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界棋局 - 第二卷第二十二章第一個週末

星期六早上，林一第一次在霍格沃兹自然醒來。沒有 Clara 六點零三分的準時敲門，沒有課表上密密麻麻的教室位置，也沒有 Ben 在隔壁床發出對世界不公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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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雷文克勞高塔的窗戶灑進宿舍，照在深藍色床幔與散落的課本上。窗外天空澄澈得不像九月的英國，遠處黑湖在晨光下泛著淡淡銀光。這座城堡忽然安靜下來——不是沒有聲音，而是少了那種被鐘聲追著跑的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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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躺在床上，難得沒有立刻起身。這一週發生的事情太多，讓他產生一種錯覺：彷彿自己不是剛入學五天，而是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很久。魔杖、分院帽、銀戒、麥教授的變形術、賓斯教授的魔法史、韋爾先生那句「又一個」、赫恩教授關於「未知」的教導，以及昨天午後，張秋第一次真正飛起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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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拿起枕邊的筆記本，字跡不算漂亮，卻清晰得讓他心安，彷彿這些文字能確認這一切並非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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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隔壁床傳來窸窣聲，Oliver 從床幔後探出頭，髮型亂得像剛被貓頭鷹築過巢：「今天不用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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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林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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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iver 明顯鬆了一口氣：「那我可以繼續研究掃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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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Ben 的聲音從枕頭底下悶悶傳來：「今天誰敢提作業，我就跟誰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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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w 坐在桌邊翻書，平靜補刀：「魔咒課作業下午前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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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安靜了一秒，Ben 絕望地坐起身：「我剛剛說錯了，我決定先與命運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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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兹的第一個週末，在這種極具雷文克勞特色的氣氛中揭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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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時，禮堂比平日放鬆許多，高年級生們三兩聚在一起討論週末計劃。張秋坐在長桌旁，面前放著烤麵包，手邊攤開著《魁地奇簡史》。林一走過去時，她正盯著球場示意圖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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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早。」張秋抬頭，眼裡帶著剛睡醒的柔和。

林一看了一眼那本書：「已經開始研究了？」

張秋合上書，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隨便看看。」

Clara 從旁邊抬頭，語氣平靜：「她看到第三章了。」

「妳不是在看自己的書嗎？」張秋轉頭問。

「我有注意頁碼。」

「……妳真的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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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坐下後，張秋小聲問：「你今天有打算做什麼嗎？」

「暫時沒有。」林一回答，心中卻閃過韋爾先生、圖書館、整理筆記，以及昨天飛行課的草坪。

「我想去球場附近看看。」張秋說得很輕，像是怕想法顯得太突然，「不一定要飛，只是想看看。」

「很好。」林一點頭。

「你不覺得我太急？」

「不會。如果昨天是我第一次發現自己真的喜歡上一件事，我大概也會想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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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意很輕，卻像清晨的陽光一樣落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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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翻了一頁書：「我上午要去圖書館查阿尼馬格斯，順便找找黑魔法防禦術教授提到的未知魔法現象，以及霍格沃兹是否有關於空間錯位的基礎記錄。」

「空間錯位？」林一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只是分類名，移動的樓梯、隱藏房間、誤導性走廊，都算在內。」Clara 平靜道。

張秋看看她，又看看林一：「你們雷文克勞週末都這麼過嗎？」

Clara 糾正：「妳也是雷文克勞。」

張秋沉默兩秒：「有時候我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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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後，三人短暫分開。張秋去了魁地奇球場，Clara 直奔圖書館。林一原本打算回休息室，但在通往偏僻走廊的樓梯前，腳步還是慢了下來。他想起了韋爾先生那句「又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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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的城堡顯得格外安靜，牆上的畫像們悠閒地串門聊天，兩幅畫甚至為了永遠下不完的巫師棋爭執不休。當林一經過一扇拱形窗時，陽光正好落在右手的銀戒上。它雖然安靜如飾物，但林一已無法再將它視為普通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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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韋爾先生的畫像前，老人沒有裝睡，正低頭翻著膝上的書。見到林一，他明顯露出一副「麻煩來了」的表情：「週末第一天就來打擾老人，雷文克勞真是越來越沒娛樂了。」

