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歸途的餘燼
（一）最後的關機鍵
以色列時間：十二月三日，凌晨四點三十分。／香港時間：十二月三日，早上九點三十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t0JUfEsQ
軍械庫內，冷白色的日光燈管發出微弱的滋滋聲，彷彿在無聲地催促著。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z1CYMRkr
聯絡官遞過來一個透明的官方封口袋，打破了這座密室裡死一般的沉寂。
雲夜的掌心裡，還殘留著手機剛剛運作時的微溫。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cvGrOFXh
螢幕上最後一條訊息，是沁澄回覆的那句：【我等你。】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下一條訊息會是「我到了」，但此時此刻，他只能親手按下關機鍵。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wkmXWfDy
當螢幕徹底變黑的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那個充滿溫馨油彩香氣的世界，被徹底切斷了。
金屬與塑料碰撞的清脆聲響，在空曠的軍械庫裡顯得無比冷硬與決絕。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csPa4QkN
他脫下了身上那件帶有沁澄熟悉氣味的黑色風衣，換上質地粗糙、帶著沙礫感的橄欖綠戰鬥服（Combat Shirt）。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2A0XYcE2
當他從軍火架上接過長距離狙擊步槍並俐落地拉動槍機時，那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讓他體內的工程師人格在瞬間褪去。
他最後看了一眼軍用背包內、那隻粉白色兔子玩偶露在外面的棉質耳朵，面無表情地拉上了拉鍊。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n6KL0ccd
溫柔，被他徹底封存。
（二）南部的幽靈：第一次任務
以色列時間：十二月八日，凌晨二點整。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WB1JTJG2
南部前線基地。這座由厚重混凝土與鋼板搭建而成的臨時掩體內，充斥著螢幕的微弱藍光與無線電通訊的刺耳雜音。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xyH44Sap
雲夜整個人趴伏在高點的沙包後方，右眼死死貼在狙擊鏡上。
凌晨兩點整，刺耳的預警聲驟然響起——東面雷達偵測到大批低空飛行的不明目標。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eDHQgvlu
「蜂群襲擊！東面，估計數量超過四十架！」無線電裡傳出前線調度員急促的警告。
基地的電子干擾系統瞬間啟動，雖然成功攔截了絕大部分的訊號，但由於敵方數量實在太多，陸陸續續開始有自殺式無人機穿透防線。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5vCXaWGi
雲夜的呼吸依舊維持著詭異的平穩，透過夜視鏡冷靜地搜索著夜空。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uT9r9LdP
在綠色的視野中，無數個致命的光點正在高速移動。
第十一架，還是第十二架？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duwyNFUiR
就在雲夜迅速轉換射擊角度的關鍵瞬間，一架穿透進來的無人機在極近距離內轟然引爆！
恐怖的爆炸衝擊波在瞬間將周遭的空氣抽乾，劇烈的耳鳴聲瞬間蓋過了一切。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2FbMneTkK
緊接著，一陣皮肉撕裂的劇痛排山倒海般從他的左臂傳來。
然而，雲夜握槍的右手依然穩穩地扣在扳機上，身體連晃都沒晃一下。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GFmpvqYh
他微微低頭瞥了一眼，只見軍服的左邊衣袖已經被鮮血染深了一大塊。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bkrwzIQi
他用右手將袖子猛地推高，一條長達八至十公分、皮肉翻開的裂口正不斷往外湧出溫熱的鮮血。
趴在旁邊的觀察手兼狙擊手 Dov 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樣？」
「沒事。」雲夜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Dov 盯著他不斷滴血的手臂：「你確定？」
「繼續報數。」
雲夜一邊下達指令，一邊將袖子拉下，用左臂狠狠壓在冰冷的地面上以此來壓迫止血，右眼則重新死死地貼回了狙擊鏡上。
「十四號目標，東面，距離大約四百公尺。」Dov 迅速復位報數。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25wPaWL8
吸氣、呼氣、屏息，停。 「砰！」一槍。夜視鏡裡的光點瞬間消失。
「十五號目標，兩點鐘方向，低空掠過。」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taLS604I
