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區嘅雨落到第七天,空氣入面開始散發出一股混埋廉價二手煙、麻雀牌防腐劑同人體汗酸嘅燥熱。
羅修坐喺鐘錶檔前面,右眼罩底下一隻「千骨瞳」正傳嚟隱隱作痛嘅灼燒感。自從陳姨化為飛灰之後,佢眼嘅邊緣開始生岀幾根黑薔薇棘刺,就死死噉扎入咗佢嘅肉入面,只要每次眨眼,都可以見到視線邊緣爬滿一層帶住乾枯血跡嘅暗紅色蕾絲。
「咯噠。」右眼深處嘅生鏽齒輪突然發出一聲極之沉悶嘅自鳴。
呢一次,金屬摩擦嘅雜音入耳,竟然夾住幾聲模糊不清、屬於男人嘅粗俗咒罵。嗰陣聲音好似俾人用生鏽嘅鋸片硬生生咁鋸開喉嚨之後,由血水入面冒出嚟嘅殘響。
羅修無抬頭,純粹用鑷子輕輕夾起工作檯上嘅一枚老舊齒輪。呢個時候,對面那間「大滿貫24小時麻雀館」嘅閘門縫入面,正源源不絕噉湧出一陣暗綠色、好似濃稠痰液一樣嘅霧氣。
嗰間麻雀館嘅老闆叫「喪彪」,係個將粗口當成呼吸嘅瘋狂賭徒。舊城區嘅人都話,喪彪條俐好始開過光咁,俾佢鬧你死全家,你屋企嘅地下隔幾日就會生滿發霉嘅白蟻。佢對呢個世界嘅怨恨、對賭局嘅唔甘心,全部濃縮喺每日源源不絕嘅污言穢語入面。
「小你老母!又爆棚?你條撚小系咪出千啊?信唔信我將你每條肋骨拆出嚟當麻雀牌咁打啊!」
喪彪暴怒嘅咆哮聲隔住厚重嘅隔音玻璃傳咗出嚟。嗰句「小你老母」砸落地面嘅一瞬間,羅修見到,麻雀館門口嘅混凝土水泥地,竟然物理性咁噴裂開咗一條細縫。一條帶住倒刺、生滿鮮紅肉芽嘅肉質植物,瞬間由裂縫入面竄咗出嚟,頂端仲掛住兩顆沾滿眼屎、瘋狂轉動嘅眼珠子。
「語言癌,熟到爛。」
羅修冷冷地吐出這一句話。佢拉開抽屜,將嗰把由古老顱骨同生鏽鐵條打造嘅骨殖天秤塞進風衣深處。當佢踏出鐘錶檔、推開麻雀館那扇沾滿油膩指紋嘅玻璃門時,現實與「下沉區」嘅接縫,已經喺燥熱嘅空氣中被生生咁撕裂。
「嘎吱——」麻雀館內部嘅空間喺羅修腳掌落地嘅一瞬間開始瘋狂向四周拉伸、擴張。
原本只得幾百呎、擺咗四張麻雀檯嘅狹窄舖位,喺下沉區入面異化咗成一座高聳、陰暗嘅「肉質大教堂」。呢度無黑石柱,支撐住上方穹頂嘅,係四根巨大、正在微微抽搐嘅「人體食道」。牆壁上鋪滿由無數張腐爛嘅人嘴拼湊而成嘅哥德式浮雕,那些嘴唇全部展現乾裂嘅暗紫色,正一開一合噉發出低沉、重疊嘅呢喃。
空氣入面全是一陣生豬肉腐爛同二手煙混合嘅惡臭。
聖殿嘅中央,擺住一張用幾千塊慘白頭骨拼成嘅巨大麻雀檯。喪彪就坐喺正中間,但那原本乾枯嘅肉體呢個時候已經膨脹咗三倍,皮膚表面泛住一層病態嘅豬油光澤。佢嘅襯衫一早已經碎裂,取代皮膚嘅,係一層一層瘋狂蠕動住、帶有利齒嘅鮮紅肉芽。
「羅修?你條仆街嚟得啱!老子今日當老幸,不如用你對眼珠嚟做籌碼啊!」
喪彪狂笑住一拍張檯。隨住佢嗰句「你條仆街」喊出口,成座肉質大教堂嘅牆壁瞬間瘋狂自鳴!
牆上那幾萬張腐爛嘅人嘴同時張開,吐出暗綠色嘅濃痰同黏液。那些黏液喺半空中迅速硬化、重組,物理性噴變成四個足足有三公尺高、生滿尖銳骨刺同倒齒嘅鮮紅肉蓮花!
每朵肉蓮花嘅中心,都系生住一條布滿倒鉤嘅舌頭,正帶住腥風,劈頭蓋臉噉朝羅修嘅身體寄生過嚟。
呢個就係喪彪嘅執念——將所有唔聽佢話嘅人,用最寫實、最粗俗嘅語言硬生生咁撕碎,再將對方嘅血肉變成自己咒罵世界嘅養分。
羅修喺漫天腥風同肉蓮花嘅陰影之下,面上依然無一絲活人嘅溫度。佢純粹冷冷地抬起右手,將蒙喺右眼上嘅黑色眼罩一把扯下。
「咯噠、咯噠、咯噠——!」
那一瞬間,那隻異化為「千骨瞳」嘅右眼深處,無數個生鏽嘅齒輪開始以肉眼無法捕捉嘅速度瘋狂逆轉。那層生喺眼眶邊緣嘅黑薔薇棘刺因為頂唔順呢股巨大嘅吸力,生生被扯斷咗幾根,暗黑色嘅血順住佢嘅面流落嚟,滴喺腳下蠕動住嘅脊椎骨地板上。
「自鳴·格式化。」羅修嘅右眼入面倒映出那四朵帶住利齒、就快咬碎佢顱骨嘅粗口肉蓮花。齒輪自鳴嘅頻率喺千分之一秒內與喪彪嘅詛咒完成咗同調。
「砰——!」
一聲沉悶嘅肉體炸裂聲響喺半空中響起。那四朵來勢洶洶嘅肉蓮花喺距離羅修塊面得一吋嘅地方劇烈抽搐,隨後,蓮花中心嘅舌頭開始寸寸斷裂。那些由廣東話粗口具象化而成嘅血肉,喺羅修右眼齒輪嘅強行解構下,結構徹底崩潰,化作漫天碎片肉塊同生鏽嘅麻雀牌碎片,劈哩啪啦噉砸咗一地。
「啊——!我個嘴啊!」
祭壇上嘅喪彪突然發出一聲淒厲嘅慘叫。佢身上那些生滿尖利肉齒嘅肉芽開始瘋狂地往內反噬,將佢自己嘅皮肉咬到鮮血淋漓。
羅修將手伸進風衣,指尖摸到了骨殖天秤那冰冷嘅骨質邊緣。佢嘅左眼一片清明,右眼嘅千骨瞳卻正死死地盯住喪彪喉嚨深處那塊正在瘋狂跳動、刻滿污言穢語嘅「詛咒聲帶」。
「第一章結束咗喇,喪彪。」
羅修一邊踏住滿地嘅碎肉同生鏽籌碼走向祭壇,一邊冷酷地拍走沾喺風衣上嘅血跡:「下一章,我會將你條俐硬生生咁掹出嚟,放上秤盤。」
下沉區嘅黑霧愈來愈濃稠,那些由嘴唇拼成嘅浮雕開始發出痛苦嘅哀鳴,而羅修嘅腳步,沉重到好似一座正在下陷嘅墓碑。
ns216.73.216.236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