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鏽木門完全敞開嘅一剎那,積壓三十年嘅執念如同洩洪嘅濁流,夾雜著刺骨寒氣撲向四方。密室深處滲出嘅黑霧濃得化不開,將婚紗店內最後一絲微光吞沒,原本搖曳嘅路燈光影在空間扭曲之下支離破碎,整間舖頭搖晃得如同風浪裡嘅小船,牆皮大塊剝落,碎石不斷從屋頂墜落,砸在地上發出雜亂嘅響聲。
陳姨佇立在密室門口,周身纏繞嘅黑霧與門內湧出嘅怨氣融為一體。佢雙目圓睜,嘴裡依舊不停吐出粗鄙戾語,每一句粵語都化作實質化嘅咒力,在空氣中凝結成遊走嘅墨色符文。按照下沉區嘅規則,此刻佢心底嘅憎恨與癡念抵達頂點,言靈嘅威力亦隨之攀上巔峰,符文飄飛之間,四處擴張嘅夾縫裂隙被進一步撕大,腳下青磚不斷崩裂,露出底下漆黑無底嘅深淵。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NOhFU6mb4
「你躲咗三十年又如何?今日我就算拖你落地獄,都要同你糾纏一世!」陳姨聲音嘶啞,咒罵聲迴盪在密閉嘅空間裡,層層疊疊不斷反響。伴隨話語落地,數十條漆黑咒鞭從裂隙之中竄出,凌空翻滾抽打,鞭梢掃過之處,木質傢具一瞬間腐爛粉碎,殘破嘅婚紗布料被絞成細絮,滿天飛散。
羅修穩步站在混亂之中,腳下裂開嘅地縫不斷向外湧出寒氣,卻始終無法靠近佢半步。右眼黑布下嘅千骨瞳自鳴齒輪瘋狂轉動,「咔嗒咔嗒」嘅機械聲急促刺耳,齒輪轉動嘅節奏緊跟住咒力流動嘅軌跡,讓佢將周遭所有異變盡收眼底。佢掌心嘅骨殖天秤劇烈顫抖,一端嘅枯骨滲出愈來愈濃嘅暗紅紋路,彷彿隨時都會被滿溢嘅執念撐裂。
「你睇清楚腳下。」羅修聲音依舊冷靜,穿透滿耳喧囂直達對方耳邊,「呢道裂隙連接住下沉區,一旦踏進去,世間一切記憶只會被黑暗慢慢腐蝕,你執著嘅情分,到最後只會化為折磨自己嘅惡夢。」
陳姨對勸解置若罔聞。三十年嘅等待早已將佢心智浸蝕,癡念變成執拗嘅瘋狂。佢腳下地面開始大面積石化,膚色逐漸轉為下沉區黑石特有的暗灰,體表爬滿類似荊棘紋路嘅黑紋,呢個係長時間駕馭強大言靈咒力帶來嘅異化。佢向前邁出一步,整個人隨即飄離地面,被滾滾黑霧托舉,緩緩向深淵裂隙飄去。
「惡夢又如何?起碼入到呢度,我就唔會再孤單一人。」佢仰天長嘯,口中穢語變得更加粗野兇狠,咒力匯聚成一團巨大嘅黑球,懸浮在身前,「我守咗呢間舖頭三十年,守咗一段虛無嘅諾言三十年,現實早已經冇我值得留戀嘅嘢!今日我便墮入黑暗,就算變成怨魂,都要將佢嘅靈魂綁在身邊!」
黑色咒球轟然炸開,無數細小嘅黑荊棘從爆炸中心瘋狂生長,密不透風地籠罩着整間婚紗店。荊棘尖刺沾滿黏稠嘅暗色濁液,伴隨著咒語節奏,一齊向羅修撲襲而來。空間扭曲得愈發嚴重,遠處巷弄嘅聲音漸漸消失,現實世界嘅氣息愈來愈淡薄,四周景物慢慢被單一嘅墨黑取代,兩個維度嘅邊界已經近乎完全融合。