此時，左臂的傷口傳來如同烈火灼燒般的劇痛。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hVjBFe4K
雲夜在開槍的空檔，下意識想伸手去摸左胸的口袋，直到指尖碰到了平坦的戰術布料，他才突然記起，父親的那塊金屬軍牌，早就在西九龍的草坪上親手交給了沁澄。
他深深地吸進一口夾雜著硝煙的空氣。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pGHWPl0u
又是一槍。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8MMP2vrFX
光點再度在夜空中炸成碎片。
無線電隨即傳來新的指令：「東面清空，立刻轉向北面！」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VNv7B19R
然後，又是新一波黑壓壓的蜂群。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xViECJ9h
Dov 忍不住低聲咒罵：「這群該死的東西到底還有多少架？」
雲夜全程沒有說一句話。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FCM7bpEHb
此時他左臂流出的鮮血已經順著手臂一路淌到了手肘，整隻衣袖被鮮血浸透，黏稠地緊貼著皮膚。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Mb8jPk0x
吸氣、呼氣、屏息，停。 「砰！」
終於，無線電裡點算目標的數字開始逐漸遞減。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1e6dYHF1
「北面清空。」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tJrZY3uC
「西面清空。」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M34ewSXi
「東面……全數清空。」
Dov 猛地放低手中的步槍，整個人長長地呼出了一大口氣：「總算搞定了。」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YNoRt97T
雲夜這才將緊繃的脊背靠在後方的沙包上，緩緩閉上了雙眼，他的左臂此時已經痛到徹底麻木。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gekivwoz
他再次推高衣袖，傷口處的鮮血已經凝固了一半。
Dov 忍不住皺緊眉頭：「你這叫沒事？」
「不嚴重。」雲夜淡淡地回答。
「少廢話，立刻去醫療帳篷！」
（三）十一針與遠方的油彩
以色列時間：十二月八日，凌晨五點整。 南部前線的醫療帳篷內，空氣中充斥著刺鼻且冰冷的消毒水味。
醫護兵 Yael 用剪刀俐落地剪開雲夜那隻被鮮血浸透的衣袖，拿著強光手電筒仔細端詳著那道血肉模糊的傷口：「需要立刻清創、縫合，隨後安排照 X 光。」
「要縫幾針？」雲夜靠在椅背上問。
「那要看底層的深度。傷口長達十公分，最少要縫八針。」Yael 迅速戴上無菌手套，「局部麻醉，坐好別動。」
雲夜依言將受傷的左臂平放在醫療檯上。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s0wjp1ESS
Yael 持著鑷子，冷酷地夾走傷口深處的泥沙碎屑與壞死組織。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JaTMCAy7
雲夜死死盯著泛黃的帳篷頂端，下顎線因為過度用力而緊繃。
在極其刺鼻的消毒水氣味中，大腦因為疼痛而產生了短暫的恍惚。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BFKf807W
他突然沒由來地記起，在家中裡淡淡的油彩香氣，還有沁澄遞過來熱茶時，指尖不經意碰觸到自己手背時的那抹微溫。
「皮下有微小的無人機碎片殘留，必須去照 X 光。」Yael 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經過 X 光確認為淺層殘留後，醫護兵再次進行了二次清創，隨後開始進行細密的縫合。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NDoLAJTG
最終，一共縫了十一針。
「抗生素，口服五天。你最後一次打破傷風疫苗是什麼時候？」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DfZODNfu
「入伍服役前。」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3hSa9sYr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Yael 毫不客氣地拿出針筒，「加打一針破傷風針。」
打完針後，Yael 將口服藥物塞進他的手裡。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80aedu4e
「這份傷情，不要寫進我的任務報告裡。」雲夜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Yael 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自嘲地笑了一聲：「你知不知道，你是今天第幾個跟我說這種話的人？」
「真的不嚴重。」
「縫了十一針叫不嚴重？」Yael 轉過頭死死盯著他。
