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界棋局 - 第三卷第二章韋爾先生不記得

晚餐時，空教室的傳聞仍在禮堂內流動。雖然版本眾多，但它已成為學生間揮之不去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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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後，三人前往韋爾先生所在的偏僻走廊。當他們抵達時，發現 Kael 已經靠在走廊轉角的陰影裡，手裡拿著一本黑皮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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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的老人睜開了一隻眼，冷哼道：「又是你們。現在的小朋友連打擾老人午睡都開始挑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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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已經準備好筆記本，林一直接切入正題：「我們想問三樓東側的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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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框裡的空氣驟然凝固，韋爾先生慢慢睜開了另一隻眼，目光深邃。「你們看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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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林一沉默了。韋爾先生問的不是聽見了什麼，也不是知道了什麼，而是「看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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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沒有親眼看見。」Clara 回答，「只是聽聞它曾出現，門上疑似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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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爾先生盯著他們，語氣變得沉重：「那不是給學生玩的地方。」

「那是什麼地方？」林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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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沉默了許久，空氣中透出蒼涼：「我不知道。或者說，我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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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比任何答案都冷。林一追問：「你不記得，是因為時間太久，還是因為有人讓你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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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爾先生望著他，許久後低聲說：「很多年前，也有一個學生問過我類似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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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學生後來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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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框裡的火光映在老人的單邊眼鏡上，像一點快要熄滅的星。

「我不記得他的名字。但我記得，我曾經很想記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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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像情報，更像是一種無法彌補的遺憾。林一感覺到一股寒意，側過身擋住走廊深處的黑暗，對著身邊明顯有些害怕的張秋輕聲安慰：「怕是很正常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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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在後方低聲說：「畫像不是活人。正常情況下，它們比人更容易保存記憶，如果連畫像都忘記，那就代表被影響的不是普通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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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重新看向畫像：「那個學生有什麼特徵？學院？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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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爾先生皺眉：「不記得。有時我覺得他是雷文克勞，有時又覺得不是。」老人突然停住，單邊眼鏡後的目光透出真正的不安：「不對……我不應該記得他曾經問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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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後，走廊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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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問到這裡。」韋爾先生閉上眼，語氣冰冷，「再問下去，你們就不是在找答案，而是在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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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哪扇門？」林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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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爾先生沒有睜眼：「你最好永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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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轉身離開。Kael 在轉角處停步，表情難得嚴肅：「今晚不要再查。剩下的，等明天你們還記得今晚發生什麼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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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沒有立刻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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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羊皮紙，像是在權衡著什麼。片刻後，她將羊皮紙平鋪在走廊的窗台上，重新蘸了蘸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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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愣了一下：「妳現在還要寫？」

「不是寫。」Clara 說，「是備份。」

「備份？」

「如果這件事真的與『記錄』有關，單一紀錄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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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極為平靜，卻比剛才任何一句話都更像個雷文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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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看著她將剛才的內容重新抄寫了一遍：韋爾先生說過的話、Kael 的判斷，以及那句「我不記得他的名字，但我記得，我曾經很想記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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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原本想說什麼，最後也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幫她扶住被走廊穿堂風吹得微微捲起的羊皮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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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複製咒？」張秋小聲問。

Clara 頭也不抬：「我不想在三樓這條偏僻走廊嘗試不熟悉的魔法。尤其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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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想了想，覺得這非常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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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Clara 抄了三份。一份交給林一，一份留給自己，最後一份遞給了張秋。當張秋接過那張羊皮紙時，指尖明顯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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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保管？」

「嗯。」Clara 說，「分開保存，比集中放在同一個人身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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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低頭看著那幾行字，表情仍有些不安，但這一次，她沒有拒絕。「好。」她輕聲回應，「我會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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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站在旁邊，沒有伸手。林一看向他：「你不要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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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垂眸看了一眼那些羊皮紙，語氣淡然：「我住史萊哲林。如果有東西想知道你們在查什麼，把記錄放在我身上，未必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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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安靜了一瞬。Clara 將第四張未寫完的羊皮紙收回筆記本，沒有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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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今晚的紀錄被分成了三份。這不是因為他們已經知道該如何對抗遺忘，而是因為，在不知道還能做什麼的時候，至少可以先讓同一件事，被三個人同時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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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雷文克勞塔樓前，青銅鷹環問道：「什麼東西越被分開，越可能保存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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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沉默片刻，回答：「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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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夠詩意，但正確。」鷹環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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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雷文克勞男生宿舍內。林一坐在窗邊，點著微弱的燭光整理著筆記。他在今晚的紀錄末尾寫下：

目前尚未接觸空教室。但這件事，已經不只是一間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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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還在下。林一隱約意識到，這座城堡裡有些故事，並不是藏在深處等人發現。它們也許一直都在，只是太久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曾經聽見過那聲來自牆後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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