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北極星與螢火蟲》 - 第三十八章交付

第三十八章交付

（一）調侃

十月六日，星期日。

油麻地的街道還沒有完全甦醒，空氣裡面有一種雨後的潮濕味。

雲夜那輛黑色車子停在教會門口的時候，阿峰和心寧已經站在那裡等待了。

心寧一見到車子，立刻拉住旁邊的羽翹，雙眼發亮地望著從副駕駛座下車的沁澄。

「昨晚……有人不回宿舍喔。」心寧笑到眼睛瞇成一條線，特地走到沁澄身邊，聲音很小、但確保大家都能聽得到地調侃。

沁澄雙頰紅了一陣，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服，沒有出聲。

雲夜從駕駛座走出來，今天他依然穿著昨天那件米白色風衣。

他沒有戴口罩，清冷的面孔在晨光下顯得有些柔和。

他對心寧的調侃好像聽不到一樣，只是走到行李箱拿東西。

「早安。」阿峰走過去幫忙。

「早。」雲夜應了一聲，拿出了兩大袋文具和教材。

這個時候，雲月和雲曦也到了。

雲月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長裙，看起來很有精神，但當她的視線落在雲夜身上那件米白色風衣時，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她走過去幫雲夜提袋子，兩姊弟擦身而過的時候，雲月輕輕說了一句：「今天穿得挺好看。」

雲夜沒有看她，只是「嗯」了一聲。

雲曦在旁邊跟羽翹聊著練團室的事情，但他的目光不時會飄向雲夜。

他見到雲夜將行李箱裡面的東西排得整整齊齊，連每一疊紙的邊位都對得極準，心裡面那種沉重感又浮了上來。

（二）專屬筆記

教會的副堂裡面，十幾個學生已經坐定。

補習開始了半個小時，氣氛一如既往地熱鬧。

阿峰在那裡教著幾個男生中文，講到手舞足蹈；羽翹和心寧則負責英文，兩個人偶爾會因為一個單字的讀音而鬥嘴，引得全班學生哈哈大笑。

雲夜坐在最角落的那張桌子，面前坐著三個平時成績最差的學生。

他從後背包拿出一疊用透明資料夾裝著的筆記。

每一份筆記上面都貼著一張小小的 Post-it（便利貼），寫著學生的名字。

「這份是你的。」雲夜將其中一份遞給一個叫梓俊的男生，「你上次測驗錯的那幾題，我將類似的題型整理了出來，由淺入深。

你跟著做，不懂的地方我畫了紅線。」

梓俊接過筆記，愣住了。

這份筆記不是影印出來的教材，而是雲夜親手寫的重點，字跡工整而有力，連圖形都是用直尺畫得清清楚楚。

「哇，夜哥哥，你準備了很久嗎？」梓俊忍不住問。

雲夜沒有回答，只是指了指筆記第一頁：「先看。」

雲月在隔壁桌教著 Biology（生物），她停下手中的筆，望著雲夜。

她見到雲夜逐一將筆記發給學生，每一份都是量身打造。

雲曦走過雲夜身邊的時候，見到雲夜正幫著一個女孩子修改作文，眼神專注得好像在處理著什麼機密代碼一樣。

雲曦心裡酸了一下，他走去茶水間，倒了一杯溫水放在雲夜檯頭。

雲夜抬頭望了雲曦一眼，只是喝了一口水，又繼續低頭改試卷。

沁澄坐在另一邊，她雖然在那裡教著畫畫，但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雲夜。

她見到雲夜將那疊筆記發完，見到他對著每個學生都叮囑了幾句。

那種感覺，好像一個即將遠行的家長，在交代著家裡的瑣事。

她心裡面的那種不安感，在這一刻變得越來越具體。

（三）託付

「偲瑜，過來。」雲夜對著坐在窗邊的偲瑜招了招手。

偲瑜坐在輪椅上，由雲月幫忙推過來，停在雲夜對面。她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白 T-shirt，雖然腳不方便，但精神看起來不錯。