「不會影響我接下來的狙擊任務。」他冷冷地回應，語氣堅定得彷彿是在對自己的身體下達一道絕對服從的軍令。
Yael 盯著他那雙毫無波瀾的黑眸看了很久，最後無奈地放下了手中的原子筆：「兩天後回來換藥，不准遲到。」
（四）唯一的祈禱方式
香港時間：十二月八日，晚上八點整。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CBeieiyR
油麻地公寓的書房內。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e8wIeUWr
Michael 獨自坐在寬大的工作檯前，面前攤開著一本厚重的聖經。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Xuekvped
但他並沒有在閱讀，只是將佈滿老繭的手掌重重地壓在粗糙的書頁上，失神地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夜色。
雲霜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緩步走了進來，輕輕將茶杯放在他的手邊：「怎麼了？在想事情？」
「嗯，在想些事情。」
「在想什麼？」
Michael 轉過頭望著相伴多年的妻子，眼神裡有著掩飾不住的憂慮：「我在想……我有個老朋友，目前在特拉維夫的一座猶太教堂裡擔任拉比。當年我們在神學院認識的。我想打通電話給他，私下打聽一下以色列當地的真實情況。」
雲霜注視著丈夫的雙眼，聲音溫柔卻無比堅定：「你想知道 Caleb 到底安不安全，對吧？」
「是。」
雲霜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伸手覆在 Michael 寬大的手背上：「那就打吧。」
Michael 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那個跨越幾千公里的國際號碼。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wzdW89tm
通話一共維持了二十分鐘，絕大多數時間都是 Michael 在保持沉默地聆聽，偶爾沉聲應上一兩句，面色冷靜得有些可怕。
掛斷電話後，他將手重新放回了聖經的封皮上。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NZN6gIks
拉比那端傳來的並不是官方一成不變的新聞稿，而是猶太社群內部的核心網絡——南部前線最近因應緊急局勢，秘密徵調了大批擁有特種作戰經驗的志願役老兵。
「『我不知道他具體被分配到了哪一個座標，』拉比 Yitzhak 在電話裡對我說，『但如果他現在完全不回訊息，那是因為前線處於最嚴格的通訊管制，而不是因為他出事了。南部的通訊限制非常嚴苛。你放心。』」
Michael 將這番話一字不漏地轉述給了雲霜。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Brdpocr1
一時間，整座書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ieLkIXhc
窗外，是十二月的香港。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oGkJGBGCN
街燈在寒風中亮起暖黃色的光芒，沿街的商鋪早就高高掛起了五彩斑斕的聖誕燈飾，節日氣氛漸濃。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RWNm5Lgt
Michael 緩緩閉上雙眼，手指輕輕摩挲著聖經粗糙的皮革封面。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8q84bUcfT
在不能聯絡的日子裡，這成了他唯一的祈禱方式。
自那一天起，Michael 待在書房裡的時間越來越長。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1CLnxuMRI
雲霜偶爾端茶走過門口，總能看見丈夫閉著雙眼，雙手虔誠地按在聖經上。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gn350u7z
雲霜每次都只是靜靜地放下茶杯，隨後體貼地關上門退出去。
雲月則是每隔兩三天就會雷打不動地打電話給新宿舍的沁澄： 「今天吃過飯了沒有？」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5J6n6Cre
「晚上睡得安穩嗎？」
有一次，沁澄在電話這頭忍不住輕聲反問了一句：「月，那妳自己呢？」
電話那端的雲月突然沉默了兩秒，隨後才釋懷地笑了笑：「我啊……其實我也有少少想念他。但我了解我弟弟，我相信他絕對不會讓自己出事的。」
而雲曦，則在某一天的深夜，突然在家庭的 WhatsApp 群組裡傳了一張老舊的照片——那是他們小時候一家人在溫室裡的合照。照片裡年幼的雲夜孤零零地站在最側邊，臉上沒有一絲笑容，但望向鏡頭的眼神卻無比溫暖。
雲曦在照片下方特地標註了：【@雲夜】。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G9kgDVwa
隨後，雲月在下方回覆了一個愛心貼圖。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llfcc7Ge
Michael 則回覆了一個溫暖的笑臉。
與此同時，在大學的工作室裡。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9BKk3aT3
