今日要不要上班？

「Caleb？」

阿軒的聲音從隔壁響起。

雲夜回過神，目光重新對焦在螢幕上：「說。」

阿軒放低一份文件，目光在雲夜臉上掃過，語氣帶著一絲探究：「你剛才……發呆？」

雲夜沒有抬頭：「在想一個演算法。」

阿軒挑了挑眉：「想演算法？」

「下班一起吃飯？」阿軒轉話題。

「不吃。」

雲夜放低滑鼠，站起身，順手拎起桌面上的車匙。

阿軒看著他的背影，嘴角藏著一抹偷笑。

（二）Light Bean對面街

黃昏五點半，尖沙咀Light Bean對面街。

雲夜的車停在停車位。引擎熄了，車窗關上。

他坐在駕駛座上，目光越過馬路，落在對面咖啡店的落地玻璃窗上。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半個小時。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這裡等。他只是想確認一下，那個女孩今天有沒有上班，手腕的傷有沒有影響她做事。

確認完就走，他對自己說。

店裡人頭湧湧。幸好今天有其他同事一起返工，沁澄不需要一個人應付所有事。

她站在吧台後面，熟練地沖著咖啡。左手手腕上的燙傷已經沒那麼痛，但依然有些紅腫。她將衣袖拉低，小心翼翼地避免摩擦到傷口。

「謝謝，兩杯凍Latte，少甜。」

一把尖銳的女聲在吧台前響起。

沁澄抬起頭，看到兩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站在那裡。她們沒有排隊，直接插隊走到吧台前面。

「不好意思，兩位小姐，麻煩你們去後面排隊點單。」沁澄禮貌地微笑著說。

其中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女孩立刻皺眉，大聲說：「排什麼隊啊？我們趕時間！快點幫我們沖啦！」

沁澄依然保持著微笑，但語氣堅定。

「不好意思，我們這裡需要排隊點單。」

另一個穿著黃衣服的女孩馬上提高聲線。

「你什麼態度啊？我們是客人啦！你知不知道我們是從哪裡來的？」

周圍有幾個客人已經側目。沁澄深吸一口氣，聲音依然溫和但清晰。

「小姐，麻煩你們尊重其他客人，排隊好嗎？」

紅衣女孩更激動了，伸手指向沁澄。

「你一個沖咖啡的，有什麼資格教我們排隊？服務態度這麼差！」

黃衣女孩乾脆掏出手機，對著沁澄。

「我們要投訴你！」

店裡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其他客人都開始竊竊私語，有些人甚至掏出手機準備拍片。

香港人習慣上事不關己，大家都是側目看著、挂著拍片，沒有人出聲。

沁澄眉頭微皺，正準備再次開口安撫，黃衣女孩突然老羞成怒，隨手拿起吧台上一杯客人剛剛喝完、還剩下半杯的凍奶茶，揚起手臂，用力往沁澄的臉潑過去。

就在那一刻——

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從人群裡走出來，擋在沁澄面前。

「嘩啦——」

半杯奶茶連冰，全部潑在那個人的黑色T恤上。

（三）咖啡店內

店內頓時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雲夜。

奶茶順著他的黑色T恤一滴滴流下來，黐立立的一片狼狽。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停了兩秒。