羅修不再多言,雙手托高骨殖天秤。鐵製秤桿在黑暗中閃現出冷光,原本空置嘅另一端開始產生強大嘅吸力,如同張開嘅無形大口,瘋狂牽引散佈在空氣中嘅執念與咒力。圍撲而來嘅黑荊棘接觸到吸力範圍,紛紛停滯不前,隨後一寸寸化為縷縷黑霧,被天秤慢慢吞噬。
「你嘅執念太重,早已經唔屬於現實。」羅修目光鎖定飄在半空嘅陳姨,「呢座天秤,專門渡化遊離嘅癡與怨。既然你執意墮落,我便順應規則,收走你最後嘅牽絆。」
陳姨察覺到危險,發出一聲怒喝,拼盡最後力氣吐出連串粤語。所有殘餘嘅咒力匯聚一身,佢周身嘅黑霧變得實體化,化為厚重嘅鎧甲抵擋吸力,同時驅動身下嘅氣流,加速向深淵裂隙墜落。佢一心只想逃入下沉區,遠離眼前嘅引渡人,守護自己最後一點執念。
此時腳下嘅地面徹底崩塌,婚紗店大半結構墜入裂隙,懸掛多年嘅殘舊婚紗隨著碎石一同墜向黑暗。冷風從深淵底部捲上來,夾雜著下沉區獨有的腐朽氣息,空氣裡嘅重力開始紊亂,周遭光線被徹底抽離,只剩下無邊無際嘅陰暗。
陳姨身體搖搖晃晃,半自願半被拉扯地向裂隙深處墜去。佢最後回望一眼曾經朝夕相處嘅舖頭,眼底瘋狂褪去,只剩下滿心淒涼與執著。「三十年……我終於可以去找你了。」佢細聲呢喃,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消散嘅煙,隨後閉上雙眼,任由黑霧包裹自己,徹底消失在漆黑嘅通道之中。
隨住陳姨墜入下沉區,瀰漫在空中嘅粗鄙咒語漸漸止歇,四處遊走嘅黑霧開始收斂,翻滾嘅咒力亦隨之慢慢消散。骨殖天秤嘅吸力漸弱,被吞噬嘅執念化為細密紋路,烙印在天秤一端嘅枯骨之上,暗紅色花紋如同薔薇,在黑暗裡若隱若現。
羅修緩步走到裂隙邊緣,低頭望向深不見底嘅黑暗。千骨瞳自鳴齒輪轉動速度漸漸放緩,最後恢復平靜,僅餘輕微嘅震動,提醒佢裂隙依舊存在,兩個世界嘅連接並未斷絕。
身後殘破嘅婚紗店搖搖欲墜,牆上殘留嘅黴斑慢慢淡化,異變嘅黑石紋路重新变回普通磚石。現實世界嘅秩序緩慢修復,遠處斷續嘅路燈重新亮起幾盞,昏黃光線勉強照亮狼藉嘅巷弄。
舊城區回歸往日嘅死寂,彷彿剛才嘅狂亂與墮落從未發生。唯有地上滿地碎石、腐爛嘅布料殘片,以及空氣中殘留嘅淡淡怨氣,證明剛先發生嘅一切都真實存在。
羅修收好骨殖天秤,轉身離開瀕臨倒塌嘅婚紗店。腳步踏過斷裂嘅青磚,重回旁邊嘅鐘錶攤。巷中冷風依舊吹拂,滴答嘅鐘聲重新成為巷內唯一嘅聲響。
第一卷嘅執念已經隨著當事人墜入裂隙落幕,但羅修心知肚明,舊城區裡積壓嘅怨恨從未斷絕。一場沉淪結束,只意味住下一場黑暗,正在暗處悄然醞釀。
下沉區嘅大門一旦打開,就永遠唔會輕易咁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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