某個寒冷的下午，羽翹突然破天荒地來到了美術系的工作室，在沁澄的工作檯上放下了兩杯還在冒著熱氣的連鎖店咖啡。
「是阿峰叫我過來的。」羽翹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有些無奈地看著她，「阿峰說，妳近來上堂的時候，成天盯著窗外的天空發呆，叫他怎麼叫妳都沒有反應。」
沁澄張了張嘴，本能地想要像往常一樣說一句「我沒事」，但那些虛偽的客套話在最好的朋友面前，最終還是被她生生吞回了肚子裡。
羽翹體貼地將其中一杯拿鐵推到了她的面前，語氣溫柔：「不想說就別說了，今天下午我不用上課，就在這裡陪妳坐著。」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cbUIN9vV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在角落裡坐了一個下午。
（五）第二次飽和攻擊：撤退的極限
以色列時間：十二月十日，凌晨三點整。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4uEXiIWp
任務進入到第七天夜間。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L4mMPFXZ
此時守在南部高點防線的只有四個人：雲夜、Dov、剛補上來的年輕狙擊手 Oren，以及身經百戰的老兵 Amit。
戰鬥僅僅開始了半個小時，無線電裡就傳來了最糟糕的噩耗：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Envmv86q
「『鐵穹』東面電池組的攔截彈已全數耗盡！重新調配與補充預計需要四十分鐘！」
失去了遠程防空傘的庇護，夜空中湧入的敵方無人機數量瞬間成倍暴增。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8osMBniE
第一架穿透進來的無人機在眾人左側不到兩百公尺處轟然引爆。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uj58I7oT
漫天的沙塵與碎石如暴雨般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年輕的 Oren 嚇得瞬間縮低了腦袋。
「別發呆，繼續瞄準！」老兵 Amit 在通訊頻道裡厲聲喝道。
「偵測到多方向同時接觸！北面黎巴嫩方向亦有大量低空目標突入——」 就在無線電播報的同時，右側一百五十公尺處又有一架無人機引爆。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Q1YVfRDf
刺眼的橙紅色火光在瞬間照亮了整座高點陣地，無數炙熱的彈片打在厚重的混凝土防護牆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防線失守，立刻後撤至 B 點！」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xcPlO38O
四個人壓低了身形，借著夜色的掩護迅速在廢墟中轉移。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tJ9Wlf4r
在奔跑的過程中，雲夜的左臂因為動作劇烈而扯得一陣鑽心劇痛。
在移動的途中，第三架無人機幾乎是貼著他們的頭頂呼嘯掠過，引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24Vj0wBD
Dov 在奔跑中猛地轉身，頭也不抬地盲射了一槍。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hAoVGCmS
無人機在距離他們大約八十公尺外的空中凌空爆炸，一塊巨大的爆炸碎片狠狠地砸中了雲夜左側的掩體，濺起無數碎屑。
「動作快！別停下！」Amit 在前方大聲催促。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IqjzZtzf
B 點的掩體比想像中還要狹窄。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Tf3i2Rf7
四人剛剛到位，左側便再度發生了劇烈爆炸，飛濺的碎石「啪」的一聲重重砸中了 Oren 的防彈頭盔。
「你還好嗎？」Dov 抽空大喊。
「沒、我沒事！」Oren 的雙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著。
「集中精神，繼續射擊！」 雲夜此時右眼依舊死死地貼實著步槍的瞄準鏡。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f1nAfoTy
遠處大地的爆炸聲此起彼落，震得耳膜生疼。
就在這時，一架自殺式無人機突然改變軌跡，直直朝著他們所在的高點俯衝過來！ 雲夜冷靜地在掩體後轉身，扣動扳機，一槍。
無人機在距離防線不到六十公尺的外海與沙地交界處轟然引爆。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BtkLJNYt
火花四濺中，一塊尖銳的合金碎片帶著高溫，無情地擦過雲夜左臂的外側。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VPNe1C1x
他微微低頭看了一眼，新傷疊著舊傷，鮮血再度滲了出來。
「高點保不住了！後撤，去 C 點！」 在被迫向 C 點移動的過程中，周圍全是斷壁殘垣。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rMdfaxMO
雲夜在跨越一道障礙物時，左臂不小心重重地撐在了一堆鋒利的碎石上。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5fHu9AAn
