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偽神那張虛無嘅面孔,喺羅修白骨魔爪扣落去嗰一刻,終於物理性咁裂開咗第一道縫隙。
裂縫入面無神聖嘅金光,只有被強行吸入、屬於舊城區幾十萬凡人被抹除嘅記憶碎片——街坊喺狹窄劏房入面為咗幾蚊雞流嘅眼淚、老人家臨死前望住發霉天花板嘅嘆息、仲有那些被光索閹割嘅、最寫實最粗俗嘅廣東話咒罵聲。
「咯噠。」
羅修胸口那把骨殖天秤,在這一秒鐘突然停止咗上下擺動。
天秤右端代表偽神神格嘅秤盤,伴隨住「砰」一聲巨響,被左端全城人三十年來積壓嘅怨恨與執念,硬生生砸成咗漫天慘白嘅石屑。
下沉區關於這場逆神博弈嘅終極大結局,全面落盤。
「凡人……你抹殺咗吾,呢座舊城區將永遠沉淪於永夜與痛苦,再無救贖之日……」
偽神那百米高嘅純白神軀開始成片咁發黑、沙化。祂宏大嘅聲音此時變得無比沙啞、恐懼,背後十二對乾枯嘅羽翼在漫天粗口肉蓮花嘅撕咬下一寸寸咁斷裂,化作一地發霉嘅骨灰。
羅修站在崩塌嘅祭壇頂端,全身上下由粗口肉蓮花、千骨瞳與倒過來重新縫合嘅肋骨拼湊而成嘅巨型怪物肉身,此時在偽神神格粉碎殘骸牽引下,也開始大面積地出現咗蛛網般嘅裂紋。
那隻「真·千骨瞳」大口大口地流著暗綠色盲目眼淚,裡面幾千個小齒輪零件一個接一個地宣告卡死、罷工。
但他那隻長滿骨質倒刺嘅舌頭,卻喺嘴唇入面勾起咗一抹極度反骨、也是這部自鳴錄最後嘅殘酷弧度。
他沒有理會自己正在分崩離析嘅神格軀,亦無試圖去接過偽神留下來嘅光明力量去成為什麼拯救世界嘅英雄。他純粹一伸手,將天秤秤盤中央那顆由偽神全副神格濃縮而成、散發住刺眼白光嘅「救贖發條」,一把抓在了長滿黑薔薇藤蔓嘅白骨入面。
「救贖?永夜?」
羅修那帶住舌底骨刺最後一次劇烈摩擦、如同喪鐘最後一擊嘅全粵語聲音,在徹底坍塌嘅黑石聖殿內迴盪:
「我一早就講過,我哋呢堆躺得好好嘅爛骨頭,由頭到尾,都拒絕被你治癒。」
話音未落,羅修右手五指猛地一收。
「砰——!」
那顆代表絕對光明與救贖嘅偽神發條,在羅修嘅白骨掌心入面,被硬生生捏成咗一地毫無用處嘅白色沙塵,洋洋灑灑地落在下方蠕動嘅脊椎地板上。
隨住偽神核心嘅徹底湮滅,成座【歿城聖殿】、以至整個下沉區嘅物理結構,開始物理性地全面坍塌。
四週圍那些高達數十米、由幾萬張人嘴拼成嘅哥德式浮雕,一開一合咁發出最後一聲,平息咗怨恨嘅嘆息,隨後化作無數塊發黑嘅腐肉紛紛咁掉落。天花板上幾千架生鏽舊輪椅、破拐杖拼成嘅飛扶壁徹底散架,天與地在這一刻完全失去咗界線,全部淪為咗一個將一切吞噬、通往最深虛無嘅巨型黑色漩渦。
羅修那具由全城怨恨縫合而成嘅巨型新神軀,也伴隨住漩渦嘅轉動,開始一節節地解體、沙化。
他身上那些長滿利齒嘅鮮紅肉蓮花一朵朵咁枯萎、閉合;那幾萬隻眨眼流血嘅千骨瞳孔一隻隻陷入永恆盲目黑暗;體內倒裝排列嘅肋骨同幾千個生鏽零件,在發出最後一陣低沉、沙啞、好似全城喪鐘集體自鳴大合唱之後,終於徹底咁歸於死寂。
「咯噠。」
最後一聲齒輪咬合聲響過。
羅修變回那個盲了右眼、塞咗生鏽齒輪嘅黑市鐘錶匠模樣。他那一身漆黑嘅風衣已經破爛不堪,他安靜地躺在正在墜入虛無深淵嘅黑石殘骸上,左眼睜得大大的,看著頭頂那片徹底失去咗強光、回歸純粹黑暗嘅空洞穹頂。
他沒有叫痛,亦無一絲遺憾。
在這場把神明手撕凌遲、把整個空間徹底打碎嘅無定向癲狂博弈過後,他成功幫呢座舊城區幾十萬不願放手嘅偏執靈魂,守住咗他們最真實、最污糟、也最深刻嘅痛苦。
「收賬完結,全盤開牌。」
羅修用只有自己聽得到嘅聲音微弱地呢喃咗一句,舌底嘅骨質倒刺最後一次掠過舌尖,卻再也沒有發出聲音。
下沉區嘅黑霧愈來愈濃,將他那具破爛嘅肉體、那把斷裂嘅骨殖天秤、以及整座由幾百年執念築成嘅黑石聖殿,一圈一圈地纏繞、包裹,最終,物理性地拖入咗那片連時間都停頓、連聲音都無法自鳴嘅絕對虛無最深處。
整座【歿城聖殿】徹底的下沉完畢。
表世界舊城區的街角,灰色嘅暴雨依舊劈哩啪啦地砸在空無一人嘅水泥路面上,將地上嘅污泥與鐵鏽一遍一遍沖刷乾淨。那間大滿貫麻雀館、那間緣美婚紗店、那棟義發唐樓,此時都完好無缺地立在雨中,裡面嘅街坊依然過著最底層、最寫實、也充滿怨恨嘅凡人生活。
他們沒有人記得阿強,沒有人記得喪彪,也沒有人記得對面街那個瞎咗右眼嘅鐘錶佬。
只有在某些大雨下到最黏稠、最令人窒息嘅深夜,街坊推開那些生鏽鐵閘嘅時候,耳邊似乎還會隱隱約約聽到,從極深地底裂縫最深處,傳來一聲極其微弱、好似生鏽發條在黑暗中安靜沉淪嘅——
「咯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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