「只是路過。」

「所有麻煩一開始都這麼說。」老人冷哼。

「那我換個說法，我是有目的地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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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了他一眼，放下書。林一發現，儘管老人語氣刻薄，卻從未真正趕人。

「你想問什麼？」

林一思索片刻，沒有直問心中的疑團，而是換了個方式：「您覺得，霍格沃兹最容易被人忘記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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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爾先生眼神微動，慢慢合上書頁：「你這個問題，比昨天那些小孩問得麻煩。」

「所以您會回答？」

「不。」老人理直氣壯。

林一倒也不失望：「那您剛才的評價有什麼意義？」

「讓你知道自己問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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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爾先生嘆了口氣，指了指走廊兩側的畫框：「霍格沃兹最容易被忘記的，從來不是課本，也不是牆壁與樓梯，而是人。」

「人？」

「一代又一代學生在這裡留下名字或一事無成。你們總以為城堡記得一切，但城堡也會累。」老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時間磨礪後的沉意。

「那如果有人不想被忘記呢？」

老人淡淡道：「所有人都會被忘記，差別只在於快慢。小孩，不是所有願望都應該被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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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走廊另一端傳來高年級生的討論聲，韋爾先生立刻閉眼裝睡，縮回搖椅裡。林一微微欠身：「謝謝您。」

「下次來，少帶點問題。」畫中的聲音懶洋洋地飄來。

「我盡量。」

「『盡量』通常代表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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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走廊時，林一記下了這幾句話：城堡也會累，不是所有願望都應該被滿足，以及——少帶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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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前，他繞到圖書館，看見 Clara 坐在靠窗的長桌旁，面前堆著四本書與一卷長長的羊皮紙，神情寫滿了困惑。

「查到東西了？」林一輕聲問。

Clara 把一本書轉向他，指著霍格沃兹結構圖中的某個角落：「很奇怪，不同年份的資料，這一帶的描述都不一樣，有些說是空教室，有些說是儲物間，有些甚至沒有標註。」

「會不會只是城堡變動？」

「有可能，但問題是，這幾份記錄更像是被不同人用不同方式刻意繞開。」Clara 語氣放輕，「像是所有人都知道那裡有什麼，但沒有人願意寫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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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心裡微微一動。Clara 接著說：「我原本在查阿尼馬格斯，卻查到城堡空間防禦的書，提到古老魔法建築會隱藏特定區域。我這是在做預防性研究。」

「妳的『順便』範圍很廣。」

「有效率就好。」Clara 平靜道。

林一忽然問：「如果有個地方，大家都知道它存在，但沒有人記得怎麼找到，這算什麼？」

Clara 抬頭看他：「那要看它是被藏起來，還是被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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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鐘聲響起，Clara 將資料夾在書頁裡：「我下午再來。」

「妳不休息？」

「這就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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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圖書館時，他們遇見剛從球場回來的張秋。雖然沒有飛行，她的頭髮有些微亂，眼睛卻很亮。

「球場沒人的時候，比我想像中安靜。」張秋說，「但不是無聊那種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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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著走廊往禮堂走去。午後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張秋描述著看台上的風，Clara 訴說著書頁裡的空白，林一則提到了那句「少帶點問題」。聽完後，張秋笑了很久。

「他其實真的挺喜歡你。」

林一疑惑：「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直覺。」

Clara 平靜補充：「他願意回答問題，雖然回答得不完整。至少說明他不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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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兹的第一個週末，沒有課業的壓迫，卻也沒有真正空下來。他們三人在城堡的不同角落，分別走向風、走向模糊的空白，以及走向一幅脾氣很壞卻似乎知道太多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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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覺得，霍格沃兹的週末大概就是這樣：它不一定會直接給你答案，但會在某個不經意的午後，讓你遇見一點點值得銘記的時刻。而有些事情，只有在很久以後回頭看時，才會知道它們其實早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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