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區嘅雨落到第十四天,空氣入面嘅濕氣重到連牆壁都開始滲出油脂。
羅修企喺街角一棟連中文名都剝落晒嘅「義發唐樓」樓梯口。他剛才講話嘅時候,舌尖輕輕掠過舌底那圈剛生出嚟嘅骨質倒刺,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好似喪鐘自鳴一樣嘅「咯噠」聲。每講一個字,喉嚨入面就像有幾把慘白嘅小鋼刀喺度互相摩擦。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HeYHAdxlV
「咯噠。」右眼罩底下嘅「千骨瞳」突然傳嚟一陣針扎一樣嘅刺痛。
呢一次,視線邊緣除了原有的暗紅色蕾絲,竟然還重疊了幾百個密密麻麻、正在瘋狂眨動嘅「小窟窿」。那些窟窿像是一隻隻死不瞑目嘅魚眼,散發住一種混雜了隔夜公仔麵、防腐劑與長期不洗澡嘅酸臭味。
羅修沒有揉眼,他順住樓梯一級級行上去,直接停喺三樓B室嘅殘破木門前面。
這間劏房住了一個叫「阿強」嘅獨居變態男。阿強沒有工作,每天最重要嘅事,就是用一把生鏽嘅手搖鑽,喺房那面薄磚牆上瘋狂鑽窿。他將自己嘅右眼死死貼在那些鑽開嘅窟窿上,沒日沒夜地偷窺隔鄰一對年輕夫婦嘅私生活。
他的執念,是「將全城人不可告人嘅隱私,全部吸入自己嘅瞳孔入面」。
「嘿嘿……見到喇……又執到一件荀嘢……全部都係我嘅……啊~啊~嚟啦!……」
木門裡面傳出阿強病態而虛弱嘅神經質笑聲。隨住他的笑聲,那扇長滿木蝨嘅大門表面,那些木紋竟然物理性嘅裂開一個個像人眼一樣嘅黑洞,黏稠、帶著血絲嘅眼淚水從門縫入面源源不絕噴了出來,順住走廊嘅水泥地蔓延開去。
全城人平日在黑暗中產生嘅自私、猥瑣與偷窺慾,正在透過這些淚水,瘋狂被吸入呢間劏房入面。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5Emzun2Qt
「千骨瞳,到位了。」
羅修冷冷地吐出一句話,舌底嘅倒刺摩擦,自鳴聲瞬間穿透了木門。他左手按住風衣深處暗格裡那把骨殖天秤,右手一巴掌拍在那扇沾滿淚水嘅木門上。
「砰——!」
推開門嘅一瞬間,現實嘅空間被徹底碎裂,將羅修整個人生生拉入了下沉區。
原本只有六十呎、塞滿了髒衣服與色情雜誌嘅狹窄劏房,在這裡膨脹成了一座放大幾萬倍、大到看不見盡頭嘅【哥德式萬花筒聖殿】。這裡沒有天花板,周圍全部都是由無數巨大嘅、歪歪斜斜拼湊而成嘅彩色玻璃窗。
最令人窒息嘅是,那些彩色玻璃窗背後,不是神聖嘅壁畫,而是無數個直徑超過十米嘅、活生生嘅「人類視網膜與瞳孔」!
幾萬隻巨大嘅眼球,在那些黑石尖塔與飛扶壁之間瘋狂噘左右眨動、轉圈,眼皮閉合時發出肉體摩擦嘅「啦啦」聲。整座聖殿嘅空氣裡,全是一股眼球腐爛與眼淚蒸發嘅鹹腥惡臭。
阿強就坐在聖殿中央一座由無數大腿骨拼成嘅「萬花筒祭壇」上。他的肉體此時已經異化,他的臉上、身上、手臂上,竟然密密麻麻長滿了幾百隻大大小小嘅眼球,每一隻都在神經質地凸出、收縮。
「羅修?!你條撚樣入嚟做乜尻?!你身上嘅秘密……全部都要俾我睇光!」
阿強全身嘅眼球同時死死的盯住了站在門口嘅羅修。
隨住他呢句「做乜尻……俾我睇光」喊出口,下沉區嘅無定向博弈法則瞬間引爆。聖殿四周幾萬面彩色玻璃窗上嘅巨大瞳孔同時聚焦在羅修一個人身上。
那一瞬間,物理性嘅「視線凌遲」全面的降臨。
羅修只感覺到全身上下傳來一陣陣被木頭鑽開嘅刺痛。在幾萬隻眼睛嘅注視下,他那件漆黑嘅風衣、甚至他身上嘅皮肉,竟然物理性地裂開了一個個指頭大小嘅圓形窟窿。鮮血像是一道道細小嘅血泉,從那些被視線鑽開嘅窟窿入面激噴而出。
這就是阿強嘅精神地獄——只要被他嘅眼睛望到,你嘅肉體就會被徹底地鑽開、被他無情地剖開着偷窺。
羅修站在漫天噴泉嘅血霧中央,腳下嘅脊椎地板已經被他自己嘅血浸透。但他那條長滿骨質倒刺嘅舌頭卻在嘴唇入面勾起了一抹極度反骨嘅弧度。
他緩緩舉起左手嘅骨殖天平秤,用那帶住低頻自鳴嘅廣東話聲音,破開了漫天眨眼嘅肉體摩擦聲:
「阿強,你想睇我身上嘅秘密?」
羅修一邊說,右手一邊猛地扣住了自己那隻蒙住黑色眼罩嘅右眼眶!他竟然完全無視皮肉裂開嘅窟窿,五指如白骨鋼爪,在漫天瞳孔嘅注視下,硬生生將自己那隻裝了生鏽齒輪嘅右眼,從眼窩入面活生生挖了出來!
「嗤啦——!」
暗黑色嘅血與斷裂嘅視神經線在半空中拉扯。羅修沒有叫痛,他像個瘋子一樣,將這隻還在瘋狂轉動齒輪、長滿黑薔薇棘刺嘅右眼球,重重地砸進了骨殖天秤嘅秤盤入面!
「你想睇吖嘛?我直接將隻眼送俾你,再磅下你條偏執命,接唔接得穩我呢隻千骨瞳!」
天秤左端,那隻裝了生鏽齒輪嘅千骨瞳落盤嘅一瞬間,整座萬花筒聖殿嘅黑石尖塔開始瘋狂的自鳴。齒輪在秤盤上爆發出幾萬倍嘅逆轉速度,「咯噠、咯噠」嘅喪鐘聲震得四周幾萬面彩色玻璃窗同時出現了無數條裂紋。
下沉區嘅博弈,系呢一刻,以最血腥、最無定向嘅自殘方式,正式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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