然後極輕地，從喉嚨深處吐出一句希伯來語。

「……Ani lo ma'amin...」

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聽到，滿是疲憊與無奈。

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呼出，像在壓抑著某種衝動。

之後他看向那兩個女孩，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倦意。

「你們可以走了。」

那兩個女孩如夢初醒，連忙點頭，灰溜溜地轉身跑出了咖啡店。

店裡的其他客人也紛紛收回視線，但依然有不少人偷偷看著雲夜。

沁澄站在吧台後面，整個人呆住了。

她看著雲夜濕透的衣服，心跳得很快。

「你……跟我來。」沁澄強迫自己回過神，連忙走出吧台，低聲叫住他。

她將雲夜帶到店後面的員工休息室，然後從儲物櫃裡取出一條乾淨的毛巾遞給他。

「快點擦一下啦。」

雲夜接過毛巾，隨意地擦了擦胸口的奶茶漬。

沁澄看著他，見到他的衣服依然黐立立的，心裡充滿了歉意。

「對不起……連累了你。」

雲夜沒有回答，目光落在她的左手手腕上。

「手怎麼樣？」他問。

「好了很多啦。」沁澄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休息室裡的氣氛變得有些曖昧。

「我在外面等你收工。」雲夜突然說。

沁澄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雲夜已經轉身走出了休息室。

（四）商場與藥房

雲夜走出咖啡店，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

奶茶黐立立一片，貼著胸口和腹部，既涼又黏。

他眉頭微微一皺，轉身走向附近的商場。

他直接走進一間簡約男裝店，沒有理會店員熱情的招呼，目光掃過貨架，伸手抽出一件深黑色長袖T恤。布料厚薄適中，剪裁簡潔，沒有任何logo。

他摸了摸衣服，直接走去收銀台買單。全程沒有說過一句多餘的話。

買完衣服，他去洗手間換上。

雲夜看著鏡裡的自己，伸手拉了拉袖口，又拉低了衣擺，確認一切妥當。

他站了一陣，眉心依然微微皺著。

他拿出手機，打開WhatsApp，找到「雲月」，打了幾個字。

「燙傷，手腕，有水泡。用什麼藥？」

過了大約兩分鐘，回覆來了。

「多嚴重？水泡有沒有穿？」

「沒有。」

「那就是二度燒傷，不算太深。你去藥房找Silver Sulfadiazine cream，或者Flamazine。不要自己挑破水泡，保持清潔，每天換藥。是誰？」

雲夜看著最後那句問題，停了兩秒，然後將手機放回袋裡，沒有回答。

他走出洗手間，轉入附近的藥房。

「Flamazine。」他對著藥劑師說。

藥劑師愣了一下。

「先生，這個是處方藥，你有沒有醫生紙？」

雲夜眉頭微皺。

「有沒有類似的？」

藥劑師推薦了一支非處方的燙傷專用軟膏，成分接近，適合二度燒傷初期護理。雲夜接過，買單，走。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雲月。

「是不是那個女孩？」

雲夜將手機放進褲袋，沒有回覆。

（五）再次見面

六點正，沁澄準時收工。

她走出咖啡店，看到雲夜的車依然停在對面街。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馬路，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駛座。

雲夜已經換了一件乾淨的黑色T恤。他轉頭看著沁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左手手腕上。

「讓我看一下。」

沁澄猶豫了一下，慢慢地將左手伸過去。

雲夜輕輕推高她的衣袖。

手腕上的紅腫雖然消退了一些，但那幾粒水泡依然很明顯。

雲夜眉頭緊皺，從外套口袋裡取出剛剛在藥房買的燙傷軟膏，小心翼翼地幫她塗藥。

「有塗藥嗎？」

「我……我忘記了。」沁澄細聲答道。

雲夜嘆了口氣，沒有再責怪她。

車廂裡一片寂靜。

「你、你的衣服……」沁澄看著他新換的T恤，心裡更加過意不去，「對不起，害得你要特意去買衣服換。」

「沒關係。」雲夜簡潔地答道。

沁澄咬著下唇，鼓起勇氣問。

「我……我想請你吃飯。」沁澄垂低頭，「……當作感謝你。」

雲夜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眼角看了一下沁澄充滿期待的眼神。

「不需要。」雲夜低聲說。

沁澄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低下頭。

「哦……」

雲夜看著她失望的樣子，心底那種莫名的煩躁又湧上來。

「下次有空再說。」他突然補了一句。

沁澄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起來。

「真的？」

雲夜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可不可以……留個電話給你？」沁澄小心翼翼地問。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耳尖紅了，「……到時……如果你有時間……可以再約。」

雲夜沉默了兩秒。

他拿出手機，打開Instagram，遞給沁澄。

沁澄愣了一下，接過手機。

螢幕上是一個私人帳號，ID是「Caleb Schwartz」。

沒有頭像，沒有簡介，只有幾個貼文，全部都是風景照——星星、海浪，還有一隻唐狗。

沁澄用自己的手機搜索了這個ID，點了「Follow」。

「Request sent。」沁澄將手機遞回給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雲夜接過手機，沒有立刻點按接受。

他發動引擎，將車駛向理工大學。

車子停在宿舍門口。

「你拿去。」雲夜遞上藥膏。

「謝謝。」沁澄接過藥膏後下車，轉身和他揮揮手。

雲夜點點頭，沒有多說話。

他坐在車裡，看著沁澄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後。

然後，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follow request。

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

最後，輕輕地點下「Appr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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