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界棋局 - 第二卷第二十三章圖書館裡的空白

霍格沃兹的圖書館，比林一想像中更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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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安靜並不等同於沒有聲音。羽毛筆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書頁翻動的細響，以及遠處學生壓低聲音討論咒語發音時，被平斯夫人警告的氣音，全都在空氣中細密地交織。正因為這些聲音被壓得極低，整座圖書館反而顯得格外龐大，像是一座由書架、灰塵、墨水與規矩堆砌而成的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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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走進去時，一眼就看見了 Clara。這並不困難，因為她面前的書堆實在太過顯眼：四本厚書、三卷羊皮紙、一張自製索引表，還有一支正以穩定節奏工作的羽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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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站在旁邊，神情複雜：「我只是去球場走了一圈，回來她就變成這樣了。」

林一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索引表，沉默片刻：「其實這不算意外。」

Clara 沒有抬頭，卻平靜回了一句：「我聽得見。」

張秋小聲補刀：「妳這樣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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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終於停筆，看向他們：「你們來得剛好。」她將一本封面褪色的舊書推到林一面前，書名是《霍格沃兹建築與空間變遷簡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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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低頭看去，那一頁畫著簡略的樓層示意圖。大部分區域雖然潦草，但結構清晰，唯獨右下方一小段走廊，線條像是被人刻意擦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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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林一問。

Clara 點頭：「同一個位置，在不同年份的資料中描述均不一致。這本說是空教室，那份舊校內記錄說是儲物間，另一份則直接跳過。」

「跳過是什麼意思？」張秋皺眉。

Clara 攤開一份泛黃的巡查記錄，指著其中一段：「你看，從三樓西翼到盔甲陳列處都記錄得很詳細，但下一行就直接跳到了東側樓梯口。中間少了一段。沒有塗改、沒有破損，也沒有任何解釋，就像記錄的人理所當然地繞過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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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盯著那段空白，心裡浮起一種微妙的不適感。那不是恐懼，更像是看見一個句子中間缺了幾個字，而所有人都假裝那句話本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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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只是漏寫？」張秋問。

「單獨一份或許是偶然。」Clara 將多份資料按年份排開，「但如果十幾份資料都在同一個位置含糊、繞開、矛盾，甚至缺失，那就不太像偶然。」

張秋看著那些書頁，原本輕鬆的表情慢慢收斂：「所以，那裡真的有東西？」

「我不知道。」Clara 的語氣少見地沒有那麼篤定，「更準確地說，我不知道是那裡有東西，還是資料本身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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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Clara 而言，這比未知更麻煩。未知代表可以追尋答案，但資料不可靠，就像走在一條會隨時移動的樓梯上，手裡卻拿著一張不斷變動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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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可能，」林一慢慢開口，「不是那個地方被藏起來了，而是記錄的人不想寫？」

Clara 看向他，停頓片刻：「有可能。但如果是刻意不寫，就代表他們知道那裡有什麼。」

張秋低聲說：「或者，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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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裡安靜了一瞬。林一轉頭看她，張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我只是覺得，遇到一件很難解釋的事，有時候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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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不像 Clara 的分析，也不像林一的記錄，卻讓林一忽然想起韋爾先生早上的話——霍格沃兹最容易被忘記的，是人。如果某個地方與某個人有關，而那個人被刻意遺忘了，那麼留下的記錄會變成錯誤、空白，或是讓所有人理所當然地繞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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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拿起羽毛筆，在索引表上補了一行：可能性三：記錄者無法描述。

張秋驚訝道：「妳真的寫下來了？」

「這是有效假設，雖然目前證據不足。」Clara 回答。

張秋笑了：「那我算幫上忙了？」

「算。」Clara 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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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們打算在週末研究城堡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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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時抬頭，Kael Blackthorne 不知何時站在書架旁，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黑皮書。陽光從高窗落下，照在他半邊側臉上，神情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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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每次都像忽然出現？」張秋下意識問。

「可能是因為你們觀察力不穩定。」Kael 隨口道。

「我剛才有觀察書架入口，你應該是從另一側繞過來的。」Clara 平靜反駁。

Kael 看了她一眼，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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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問：「你來圖書館做什麼？」

「看書。」

「看什麼？」

「不適合在圖書館大聲討論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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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無言，Clara 試圖探究書名，Kael 卻巧妙地轉過角度避開視線。林一覺得，如果這兩人吵起來，整個圖書館大概會變成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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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的目光落到桌上的資料上：「三樓東側？」

Clara 眼神微動：「你知道？」

Kael 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點了點那段模糊的線條：「這種地方，最好不要隨便找。」

「所以真的有問題？」張秋緊張地問。

「霍格沃兹哪裡沒問題？」Kael 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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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 Clara 無法反駁，她追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Kael 安靜了一瞬，臉上那抹玩味淡了些：「我知道的是，不是所有空白都應該被填上。因為有些空白，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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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便收回手，臨走前又補了一句：「還有，若你們真的要查，別只查地點。」

「那查什麼？」Clara 問。

Kael 看了林一一眼：「查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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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心裡微微一動，還想再問，Kael 卻已經恢復了那種若有似無的距離感：「我只是路過。」

張秋看向林一，林一想起韋爾先生早上說過：「所有麻煩一開始都說自己只是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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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轉身離去，Clara 望著他的背影，在索引表上又補了一行：可能性四：不應只查地點，需查相關人名。

「所以我們要查一個不知道名字的人？」張秋深吸一口氣，「我開始理解為什麼韋爾先生要你少帶點問題了。」

林一很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確實無從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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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緩緩移過長桌。他們又查了一會，資料依然模糊——「該處曾作其他用途」、「此區域不建議新生單獨進入」、「記錄待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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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記錄待補」這四個字，讓林一盯著看了很久。像是有人原本打算繼續寫下去，可那個「稍後」，從來沒有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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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前，平斯夫人銳利的目光終於提醒了他們。離開圖書館時，天色已微微轉暗，走廊裡飄著晚餐的香氣，熱鬧的氛圍彷彿讓剛才的那些空白都只是一場雷文克勞式的消遣。但林一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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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 Kael 真的知道答案嗎？」走在路上的張秋忽然問。

「不。」林一想了想，「他知道一些東西，但不像知道答案。」

「同意。他的提示具有方向性，但資訊量不足。」Clara 補充。

張秋沉默兩秒：「妳罵人真的好文明。」

「我沒有罵人。」Clara 皺眉。

「所以才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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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忍不住笑了。三人走向禮堂，身後圖書館的大門緩緩合上。在那幾本被放回書架的舊書裡，其中一頁邊角微微翹起，上面的墨跡在無人看見處輕輕晃動，彷彿有什麼字跡差一點就要浮現，卻在下一瞬歸於平靜，只剩下那行褪色的「記錄待補」，安靜地停在紙面上。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rgEK87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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