雲夜從後背包最深處拿出了一本厚重的筆記本，封面是偲瑜最喜歡的淡紫色。

「這本給妳。」雲夜將筆記本推到她面前，「從現在到十二月的課程重點，全部都寫好了。後面有練習題，做完可以對最後幾頁的答案。」

偲瑜打開筆記本，見到裡面密密麻麻但極其整齊的筆記，還有一些細心的小插圖，她的雙眼瞪得大大的。

「夜哥哥……你為什麼一次給定這麼多我的？」

雲夜沉默了半秒，視線移向窗外的街道，語氣平靜：「我接下來要出差，未必能回覆妳。自己溫書，不要偷懶。」

「出差？去很久嗎？」偲瑜追問。

「一段時間。」雲夜收回視線，望著偲瑜，「如果妳有什麼不懂，又找不到我，就問曦哥哥，或者月姐姐。」

偲瑜咬著唇，點了點頭。

（四）叮嚀

下午五點，補習結束。

「我去送偲瑜。」雲夜推著偲瑜的輪椅，對著大家說。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在油麻地的舊街。

黃昏的陽光將大家的影子拉得很長，雲夜推著輪椅走在中間，沁澄走在他旁邊，心寧、羽翹、阿峰、阿軒、雲月和雲曦則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聊天，氣氛很熱鬧。

到了偲瑜住的那幢舊樓下面，雲夜停下輪椅，熟練地蹲下身。

雲夜雙手穩穩地抱起偲瑜，將她整個人護在懷裡。

雲曦和阿峰則在後面幫忙抬起輪椅。

雲夜的腳步很穩，一步一步走上那條昏暗的樓梯，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其他朋友則站在樓梯底等待。

在轉角位，雲夜停下了一下子。

「上次說的那個男生……」雲夜的聲音在狹窄的樓梯間迴盪，顯得特別低沉，「對妳好不好？」

偲瑜愣了一下，面紅紅地小聲回答：「挺好的呀……他會幫我拿書包。」

「嗯。」雲夜應了一聲，繼續向上走，「如果他讓妳不開心，記得跟月姐姐說。」

「夜哥哥，你今天好奇怪喔。」偲瑜忍不住說了出來，「好像在交代遺言一樣。」

雲夜的身體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正常。

他將偲瑜送到門口，放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亂講話。進去吧。」

偲瑜站在門口，望著雲夜轉身下樓梯的背影。

（五）約定

送完偲瑜，雲夜和大家走回教會門口拿車。

回去理大宿舍的車程上，車廂裡面的氣氛輕鬆了很多。

阿峰在後座大聲說著：「欸，下個禮拜迪士尼有萬聖節活動耶！聽說今年的鬼屋很厲害，有沒有人想去？」

「我想去啊！」心寧第一個舉手，「我想看那個惡人巡遊！」

「羽翹去不去？」阿軒轉頭問。

「去呀，我想拍照。」羽翹笑著回答。

沁澄轉頭望著雲夜，眼神裡面帶著一絲期待，但更多的是試探：「你呢？你去不去？」

雲夜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緊。他望著前面的路燈，想了一會兒。

「去。」雲夜輕聲回答。

「真的假的？！」心寧驚訝地叫了出來，「你竟然肯去迪士尼？」

「嗯。」雲夜透過後視鏡看了大家一眼。

沁澄聽到這個答覆，肩膀放鬆了下來。

車廂裡面播放著輕快的音樂，大家興奮地討論著萬聖節的活動。

「迪士尼萬聖節！！！這個週末！！！要換 Cosplay（角色扮演）入場！！！」心寧在後座大聲宣佈，語氣興奮到好像要將車頂掀開一樣。

「幾點出發？」沁澄問。

「要換什麼？」阿峰問。

「雲夜你呢？」心寧突然點名。

車廂裡面安靜了一下。

沁澄望著雲夜開車的側臉，沒有說話，但手指輕輕點著手機邊緣。

「去，但不換。」雲夜語氣平靜。

「不換不給入場啦！！！要配合主題的！！！」心寧立刻反對。

「黑衣服不算？」雲夜問。

「不算！！！」心寧斬釘截鐵。

「我也不想換。」阿峰在後面小聲地補了一句。

「你們兩個是不是不懂得玩啊。」心寧一臉嫌棄。

沁澄望著雲夜，想了一下，然後輕聲開口：「換吧，難得去玩。」

車廂裡面靜了幾秒。雲夜握著方向盤，最後低聲應了一句：「……好。」

「好！！！我幫大家找戲服！！！」心寧立刻拍板。

「我自己——」阿峰想要掙扎。

「你找的話你就是普通殭屍，我幫你找你就是帥氣殭屍，你自己決定。」心寧完全不給機會。

「……妳找。」阿峰投降。

沁澄望著雲夜那個「……好」，嘴角彎了一下。

雲夜聽著大家興奮的討論，心裡面默默地記住了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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