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道別的痕跡
（一）留痕
十月五日，星期六。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wzhQoQq8
油麻地唐樓的樓梯間，雲夜站在門口。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GMp7gbC1
他聽著屋內沒有任何聲響，才拿出鑰匙，輕輕扭開鐵閘與木門。
今天父母去了教會幫忙派飯，雲月要回醫院當值，雲曦也有練團室的排練。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HW4tkRbx
家裡一個人都沒有。
雲夜走進屋內，將黑色外套脫下掛好。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A8QjpEC9
他的動作很輕，腳步踩在舊式馬賽克磁磚地板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彷彿害怕會吵醒這間屋子的記憶一樣。
他走進廚房，打開鋅盤下面的櫃門，拿出自己早就買好的濾水器濾芯。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4b3EzC7Pg
舊的那一個已經用了很久，水流開始變慢。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77xQA91G
他熟練地拆開、更換、鎖緊，然後打開水龍頭測試。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LhajwFwW
清澈的水流「嘩啦」一聲湧出，撞擊著不鏽鋼鋅盤，聲音順暢而清脆。
接著，他走進浴室，將那盞閃爍了好幾天、發出微弱「滋滋」聲的天花板燈拆下來，換上新的 LED 燈泡。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IU0f1FWW
白光瞬間照亮了狹窄的空間。
做完這些，他走到客廳，打開雲曦放在沙發旁邊的那台筆記型電腦。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rECI5Hu2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幫電腦做了一次全面的系統清理與防毒升級，確保雲曦那些錄音檔案不會因為中毒而遺失。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cNB6xDuy
然後，他又走進雲月的房間，幫她的筆記型電腦做了同樣的檢查。
一切都在靜悄悄中進行。
最後，雲夜走到 Michael 的書房。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57xEGxkwj
書桌上放著幾本厚重的神學書籍，有些是英文，有些是希伯來文。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c7cQLQhQ
雲夜坐下，從後背包拿出一疊自己整理好的筆記。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EZvbFAMW
這些是他過去幾晚通宵，將幾本深奧的希伯來文神學書籍重點翻譯成中文的筆記。他知道 Michael 一直想看這幾本書，但因為語言問題讀得非常辛苦。
他將筆記整齊地夾在書頁之間。
然後，他從皮夾拿之出一個白色信封，放在 Michael 最常閱讀的那本聖經上面。信封裡面沒有長篇大論的道別，只有一張寫著阿軒電話號碼的緊急聯絡卡，以及一句簡短的話：
「有事找阿軒。照顧好自己和媽咪。」
雲夜站起身，望著這間充滿回憶的屋子。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7lEqvC2Ma
他已經將未來兩個月的生活費提前轉帳到父母的戶頭，也設定好每個月派飯的奉獻自動轉帳。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4aHA7sik
他甚至發了個簡訊給雲曦和雲月：
雲夜：【曦，看顧好爹哋媽咪和偲瑜。月，看顧好沁澄還有 Noah。】
做完所有事情，雲夜鎖好門，走下樓梯。
（二）隱藏的「陽光」
下午四點，銅鑼灣。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fF1hpEhS
商場男裝部的試衣間裡面，雲夜站在全身鏡前面。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NSfV24GC
鏡子裡面的人穿著一件米白色薄風衣，裡面是簡單的白色 T 恤，下身配深灰色寬褲。
他望著鏡子裡面的自己，眉頭微微皺起。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iD4ZU5NZ
這種打扮對他來說太過「陽光」，也太過陌生。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5f211d8tZ
他習慣了深色、習慣了隱藏，但當他想起昨天在理大門口，沁澄跟她那些同學站在一起的畫面，他的手慢慢從拉鍊位置放了下來。
他從來沒有認真想過「穿什麼款式」這個問題，但今天，他站在這裡試了三套衣服。不是為了自己，是因為想起了沁澄。
他沒有換回原本那件深色防風外套，而是直接叫店員剪了吊牌。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jLGxJGVf
走出商場時，他的手裡面多了一個裝著舊衣服的紙袋。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NOrKJa8a
他走向停車場，打開行李箱將紙袋放低。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rzorvX4t
秋天的微風吹過，薄風衣的布料輕輕擦過手臂，帶來一種跟平時厚重防風衣完全不同的輕盈感。
傍晚六點，銅鑼灣地鐵站外。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pX4cKUKQ