那一瞬間，前幾天剛剛縫合好的傷口內部，瞬間傳來了線頭生生崩開的強烈撕裂感！ 那股劇痛直達五臟六腑，讓他的戰術動作在半空中狠狠地窒了半秒。
老兵 Amit 敏銳地注意到了，快步靠了過來：「你還行不行？」
「繼續。」雲夜咬著牙，嘴唇發白。
C 點的視野極其差劣，此時無線電通訊頻道裡早就亂成了一片。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39eqbL16
「東面發現低空目標！」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pDviVFoby
「北面，多架無人機同時突入——」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CLnQ8gBM
Dov 咬著牙低聲咒罵：「該死的，一個一個來，老子跟你們耗到底。」
雲夜用粗糙的右手背一把抹掉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右眼重新死死鎖定瞄準鏡。 一槍，下一個。
直到破曉黎明前夕，周遭的槍炮聲才終於漸漸平息了下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IVAcOcj6
無線電裡傳來沙啞的匯報：「全境領空……全面清空。」
四個人這才脫力般地放低了手中的鋼槍，原本漆黑的夜空正在一點一點變回深邃的藍色。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BiORLJju
年輕的 Oren 毫無形象地癱挨在混凝土牆邊：「我們……剛才到底被迫後撤了幾次？」
「三次。」Dov 嗓音沙啞地回答。
Amit 走到雲夜身邊，低頭盯著他那隻早就被鮮血浸透的左臂衣服：「立刻去醫療帳篷。」
「我——」
「這是軍令。」Amit 的語氣強硬得不容置疑，「你剛才用手撐地的那一下，我全都看到了。立刻去。」 雲夜在沉默中默默地站起身，反手將狙擊步槍背在身後。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sfeM55rT
背後隨即傳來了 Dov 帶著一絲敬佩與無奈的低語：「這傢伙……真是。」
香港時間：十二月十日，早上大約九點整。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angBHH7O
理大美術系的工作室內。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ejgaVbmS
心寧與沁澄正並肩坐在沙發上，牆上的電視正播放著早間的國際新聞。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kEXdR0ja
畫面突然毫无預警地切換到了以色列南部前線——當地的夜空中閃爍著密密麻麻的防空火光，無數攔截彈在空中爆炸，殘存的碎片如同致命的流星雨一般不斷跌落在大地上。
電視下方的滾動字幕赫然打出： 『最新消息：中東南部前線遭遇敵方大規模無人機飽和攻擊。據報當地「鐵穹」攔截彈一度耗盡，多處前線陣地防線被迫採取戰術性後撤……』
沁澄的一雙眼眸，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四個觸目驚心的字眼——「南部前線」。
站在一旁的心寧有些擔憂地轉過頭：「沁澄——」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JWiBJRfYv
沁澄在此刻猛地垂下了頭，雙手用力到指關節發白地死死捏住自己的膝蓋衣料：「……我沒事。」
「妳的聲音都在發抖，妳這不叫沒事。」
「我說了我沒事！」那聲反駁裡，帶著她從未有過的劇烈哭腔與顫抖。
心寧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永遠溫和、克制的朋友，終究沒有再多說一個字。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ii0bhhYX
她只是默默地坐了過去，伸出雙手，無比溫柔地將沁澄單薄的背脊緊緊摟進懷裡。
那一瞬間，所有的堅強防線徹底崩塌。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CrpxTpTZ
沁澄將整張臉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膝蓋裡，肩膀開始劇烈而絕望地抽動著。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GYUPAO0g
而客廳的電視螢幕上，依舊在冰冷地重播著遠方漫天戰火的火光。
等到眼淚終於哭乾了，沁澄這才緩緩抬起頭，有些狼狽地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痕：「……對不起，心寧。我失態了。」
「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心寧抽出一張紙巾遞到她的手裡。
「我知道他有他的使命，我知道他一定要去的，我全都知道——」
「妳理智上知道那是一回事，」心寧溫柔地打斷了她，眼神裡滿是心疼，「但妳是個活生生的人，妳會害怕、會擔心、會心痛，這才是最真實的。」
沁澄接過那張濕透的紙巾，右手下意識地死死按住自己的心口。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aYTBLXBa
隔著厚厚的外套衣料，她能清晰地摸到那塊冰冷、堅硬的金屬軍牌。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ODparSox
