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北極星與螢火蟲》 - 第十六章　《微光》的許可

第十六章　《微光》的許可

（一）無法忽略的訊息

2024年6月20日，星期四。IT保安部辦公室。

雲夜正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正執行著複雜的安全系統程式碼。手機在桌面上面震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螢幕移開，落在手機上。

螢幕亮起，顯示著沁澄的新訊息。

雲夜的手停在鍵盤上。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機身。然後，他將手機放下，重新望向螢幕。

程式碼在眼前滾動，但他的腦袋是一片空白的。

「午飯吃什麼？」阿軒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隨便。」雲夜回答。

阿軒若無其事地繼續說，提到附近新開了一間日本料理，說那個 Omakase 挺划算的。雲夜應著，但答完之後，他自己也不記得自己答了什麼。

他的目光又落回手機上。

他意識到一件事：不回覆，不代表他在意。他已經在意了。逃避，只是讓自己更清楚自己有多在意。

他再次拿起手機，解鎖，點開對話框。

「雲夜，我有一幅畫想給你看。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他望著這行字，望了很久。

（二）落空的尋覓

傍晚六點，雲夜關了電腦。

走出辦公大樓，坐進自己那輛黑色 SUV 裡。車廂內的冷氣很快驅散了外面的悶熱，皮革方向盤的觸感熟悉而冰涼。

雲夜啟動引擎，駛出停車場。來到路口，他轉動了方向盤，朝著尖沙咀駛去。

車子停在尖沙咀一間戶外用品店門口。雲夜推門走進去。

店裡面冷氣很足，貨架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帳篷、睡袋和背包。雲夜站在一排營燈前面，目光落在其中一盞黑色的金屬營燈上。

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外殼。

「先生，想找什麼類型的營燈？這款是最新式的防水設計……」店員熱情地走過來介紹。

雲夜的手指停了一停。然後將手收了回來。

「不用了，謝謝。」

轉身，走出了戶外用品店。兩手空空。

（三）車窗外的定格

雲夜重新坐上車，啟動引擎。車子在繁華的街道上緩慢行駛。傍晚的街道車水馬龍，霓虹燈開始閃爍。

方向盤在他手裡轉動，車子不知不覺間，駛近了 LIGHT BEAN 咖啡店所在的街道。

前方亮起了紅燈。

車子停在斑馬線前。雲夜轉過頭，隔著深色的車窗玻璃，目光落在咖啡店明亮的落地玻璃窗上。

店裡面客人不多。沁澄穿著咖啡店的制服圍裙，正背對著街道，站在吧台後面整理貨架。

那件制服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寬鬆。沁澄正踮起腳尖，努力想將一罐咖啡豆放上最高層的架子。她的手臂伸得很直，身體微微顫抖著。隔壁有其他同事在擦桌子，但她沒有出聲。

終於，沁澄將那罐咖啡豆放穩了。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後轉身，走到角落，彎下腰，試圖搬起一個看起來比她還要大的紙箱。

沁澄搬了兩次都沒辦法完全抱起。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再次彎下腰，將個紙箱抱了起來。她的動作有些搖晃，咬著下唇，一步一步地將紙箱搬往儲藏室的方向。

綠燈亮起。後面的車子按了一聲短促的喇叭。

雲夜收回目光，踩下油門。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直到紅燈停駛的時候，他拿起手機。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幾點？哪裡？」

回覆發出去之後，他將手機放下，重新望向前方。呼吸，稍微順暢了一點。

（四）《微光》的許可

2024年6月21日，星期五。

兩人約在沁澄工作的 LIGHT BEAN 咖啡店。

這個時候咖啡店已經接近收烊，店裡面沒有其他客人，同事也都走光了。沁澄將那幅巨大的油畫，小心翼翼地擺放在店內最明亮的位置。

雲夜推門進來。身上依然穿著深灰色的連帽風褸，戴著黑色口罩。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幅畫上。咖啡店裡面很靜。

雲夜站在畫前，一動不動。他的視線，從深灰色的岩石裂縫，慢慢移向深處那兩點琉璃綠色的微光，最後落在底部那朵純白的小花上。

他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他沒有說話。一秒，兩秒，十秒。時間好像被拉長了。

沁澄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雙手緊緊交握。

「那天晚上……」沁澄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細如蚊蚋，「你救了我之後，我經常都會想起你的眼睛，好像有光一樣。我好想將那種被守護的感覺畫出來。」

雲夜依然沒有出聲，目光依然鎖定在畫幅上。

「所以……我想問你，我可不可以拿這幅畫去參展？我想得到你的同意。」沁澄咬著下唇，「如果你不喜歡，我……我可以不展出。」

雲夜終於轉過頭。他望著沁澄漲紅的臉，一時之間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咖啡店很安靜，時間好像靜止了一樣。

雲夜終於回答：「……好。」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這個字很輕，但落在沁澄耳中，卻好像大石落地。

（五）大蘿蔔與小兔子

雲夜靠在咖啡店對面街的牆邊，雙手插口袋，目光平靜地望著店鋪裡面。

沁澄終於忙完，關了大燈，拿著大畫框走到門口準備拉鐵閘。

她先將畫框小心地靠在門邊，然後深吸一口氣，對著鐵閘頂部的把手，好像一隻充滿活力的小兔子一樣，在原地蹦蹦跳跳地熱身。

接著，她用力一躍，雙手向上抓——怎知差了幾吋。她不死心，又再跳了一次，這次跳得更高，指尖勉強掃到把手，但是鐵閘紋絲不動，她反而因為用力過猛，落地的時候踉蹌了兩步，差點撞到隔壁的垃圾桶。

雲夜在對面街看著這一幕，眼神平靜，但口罩下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下。

見到沁澄跳到氣喘吁吁，甚至因為拉不到鐵閘而顯得有些無助，他邁開長腿，走過馬路。

沁澄聽到身後有聲音，一轉頭見到是雲夜，嚇到整個人彈了起來，雙手下意識地掩著臉，指縫間露出紅透了的雙眼。

「我……我平時很快就拉到的……今天這個閘壞了……」她細聲辯解，尷尬到想立刻鑽進地洞裡。

雲夜只是走到她身後，輕輕一拉，鐵閘就乖乖地降了下來。

轉過身，他見到沁澄已經急急忙忙走到牆邊，雙手用力抱著那個巨大的畫框。畫框實在太大，沁澄整個人幾乎被遮住了大半，只見到她那雙細小的手努力地抓緊邊緣，整個人好像一隻小小的兔子，正努力抱著一條巨大的蘿蔔一樣。

雲夜不再廢話，直接走上前，一隻手好像拿件衣服一樣輕易地接過了那個巨大的畫框。

「我送妳回去。」

（六）越界的邊緣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氣氛沉默，但帶著一種莫名安心感。

走到宿舍門口，雲夜將畫框交還給沁澄。當他們的手指在交接時不經意地觸碰到，雲夜的眼神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進去。」他依然是這麼簡短。

沁澄抱著畫，細聲講了句「拜拜」，然後急急忙忙跑進宿舍。

雲夜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在大門後。

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越過了那條安全邊界。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宿舍門口的燈光熄滅，才轉身，消失在深邃的夜色之中。

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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