週末的街頭人頭湧湧，雲夜站在街角。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d5xr6K18
他今天沒有戴帽子，也沒有戴口罩。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spHpLzq3
對於一個習慣將自己藏在陰影裡面的人來說，站在這麼多人的地方，還要露出全貌，是一件極度困擾的事。
有幾個路過的女孩子多看了他幾眼，甚至停下腳步低聲討論。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aVN35rgl
雲夜微微側了側頭，視線避開人群，但他沒有離開，也沒有走入暗角。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忍耐著那種被注視的不適感。
直到沁澄在人群中出現。
當沁澄見到站在街角等她的雲夜時，腳步猛地停住。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4ne3bQuO
路燈剛好亮起，柔和的黃光打在雲夜身上。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QUTmKxCR
米白色的風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幾歲，少了那種生人勿近的冷冽，多了一份屬於二十幾歲男生的清爽。
「你……」沁澄走到他面前，眼底閃過一絲驚艷，雙頰微紅，「你今天穿得好不一樣。」
雲夜見到她的那一刻，原本緊繃的肩膀自然放鬆了下來。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FH3H3TyH
他垂下視線，耳根有些發熱，但語氣依然平靜：「順路買的。」
沁澄忍不住笑了出聲，沒有戳穿他。
（三）停滯
今晚的晚餐他們選了一間安靜的日式料理。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fdRypFLv
「你今天早上在忙什麼呀？」沁澄一邊吃著壽司，一邊問。
「回家處理一些事。」雲夜答得簡短，幫沁澄倒了一杯熱茶。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6C6AGbqM
茶壺冒出裊裊白煙，隔著白煙，他的眼神顯得特別專注。
「他們好嗎？」
「好。」雲夜望著沁澄，綠色的眼眸裡面閃過一絲柔和，「他們去了幫忙派飯。」
晚餐的時間過得特別快。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JGoCb3FB
沁澄心裡其實有些不捨，今天只夠時間吃頓飯，明天雖然會一起去幫忙學生補習，但就沒有了單獨相處的時間。
而雲夜坐在對面，聽著沁澄聊學校的事，視線偶爾會落在檯面的茶杯上。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Gnw1DjCt
他知道自己還有兩個星期就要走，但他還沒開口。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8cAnCZaX
看星星的那晚失敗了一次，今晚他也是一路陪著沁澄，但那個秘密依然壓在心底。
「在想什麼？」沁澄見他望著茶杯發呆，輕聲問。
「沒事。」雲夜抬起眼，將一碟玉子燒推到沁澄面前。
（四）越界
夜晚九點，雲夜開車送沁澄回理大宿舍。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0r3eQkkg
車廂裡面播放著輕柔的音樂，冷氣發出微弱的呼呼聲。沁澄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路燈的光影在她臉上交替閃過。她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安全帶，金屬扣偶爾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雲夜雙手握著方向盤，視線雖然望著前方，但餘光一直留意著沁澄。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C8jVYJHG
他察覺到沁澄的沉默，也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淡淡的落寞。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I9aOPX4lM
他沒有開口問，只是將車速放慢。
當車子停在理大宿舍門外時，沁澄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沁澄。」雲夜叫住她。
沁澄回頭。
雲夜望著她，眼神深邃而專注。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StZAF8qC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開口，但他沉默了兩秒，最終還是說了出來：「不如去我那裡？」
沁澄愣住了。
「反正明天都會在一起。」雲夜的語氣很平靜，好像只是提出一個最合理的行程安排，但他的視線一秒都沒有離開過沁澄。
沁澄望著雲夜，心跳突然加速。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hkrUKaIh
但她望著雲夜清澈的綠色眼眸，她知道他不會做任何越界的事。
「好。」沁澄輕聲回答，嘴角終於揚起一抹笑容，「但我上去拿些東西先。」
雲夜沒有問她要拿什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沁澄下車走進宿舍。雲夜坐在黑暗的車廂裡面，熄了引擎，只剩下微弱的冷氣聲。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4SEbe2vT
他望著宿舍大樓的燈光，知道自己做了一個「不應該」的決定。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zKWXb5rh
他還有兩個星期就要走，這個時候將沁澄帶回家，無疑是將兩個人的關係拉得更近，也讓未來的分離變得更加艱難。