「我知道了。」她看著窗外暖黃色的香港街景，輕聲呢喃。
（六）後方基地：傷口與離開
天邊微微拂曉。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43zD5F2j
醫療帳篷內，醫護兵 Yael 輕輕拆開雲夜手臂上的無菌紗布，手上的動作猛地停頓了一下：「你昨晚又劇烈使用左臂了。」
「有任務。」雲夜面無表情。
「部分剛縫合好的線頭發生了嚴重的二度撕裂，必須立刻重新進行清創與二次縫合。而且傷口內部已經出現了初步的感染跡象，你必須待在這裡接受連續四十八小時的靜脈注射抗生素治療。從現在開始，你被正式禁止參與任何前線任務。」
雲夜靠在椅背上，緊閉雙眼，沒有發出任何反對的聲音。
「你是擁有雙重國籍的海外志願者，並不是以色列的義務役軍人。」Yael 一邊準備著手術用具，一邊放緩了語氣，「基地指揮官已經知道你的傷情了。他說，你這段時間在前線所做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你原本應該承擔的份量。」
重新清創、二次縫合、細心包紮，隨後在手臂上插上了靜脈注射的點滴管。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b4c8KBAA
「兩天後，等抗生素注射完畢，你就可以正式離境了。」
兩天過後，聯絡官拿著簽核文件來到了醫療帳篷。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vjldXmX9
「Caleb，你的技術與前線任務已全數圓滿完成。你有權利選擇在此時退出，軍方絕對不會強行留你。」
雲夜轉過頭，望著帳篷外遠處漫天飛揚的黃沙，左臂厚重的包紮隔著戰鬥服的衣料，正隱隱傳來一陣又一陣沉悶的鈍痛。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66BwRfny
「我明白。我會走。」
簽字確認，交還所有軍規裝備。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1rd2c1gR
Yael 走過來幫他換了最後一次藥：「傷口癒合狀況良好，離境後口服抗生素記得按時吃完。回香港之後，有相熟的私人醫生可以幫你跟進後續嗎？」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PapSJumj
「家裡會安排好。」雲夜答。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st1IKEA6
「那就好。去吧，祝你一路平安。」
走出帳篷，老搭檔 Dov 早就站在吉普車旁等候多時了：「要走啦？」
「是。」
Dov 走上前，伸出了粗糙的右手：「好兄弟，保重。」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3RVzTXUuz
雲夜伸手與他緊緊握在了一起：「你也是，戰場上多保重。」
站在後方的年輕狙擊手 Oren 也走上前來，眼神裡滿是崇拜：「Caleb，以後有機會的話，希望還能在香港或者特拉維夫再見到你。」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f4iXVTVo
「會的。」雲夜點了點頭。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lOdBFzoZ
而資深老兵 Amit 則全程站在不遠處，沒有說任何煽情的話，只是對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敬意。
坐上前往機場的軍車前，雲夜在座位上緩緩打開了那部被管制多日的手機，點開了那個置頂的聊天對話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FNIjjPQl
畫面上，定格在沁澄傳來的最後兩條訊息：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jKwid3EJ
【我不知道你具體什麼時候才能看到這條訊息。但我只想讓你知，我每天都會在香港這裡。你不用著急，也千萬不要擔心我。】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cOnGpfUx
【我等你。】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O6lG0PYf
雲夜默默地看著那兩行字，隨後輕輕放低了手機，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雙眼。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Ad7llBQi
這一次，他沒有通知遠在香港的父母家人，也沒有傳訊息通知沁澄。
他只是安靜地將所有行李打包好，將口服藥物塞進軍用背包的夾層。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luFF363z
隨後，他重新穿上了那件在軍械庫裡脫下的、屬於平民身份的黑色風衣，刻意拉低了風衣的袖口，將裡面厚厚的無菌紗布遮掩得不留一絲痕跡。
拉好拉鍊，他獨自一人，大步走出了南部基地的大門。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y3nJJuPx
回家的長路，就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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