但他沒有後悔。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2cdqx9y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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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安靜地等待著。
十幾分鐘後，沁澄背著一個小後背包下來。雲夜重新啟動引擎，黑色的 Mazda CX-5 在夜色中迴轉車頭，朝著西貢的方向駛去。
（五）暗湧
夜晚十一點，西貢。 屋子裡面很安靜，只有海浪拍打岸邊的微弱聲音。
沁澄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有點濕。她穿著自己從宿舍拿的睡衣，走出客廳。雲夜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手裡面拿著杯水，望著漆黑的海面。聽到腳步聲，他回頭看了沁澄一眼。
「吹乾頭髮先。」雲夜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特別低沉。
沁澄點點頭，去浴室拿吹風機。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qEvPUypm
當她吹乾頭髮再走出來時，雲夜已經從露台回到屋內。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6dCf3V8F
兩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個身位的距離。電視沒有開，屋子裡面只有海浪聲與風聲。
這種安靜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密感。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iILLc3OZ
沁澄抱著一個抱枕，偶爾偷看雲夜的側臉。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fhfNnQ1v
雲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她坐。
突然，沁澄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ztQ6jtXB
螢幕亮起，是心寧發來的 WhatsApp 訊息。
心寧：【妳什麼時候回來？明天不是要一起出發去教會嗎？】
沁澄拿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回覆：
沁澄：【今晚不回宿舍了，明天我直接去教會。】
幾秒後，心寧回了一串驚嘆號：
心寧：【！！！😱😱😱】
沁澄沒有再回覆，將手機反面放下。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jQhOUQWi4
雲夜雖然沒有望過來，但他聽到了通知聲，也察覺到沁澄微小的動作停頓。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2SiUBdSK
他沒有問，只是站起身。
「早點休息。」雲夜去櫃子裡面拿出一套乾淨的被褥，走上三樓自己的房間，鋪好在床上。
沁澄跟著他走上三樓，站在房門口，望著他熟練的動作。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ownREY20
「妳睡這裡。」雲夜鋪好床，轉身走出房門。
「你呢？」沁澄問。
「沙發。」雲夜答得理所當然。
兩個人站在房門口，距離很近。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S8vzyBsvc
沁澄聞到雲夜身上淡淡的沐浴乳香味，心跳又開始不聽使喚。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eZjJJBBJ
他們都知道今晚是什麼情況，也都知道兩個人之間有一條界線。
雲夜望著沁澄，眼神深邃。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wy1HT4DI
他沒有上前，也沒有後退，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去睡吧。」
然後，他轉身走下樓梯。
沁澄站在原地，聽著雲夜的腳步聲在二樓停下。她走進房間，輕輕關上門。
房間裡面充滿了雲夜的氣息。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kQfWThZ8
沁澄走到床邊，望著書架上整齊排列的書，以及檯面上那盞簡約的檯燈。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piQ6gTiB
她慢慢躺上床，拉起被褥蓋住自己。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dFaVoQvU
被褥上有陽光曬過的味道，也有屬於雲夜那種令人安心的氣息。
她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抹微甜的笑意。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rFiUSGlW
但當她想起剛才心寧那一串驚嘆號，再想起雲夜今晚種種反常的舉動——突然買新衣服、突然叫她回家過夜、飯桌上的沉默——心底深處，隱隱感覺到一絲說不出的不安。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ABKwZxGP
好像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而她完全被蒙在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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